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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危险 ...
看起来三月二八不宜出行。
这是沈文誉脑中的第一个念头,第二个念头是见鬼,这人为什么阴魂不散。
“没想到沈大人也会拜访秦楼楚馆,真是叫人惊讶。”裴止弃说着,了然似感叹一句,“也对,人不可貌相嘛。”
沈文誉后腰猛地撞在了桌角,疼得一下子没站住,警惕地瞪着裴止弃。
他把呼吸压得很轻:“……彼此彼此。”
饶是再意识不清,也知道自己走错地方了,只是怎么这么凑巧,刚好跑到了这人的厢房?
看着就像是自己主动送上门来的。
裴止弃显然没有放他走的意思,如同凶兽看见了猎物,其实不饿,但是再吃一口也无妨,毕竟珍馐少见。于是撑在沈文誉身侧,俯身压下来,轻易将人圈在了逆光投下来的阴影里。
裴止弃又凑过来…他到底有什么凑过来的毛病?不让碰这三个字跟戳着这人反骨了一样,越说越爱动手。沈文誉心道。
男人撩起他细绵的发丝,别在了耳朵后面,呼吸间,热气全洒在沈文誉耳根。
沈文誉耳根麻透了又痒透了,极力往外偏头,听见裴止弃拖长了的嗓音,在很近的地方,一点点钻进他的耳道。
“怎么湿透了?这么狼狈。”
男人的身材不是威猛壮实的类型,更不如说偏向于精悍有力,没那么多看着大块笨拙的肌肉,普通的宽肩窄腰。但沈文誉知道这衣裳下面是精壮的肌肉,裴止弃用力掐他的那次,手臂上是虬结盘绕的青筋。
除此之外,傲人的身高也带给他难以忽视的压迫感。
一言蔽之,眼下他躲不开。
沈文誉:“裴大人看起来才是常客。”
“自然比不上自律清高的沈大人,”裴止弃的热度源源不断地偎过来,他弯着头,干燥嘴唇轻轻擦过沈文誉耳尖,“我这种德不配位的闲散人士,自然是哪里好玩去哪里。”
沈文誉屏住了呼吸。
再往后些,他就只有坐上桌子这一条退路了,但显而易见坐上去才是绝路……沈文誉眼下理智崩盘、浑身发热,连裴止弃的体温都觉得尚且能接受了,状态不是一星半点的差,完全没有心思与裴止弃打机锋。
他的脸色并不好,皮肤白得几乎透明,不明缘由的冷汗涔涔,衬得右眼卧蚕中央和鼻尖的小痣都像是被水洗过一般……
原来他鼻尖也有颗痣。
裴止弃心道,卧蚕下也有一颗。
偏生是这两处点了小痣。
如果一个人容貌仅是秀美又显得太单调,但精致这词就是在于耐看,完美之外还带着巧妙。他这两处点的痣,卧蚕下一颗引人看向他本就带着弧度的眼睛,还希望逗他多笑笑;另一颗引人看向他鼻尖,视线不自觉就会落到了嘴唇,然后就被那唇珠、唇色吸引了视线。
痣的位置都这样巧妙,带着欲语还休的劲儿,怎么样都耐看。给这人本就出众的容貌无端添了几分风情。
裴止弃目光在继续下滑之前及时止住,移开视线,继续道。
“不过沈大人看着倒像是第一次来,怎么样,玩得还开心么?”
“……”沈文誉本就要冻住的表情更瘫了。
他刚才抱着净桶干呕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裴止弃不问句是否抱恙也就算了,还问他玩得开不开心?眉毛底下挂俩蛋吗?
怕不是把他当成了什么在楼里寻欢作乐后,喝得反胃的酒鬼。
“让开……”
沈文誉的呼吸逼到了齿间细细的一线,生怕多漏出一点气息沾到了这混账。晦气,这人就像随手召一次结果就被缠上的死鬼。
裴止弃开口打断了他,绕了他一缕发丝在指尖细细把玩起来,“沈大人呐……”
鎏金山炉中的幽香散在空中,画出一道流云游龙般乳白的烟迹,缭绕在二人之间,又柔柔地消散了。
沈大人洗耳恭听。
裴止弃总是带几分磁性的声音落下,如投石入湖,掀起骇浪。
“沈大人,你说,”裴止弃语气拖长,好像真的在请教似的,“——鲛人这种东西真的存在么?”
!!!
霎时,好似冰锥从天而降,将沈文誉死死钉在了原地。
他本能地望去,知道自己的瞳孔一定猛然收缩。心脏横冲直撞,跳得更厉害了,耳畔只有血液被泵入四肢的声音。
砰。
砰。
方才将歇的冷汗又细密地沁出来,原本还滚烫的体温瞬间凝固成冰,哪怕沈文誉瞬间想了一千种自己可能暴露出来的把柄,可真到了这个时候,浑身都是僵硬的,唯有寒意从骨缝里源源不断渗出来。
什么……意思?
