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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保平安的,朊鬼? 碎银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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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银扑打着常青,弄的后者难以保持平衡,面具也被打的偏向一边,露出下面黄布包裹着的狰狞皮肤。
常青不明白为什么碎银每次都这样难放弃什么,明明不参与、不理会总能安静更多,安静,也是碎银想要的。
“别动”常青的嗓音沙哑,按住碎银的头,尽量护着她不被蛛丝偷袭。
后方的尉蓝眼睁睁看着一条红色的线凭空出现,连接在因果崖石壁上,和常青一起移动。一眨眼,又多了几根红丝线,一直在变多。
“尉蓝……”木贻惊恐的看着他。
究竟是什么让木贻这样金枝玉叶的小少爷都怕了?
尉蓝低头,一根红丝线从地底缓缓冒出,周身裹挟着和常青那些不一样的黑气,正一点点攀向尉蓝的手腕,余光中,尉乐已经被奇怪的红丝线缠住小腿了。
崖底爆发出嘶吼,一只只鬼怪爬上石台来抓尉蓝尉乐,每一掌都能震碎一块石头,力大无穷。
请神力对于尉蓝依旧是陌生的,连这样的冤鬼都打不过,尉蓝将这个情况归结为敌方数量过于庞大了。
祝夷楼残存的意识告诉她不可以伤害到碎金,他出事蛇母就回不来了。
“嗔”
碎金的声音飘飘然,尾音结束的一瞬间整个因果崖长满了眼睛,人眼睛羊眼睛猫眼睛狐狸眼睛,什么颜色什么款式应有尽有。眼睛数量成指数增长,直到祝夷楼身上也长满眼睛。
“痴”
碎金捂住自己的眼睛,指缝间留下黄金,落在地上变为黑色的腐朽物,散发白烟。
一滴
两滴
三滴
“砰”一声,碎金身后的因果崖壁炸裂开来,从里面冒出来数不尽的黑色夹杂眼球的不明物,要仔细看看还勉强能分辨出是粘在一起的蛛丝。
那团东西直直向下俯冲,像雨点似的密集,压根看不清中心的祝夷楼,但上帝视角来说,祝夷楼已经碎掉很多次了。
碎银懵了,想起了常青好久以前说过的,绑架碎金那天说的“……常青,他这样你也打得过?”
“就这一下厉害点儿”常青用长长的袖子盖住碎银的头,符咒堪堪挡住碎金横冲直撞的妖力,“朊鬼能死而复生,会有新的我”
的确,这群黑色的不明物很快就变少变弱了,很明显,是断层式的下降,这样下去碎掉的就要变成碎金了。
碎银回想起先前处在祝夷楼蛛丝中心的常青,冷脸问道:“你现在是第几个常青”
常青又一次护住碎银的头部,嘴角带了丝笑意,走进一片阴影里找掩体,声音散漫:“他都已经让竺钟季把我变回去,我还是我,还是第二个,我不会骗你的”
“慢“
碎金又念出一个字,那些长在祝夷楼身上的眼睛发出“滋滋“的响声,一点一点,将她吞入腹中。
解锁新的进食方式。
“疑”
很快碎金念出了最后一个字,没什么变化。
可是常青没跑两步,一口黑血便吐了出来,她找到一个破碎的掩体,把碎银放下自己跪倒在地口中不断涌出黑血,脖子上黑色的蛋白质结构环开始不断颤抖,最终砸在地上形成一个包裹住常青的结界,宿主蜷缩在其中,眼眶红红的,看着就难受极了。
“你怎么了?”碎银趴在慢慢转动的盘曲结构上,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常青似乎有个摇头的动作,随后可可在不远处探出头。
“和……和他说……我、我”
常青道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即便现在不吐血了切还在干呕。
可可呆了呆,沉入了地底,去了碎金那。
碎银也想去的,但她走了谁来看着常青?尉蓝吗?碎银信不过尉蓝真会保护好什么。
“碎银!”木贻的惊呼声传来,他蹲在又一次跌倒的尉乐面前,无力的盯着自己的双手,“我……我的妖力,用不了了”
治愈的能力用不了了,碎银下意识望向上方的莫夏,他无所事事,坐在简东明身上,正拿着狗尾巴草编戒指,还有衍段离得他远远的。
碎金刚才那一声“疑”封住了大范围的治疗的妖力。
碎银转向常青她的脸上的烧伤开始流黑血了,盯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不说你没有妖力吗,现在怎么回事”
常青双手捂着脸,在颤抖,听见碎银的话下意识抬头,全是烧伤,想起来又猛的把脸埋起来,抽噎着,要崩溃了:“我的脸……我的脸,百福、百福说好不了了……他治不好”
