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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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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无形的手推着叶安安挣扎着走到门口,门外的人像是知道叶安安听见了,突然没了声音。
风声猎猎,不知道什么东西被风吹倒,发出一声震响,周世尧的声音真切地传到了叶安安的耳边。
“叶安安。”
低沉的声音,谈不上温柔。周世尧的话不多,以往的叶安安能从这简单的三个字中猜测到他的心情。有时赞许,有时不悦,有时冷漠,有时……温柔。
太久没有听过这个声音,叶安安怔愣,门外的周世尧得不到回应,再次出声。
“叶安安。”
“叶安安。”
双手抱着周世尧坐在他臂上的徐岁岁也学着喊了一声叶安安,语气模仿了舅舅的严肃,眉头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皱起来。
稚嫩的童声,唤醒了叶安安。她往前挪了几步,缓慢地打开了院门。
月亮被云遮挡,繁星也失了踪迹。周世尧的车停在路边,旁边便是淙淙的溪流,车灯照在院墙上,借着灯光,叶安安看到了周世尧。
一年多的时光,并不遥远。他穿着白色的T恤黑色的长裤,头发柔顺地搭在额前,虽不是上班时一丝不苟的装扮,表情却一如既往地严肃。
他凌厉地目光朝她射过来,她立即紧张地低下了头。
周世尧没有时间关心叶安安的变化,他扫了她一眼后,立即发现了她脚上的异样。
为了行走,叶安安用医用纱布将脚背包了起来,但她走动太多,鞋面早就将水泡磨破,渗出了液体。
叶安安早就忘了疼痛,她不知道周世尧为什么深夜来找她,颤抖着开口:“周,周总。”
那一通电话不值得周世尧连夜驱车至此,那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他在深夜开车几个小时来找她?应该是来找她吧,叶安安不确定。
周世尧将徐岁岁放下来,徐岁岁的目光不断在两人之间徘徊,一路颠簸的瞌睡虫早就跑得不知踪影。她看看周世尧又看看叶安安再看看周世尧,然后再看看叶安安。
“岁岁。”周世尧突然叫小姑娘的名字,小姑娘哎了一声。周世尧盯着叶安安的脚,说:“你先站着不要动,舅舅马上来接你。”
说完,他弯腰将叶安安打横抱起。叶安安没来得及反应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她本就模模糊糊的脑袋更晕了。
也许是叶安安的错觉,她似乎听到周世尧叹了一声气。
他一言不发地将叶安安抱到车上放好,又折返抱回徐岁岁,走之前替叶安安掩好了门,接着动作利落地驱动车子驶离了小村。
叶安安不敢问周世尧要带她去哪里,他当了她太久的上司,以至于她对他总是有着天然的畏惧。周世尧也没有告诉叶安安他要带她去哪里,他当了太久叶安安的上司,已经习惯了命令和不解释。
徐岁岁和叶安安坐在后座,她怎么也不肯坐安全座椅,非要挨着叶安安,一直盯着她看,叶安安不敢多看她也不敢逗她,只低着头不说话,小姑娘精力有限,虽然来时睡了一路,但在匀速行驶的车上很快又睡了过去。
她柔软的身体朝叶安安靠过去,叶安安身体僵直。
车身颠簸了一下,累极的徐岁岁朝一边滑去,叶安安及时拦住,一番挣扎后终于抱起她,避免她会摔下去。
徐岁岁没有一点挣扎,在叶安安怀中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呼呼大睡。叶安安脱了搭在身上的外套盖在她的身上,一股浓郁的奶香攀在叶安安的身上,让人,忍不住热泪盈眶。
叶安安低头神伤,没有发现周世尧从后视镜中看她。
小村到镇上最多半小时的车程,周世尧开得快,不到半小时就到了镇上的医院。医院的急诊室亮着昏暗的灯,除了叶安安一行便只有一对小情侣,女孩躺在病床上输液,男孩在床前守候,两个人挨在一起说话,眼里再没别人。
叶安安伤得不重,医生帮叶安安清理了伤口,给她打了退烧针,又开了些药。叶安安抱着徐岁岁在急诊室等候周世尧拿药,在输液的小姑娘主动跟叶安安搭话:“姐,你老公好帅呀又那么贴心,女儿漂亮可爱,你真幸福。”
女孩眼里满是艳羡,男孩眼神不满。
叶安安勉强笑笑,不想驳人心情。
拿完药回到小村,周世尧先下车从叶安安怀里接过了徐岁岁。叶安安趁这时,轻声对周世尧说:“谢谢。”
叶安安坐在车里,周世尧站在车外,两人自始至终都在回避对方的视线。既无再见的喜悦,也无对过往的怨念。