知道了,然后呢?他…在试探自己还是………
可裴止弃半晌没有动作,沈文誉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循着本能笑了一声。
“……哈,大白天的,裴大人就在说梦话了么。”
裴止弃同他离得这样近,却没看出沈文誉苍白脸色,这句话更像是起个话头,他说完后就陷入了回忆,继续道。
“沈大人上来得早,大抵没有看见那几只鲛人。果真艳丽无双,叫人见之忘俗,”裴止弃掌心掐着沈文誉的侧腰,缓缓上移,抚摸上了他长鳞片的位置,“鳞片长到了这里,与肉贴在一起,钱够了就能上手撕,跟真事儿似的,撕的时候会黏着皮肤,然后这一块肌肤就红透了。鲛人就急.喘着,发出哭泣一样的声音。”
好痒。
他说这话的时候,沈文誉的呼吸微微急了点,裴止弃正抚到他的侧腰,就是洗浴时会生鳞片的位置。于是顺着他的话想到了什么,脸色更白了。身子也微微颤抖起来…
“鳞片扯得多了,那小鲛人就会疼得尖叫,鱼尾翻得水花浪浪,客人们压着她不让动,叫她露出那纤长鱼尾来供赏玩。”
裴止弃说:“好像越糟.践她,她就越美丽。”
修长而有力的手指顺着腰身下滑,裴止弃极有耐心地一点点解说,然而他面前是一位真鲛人,听了两耳朵蒸煮煎炸、剥皮抽筋的鬼故事,只想让他闭嘴。
“这等漂亮东西若是真的存在,想必没有人不喜欢吧?”
裴止弃好奇道,“养着可以观赏,杀之可以入药,难怪陛下总是念念不忘呢。”
沈文誉眼皮烛芯似的一颤,撩起眼皮瞪了他一眼,目光冷得如有实质:“滚。”
沈文誉心想,这人就是记着仇,专程来消遣自己。
直到沈文誉的手无处可去,只能抵上男人的胸膛,小公子终于忍无可忍:“离我远点,裴止弃,你太近了。”
称呼都不叫了,点名道姓,看起来是真的很生气了。
“啊,有吗?”裴止弃眉梢微挑,“毕竟初见的时候,我二人素未相识,文誉同我的距离更近呢。”
是,他那时候是故意的。但裴止弃这都故意多少回了,没完了吗?
裴止弃的发色微微偏褐,发尾有些卷也有些枯,竖着高马尾,动作间头发越过肩膀,扫过他的胸口,激起一阵痒意。
这让沈文誉想到自家小时候捡回来的那条杂交的小土狗。那小狗的毛发也是这样茂密,也爱往自己胸口上蹭,看着扎手,实际上还挺柔软的。
但北人讨人厌肯定是有原因的,因为裴止弃的屁还没放完——
“话说回来,沈大人真应该下去看看,看那群人痴态毕露,丑态百出。鱼尾长在人身上还真是诡异……鲛人?”裴止弃轻嗤了一声,“鲛人。”
鲛人比人高贵么?和北人一样下贱么?
“很好,裴大人人间清醒,在下佩服,”沈文誉声音骤冷,猛地攥住裴止弃贴着他的腰侧往后摸的手,用了点力气把那手拿开,往旁边一甩,“再说一次。裴大人自重。”
裴止弃盯着他的眼睛,缓缓往后退了两步,从善如流地举起两只手,侧开半边身子。
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
沈文誉剜他一眼,一刻也不想多待,推开裴止弃头也不回往外走去。谢晤还守在门口,无聊等了半天,等到嘴唇发红、脸色苍白,像是被蹂躏过一趟的五品官。
也捎着了裴止弃的福气,他也挨了沈文誉一眼瞪。
谢晤目瞪口呆,转头看向裴止弃。
“主子,他,您,喂,您知道我们不能干那种强制………”
“嗯?”裴止弃循声看来。
他整个身子倚在桌沿,半抱着臂,姿态十分惬意,手指上系着什么东西,仔细一看,发现是个重工的玉佩。
那玉佩不似凡品,双鱼样式,尾巴纠缠着,整块玉质地十分温润,透着珍珠般的光泽,一根绳子系着,绳子另一段正绕在男人手指上……随手转着。
这玉佩倒是人如其主,让人一下就就联想到了属于谁。
谢晤:“?”
不是,这玩意哪来的?
裴止弃顺手一抛,谢晤稳当当接住。裴止弃吩咐他:“去查一下,京城里族人聚集的地方也都问问,看谁认得这块玉佩。”
谢晤反应过来了。
刚摸的。
谢晤瘫着脸:“所以您刚刚在人身上赖着不动、上下其手,原来是在当扒手?”
