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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吸血的怪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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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街边的煤油灯在潮湿的雾气中忽明忽暗。几个小贩缩在油布篷下,压低嗓音交换着骇人的传闻。
"你们听说了吗?"卖糖人的老汉将铜勺往案板上一磕,"镇上出了个吸血妖怪!被它缠上的人都成了干尸,和前些日子死的小莲一模一样——浑身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连眼珠子都凸得像要爆开似的。"
烟摊老板叼着半截香烟,烟灰簌簌落在褪色的蓝布围裙上:"可别提了!我隔壁王婶家的小子就是这么没的。这年头日本人欺压咱们也就罢了,怎地连妖物都来凑热闹?"他哆嗦着摸出火柴划了两下,火光映出额角细密的冷汗。
斜对面卖香烛的妇人突然压低嗓音:"我倒听说,凌家新来的那位外乡人......"她枯瘦的手指绞着衣角,"生得比戏台上的花旦还俊,偏那双眼睛泛着金芒,走路像踩在云里雾里似的。"
"噤声!"卖炊饼的汉子突然打了个寒颤,竹帘外暮色已浓得化不开,"天要黑透了,当心祸从口出。"人群应声散去,街边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鬼魅般的影子。
凌府后院的卧房内,檀香从青瓷炉中袅袅升起。凌天明蜷在织锦被中,额上冷汗浸透了银红枕帕,喉间溢出断续的呻吟:"呃...无欢,无欢!"
木门"吱呀"轻响,无欢疾步上前,月白长衫掠过床前的紫檀屏风。他伸手欲扶起凌天明,指尖却在触及对方滚烫的额头时微微发抖:"天明哥,你...你怎样了?"
凌天明强扯出一抹笑,声音虚得像风中残烛:"我...我还能撑住。比起从前那些苦,这点痛算什么?"他说话时喉结上下滚动,牵动颈侧青筋突突直跳。
无欢垂眸看着他,心尖似被浸了毒的银针狠狠扎着。暗自想着:“再这样下去,天明迟早要被蚀空的。我不能再等了...”他扶着凌天明重新躺好,轻声道:"天明哥,我去给你取些止痛的药,你且闭目养神片刻。"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无欢穿过回廊,月色映得他面色惨白如纸。他推开花园深处的柴扉,指尖在暗格上轻轻一按,地窖木门应声而开。
地窖里霉味刺鼻,角落的陶罐在黑暗中泛着幽光。无欢解开袖口银针,对着烛火在腕间轻轻一划,暗红的血珠顺着白玉般的手腕滚落,滴入盛着清水的药罐。他嘴唇翕动,念起晦涩的咒语,罐中药汤渐渐泛起诡异的金芒。
端着药碗回到卧房时,无欢的指尖已冻得发青。他坐在床沿,将碗递到凌天明唇边:"天明哥,喝吧,喝了就能好些。"
凌天明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忽地攥住他的手腕。无欢浑身一颤——那碗药差点泼在被面上。"你的手...怎地这样冷?"凌天明眉心紧蹙,指尖抚过无欢眼下青黑,"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无欢别过脸,将最后几滴药汁喂进他口中:"天明哥且睡吧,明日定能精神些。"他替凌天明掖好被角,目光扫过对方凹陷的面颊,喉头突然哽住。
凌天明却已合上眼,眼角一滴泪滑进鬓发。月光漫过床头的青瓷花瓶,瓶中白梅颤巍巍地开着,暗香浮动间,他心底泛起无尽的苍凉:无欢啊,我怕是等不到与你相认的那天了。当你以人形初现我面前时,那失而复得的狂喜几乎要冲破胸腔。可越是欢喜,越觉不甘——还没带你去看戏台上的《牡丹亭》,没领你尝过云香记的桂花糕,没为你写完那首未完的诗。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无欢立在廊下,听着房内渐稳的呼吸声,望着天边残月咬住下唇。他抬手抚过心口——那里正泛着蚀骨的痛,却不及看着天明日渐消瘦更令他煎熬:“天明,再忍两日。待黄丹成熟,你的余毒便能尽数清除。我的血会替你承受那些苦楚,纵使形销骨立又何妨?等你好起来,我就告诉你,我就是小白...那时你该有多欢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