叶安安不再猜测周世尧为何会来这里,她知道他是一个善良的人,以前的她抓着这丝善意试图从泥沼中爬出,但如今她知道谁也无法帮助自己,她必须自己从中走出。
周世尧看着院墙外的花草,雨后的溪水变得湍急,淙淙的水声淹没了两人的心声。叶安安的院中种满花草连院外也是,她曾经家中的阳台也种满了多肉和花。这是她对生活的渴望,但生活并不眷顾这个平凡的女孩。
一声鸡鸣打断了两人的沉默,小村还蛰伏在黑夜中,但这声音提醒大家。
天快亮了。
叶安安从恍惚中回过神,她急忙挪到车边想要下车,周世尧的手伸过来,她怔了一下,移开目光,扶着车门下了车。
周世尧的手在空中停留了一会儿,默默收回。这一会儿的工夫,叶安安已经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她背对着周世尧,小声说:“周总,路滑,你开车小心。”
雨后路面湿滑,有些道路泥泞,开车需得注意。
周世尧也回过身,不再看叶安安单薄的背影,凉风中他声音沉沉:“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将徐岁岁轻轻放回安全座椅,关上车门,走回驾驶座启动车子。
叶安安得靠自己走回屋内,周世尧也得时刻注意雨后复杂的路况。
他们都有属于自己的路要走,这路上只有自己。
雨后清晨,太阳慢慢从山中升起。
早起的村民习惯先去看看庄稼,看到叶安安坐在前院门口跟她打招呼:“小叶今天起这么早啊。”
叶安安点点头笑笑,笑容在朝阳中变得模糊。
徐岁岁在朝阳中醒来,醒来看见周世尧沐浴在一片阳光之下。她揉揉眼睛,奶声奶气地说:“舅舅,妈妈呢?”
昨夜仿佛是小姑娘做的一场梦。
徐岁岁一夜未归,周星禾在家睡得香甜,周世尧将她送回家中,周星禾问小姑娘跟着舅舅开不开心。
徐岁岁张开双手,神采奕奕地跟周星禾说,昨天晚上舅舅带她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周星禾听得目瞪口呆,问徐岁岁认不认识那个阿姨。
“妈妈,我觉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那个阿姨。”徐岁岁坐在妈妈怀中小嘴哒哒的一刻不停,“好像是很小很小的时候。”
“是吗?那你知不知道那个阿姨叫什么名字呀?”周星禾八卦雷达启动,在脑海里搜索究竟是谁值得周世尧连夜赶过去见面。据她所知,王冬芙最近移民去了加拿大不在国内,叶蓁蓁也在国外,除此之外,周世尧这一两年再也没有跟什么女性密切来往过。她实在想不出,究竟还有谁能让周世尧担心。
徐岁岁歪着头,学着周世尧的语气说:“叶安安。”
她一连换了几声,周星禾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叶安安受了伤不便多走动只能坐在吧台后做一些简单的工作,所幸今日客人没有昨天多,程雪一个人也应付得过来。
程雪早上来上班看到叶安安受伤就关心地问:“安安姐,你怎么受伤了,要不要紧,我跟我哥说一声,让他带你去看看。”
叶安安连忙制止了程雪,但程雪还是偷偷跟程责联系,程责放下工作连忙赶了过来。他不顾叶安安的阻拦查看她的伤口,发现伤口已经处理好,也擦上了药。
程责一改平日的随和,有些严肃地说:“你受伤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叶安安收回脚,柔柔地说:“我没事。”
“我们只是朋友,不应该打扰你。”
她温柔地一句话,划开了和程责之间的距离。
周世尧将徐岁岁送回家后到公司工作,他一如既往地严肃,任谁也看不出他几乎一夜未眠。繁忙的工作让他无暇去想其他,等到他忙完抬起头发现四周寂静,窗外已是一片夜色。
办公室的人走得差不多,周星禾一个人跑了过来。
她今天给周世尧打了好几个电话他都没有接,她去周世尧家发现他没在家,最后想他应该在公司便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运气不错他果然在这里。
周世尧的办公室亮着灯,周星禾像以往一样大喇喇地推门进去。
她本想质问周世尧为什么不接她的电话,一推开门话咽了回去。
周世尧比周星禾年长几岁,他们一起长大,周世尧在她心目中一直是一个坚不可摧的形象。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周世尧,疲惫且落寞。
仿佛一个行走了许久的孤独旅人,很累却找不到停下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