裴止弃啧了一声,“你说话真难听。”
.
谢晤说话还能更难听,不过没敢说。
裴止弃来这里不算巧合,他自去年被调回京后一直致力于扮演骄奢淫逸的废物,那时候盯着他的有几百双眼睛,都企图从他身上挖下什么,血也好,肉也罢,用来向皇帝表忠心。
裴止弃也就自领了废物点心的角色,像是真的被京城里富贵而骄奢的暖风吹软了骨头,下朝后不是当饭桶就是逛窑子,皇帝骂了他几遍,也就随他去了。
那群蛀虫们看这事不成啊,皇帝不在意,甚至还有隐隐纵容他当废物的意思,也就都觉得没趣,渐渐的,盯着他的人也就少了,众人如白蚁散去,没有饱餐成功,但也给被围猎的动物留了个全尸。
裴止弃为了不惹麻烦,平日里避免与人结交,也就愈发显得独来独往。
这次的春宴据说百年难见,怎么可能不来玩玩。
谢晤等了一会,见主子做戏做到底,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只得自己拿着玉佩先行退下。
春阁里纵深曲折,雕栏画栋,橘红灯笼高挂着,折出人长长的、细瘦的影子,明亮却又昏暗,透着诡异。
众宾客的注意都被那伪装人鱼吸引了视线,没人管一个游荡的侍卫。谢晤打算从侧门离开,在过道转角处,一个行色匆匆的侍女撞了上来。
“唔!”
谢晤没刻意遮掩脚步声,没想过会有人这么准撞上来。那女子看起来很急,不同于春阁里一致的服饰,女子一身软罗衣衫,峨髻梳就,发丝乱了也只是伸手拨弄了两下,不卑不亢地欠身福了一福。
“真是抱歉,还请贵人原谅则个。”
女子似乎不欲停留,道了歉,眉头还是皱着的,谢晤摆了摆手示意没事,女子勉强笑了一下,又快步离开了。
谢晤像是万千碰上了一点小插曲的行人一样,完全没当回事,兀自往外走着。直到走出去好几步,他的脚步突然顿住。
回头见那女子已经消失在侧门尽头,才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侍女一路到了三楼某间雅座,左右顾了顾,确认没人才抬手敲门。可惜谢晤一身黑衣,隐匿身形后哪里是普通侍女可以感知到的,等到确认门被掩实,谢晤才凑上前,耳朵贴着隔扇门,听那女子急急道。
“殿下,时间不多了,该回宫了,要知道您现在还在禁足期,出来太久会被……”
宫里人,谢晤心道。
“灵芝,说了在外不要叫我殿下。”
被换做灵芝的女子十分抱歉,忙应下,但还是求道:“少爷…再晚些,公公过来查,就要发现了。”
另一道听不出年纪的声音轻轻笑了一下。
“衿玉还是先回去吧,恰好也谈完了。只是这禁足实在麻烦,见面困难倒是其次,影响我们的计划就不好了,衿玉平日里,还是要谨言慎行的好。”
被换做衿玉的人音色年轻,似乎因为心情不佳,语气显得有几分阴狠。
“知道了知道了,不要你多讲,本来就烦。要不是流云莫名发疯,我也不至于引起那位的注意。”
谢晤越听表情越凝重,脑子急转。
衿玉?虽然不知道六殿下楚珩的字,但不难猜出来此人就是楚珩。他利用锁春宴在与何人会面?商量的又是什么计划?
那刻意模糊声音的第三人,又是谁?
谢晤本想等二人出来后冒着风险往里窥探,看清另一人是谁。可惜走廊深处突然传来深浅不一的脚步声,几个酒客互相搀扶着往这个方向走来,酒气薰鼻,嘴里也胡言乱语着什么。
谢晤暗骂一声。过道就这么窄,他们出来肯定会撞见自己。他侧身想要躲起来,下意识伸手把住了自己的佩剑。
倒霉就在他忘记自己还新拿了一个赃物——沈文誉的玉佩,玉佩磕上剑套发出清脆响声,分明动静小得不能再小,却瞬间引起了里面人的注意。
那第三人呵道:“谁!?”
赃物碍事,主子害我!
谢晤简直服了,万千思绪飞驰而过,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回头定要把玉佩扔裴止弃脸上。
雕花的木门嘭地被人打开,兜头吹来客人七嘴八舌的臭骂和酒味,厢房里的肃穆的空气被搅浑了,楚珩冷眼扫了一圈,门外……什么也没留下。
两人聊完了我才发现是在厕所聊的,我不行了。
(ps小鱼嘴唇红是自己咬+气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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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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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更六休一,每晚23点左右更新,周日不更。有事会提前说明。会稳定更新到完结。〗 以及感谢投营养液的宝宝们TvT 我飞吻你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