常青的脸上一直都有百福的妖力不断治愈好不了的伤口,现在被封了,爱漂亮的她又要直面真实的自己了。
“小黑!!”戎狸终于在抬头苦苦寻找了五六分钟后找到了哥哥,哭闹着向上走去,那些蛛丝被她轻易躲过。
她的确是个难得这般天才的请神娃娃。
碎银默默远离了常青,她该一个人冷静冷静的,转身和木贻一起把尉乐搀扶到掩体后面,转头跑到崖边,与尉蓝擦肩而过,趴在地上看到了下一层的简希沧几人。
朊鬼们都只想护住碎银的命,却不在乎碎银离开后独自一人会不会开心,会不会还能好好活着。
这种学人的生物,学习行为、能力、情绪,学的死板,更不像人了。
碎银看着可可和碎金说了些什么,碎金抬头的瞬间,碎银缩回了头。
碎银看见了碎金脸上连长发都遮挡不住的万万千千细小狭长的眼睛,铺满半张脸,里面掺杂着黑色的触手,上面的黑色粘液染脏了原本盖在一只眼睛上封印力量的符咒,包裹住脸,继而缠绕在整个人身上。
单论奇怪的外貌确实有些千篇一律了,但这已经是夜晚,纵使因果崖里的烛光再怎么亮也照不全,可碎金身后就是出现了一个类似影子的东西,从他脚下蔓延至最顶部,目测达到了二十米,近七层楼高了;那“影子”瘦高的离谱,是人的形体,皮包骨头,躯干根本就是个粗一些的竹竿,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随着摇曳的烛光一起张开六七米长的手臂僵硬的上下晃动,脑袋也一直在旋转,是360度的旋转,钟表似的“咔咔”转动,脖子处是多次绕圈产生的拧毛巾卷形状。
更明显的是,那“影子”上的一圈蛋白质结构,那是只朊鬼。
碎银打心里觉得那不是碎金,只是觉得,她的感觉总是很准。
碎银心脏跳的受不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破影子一直在盯着自己看,那是个和什么情绪有关的朊鬼有些分不清,有种没分化好的感觉。
好在那只是影子。
碎金听过可可的话后,常青身上的异常就减轻许多了,木贻治愈的能力也恢复了部分,包括刚刚停止再生的祝夷楼都开始了新一轮的修复身体。
原本这般危机的时刻应该是守护神来保护主人的,于是碎银下意识摸向胸口的无事牌,才想起来已经坏掉了,坏的彻底。
无事牌是碎银这具身体原主——西江水相好,无歇的婴灵,是弟弟的婴灵,是失去红线另一端小鸢的珍重之物。
这份感情用男女情来表达真是太过廉价了。
无事牌是把请神娃娃命换给小鸢的弟弟,是只占了小鸢人生四分之一的弟弟,是那个尸骨无存人,是小央。
小鸢是把全部的感情,愤怒、快乐、悲伤、怨恨、依赖全部压在小央身上了,现在连唯一的念想也没了。
一瞬间的委屈难过涌上心头,她头一次正视了自己的情绪,二十年会忘掉别人,别人不包括他。
到最后,碎银也只是被红线影响了,是命,让她不能留执念,会拖累她。
悲鬼要找一个桃花源当神仙,当山羊母神,那是神仙,是要断情丝的,要抛去那些孽缘才能成神仙。
那根孽缘终于彻底在碎银心里断开了,她终于能看到悲鬼的因果了。
她记得,自己说想要去桃花源,给过谁一个蓝色的、做了手脚的皮球,会追着人打,想起了人间四处搜捕美人的官兵和那盘散落的桂花糕,与最后选定投胎身体时,指向西江水的指尖。
模糊的记忆。
红蝴蝶身姿轻盈,总能第一时间赶到。
刺耳的声音炸响,碎银可算是见到了弟弟,他提着刀,挡住了劈向碎银的蛛丝。
狭窄的剑刃挡不住扑面而来的蛛丝,碎金的半边身子几乎被劈开,正在缓慢愈合,彻底暴露了内在融成一滩的粘稠物,说不上来的颜色。
他还是没记住正常的器官该长什么样子。
“……小央?”碎银拉了拉碎金的袖子,那华丽的外袍早已沾满血污,本是肮脏的,却在主人回头时,变得楚楚可怜了。
来不及变回人的模样,不止是碎银看到了才消失的半边眼睛,全都看到了,看来是故意的了。
米司顿吓得缩了起来,一方面因为碎金刚刚的那副样子,他在相对碎银来说靠下的石台上,看见的更清楚,感受到更多的是那无比清晰的愤怒,对碎银行为的愤怒,平常的碎金情绪虽说混乱,让米司顿很新奇,偶尔会有些喘不上气但更多的是舒心,像放了块美玉在身边,头一次出现这么有明确指向的情绪。
“小鸢”纵使在生气,碎金也没有对着碎银发火,那样碎银也会不开心的,他不想碎银在因为自己消失前的负面情绪,时长睡不着觉了。
碎金低下头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抬头时多么温柔:“小鸢,要抱抱吗?”
他居然没说要亲亲。
碎银诧异,但现在不是抱的时候,她只要碎金答应自己一起走。
“你……”
碎银才张口,碎金就抱了上来,抱的很紧很紧,像是被蛇缠上了。
这样也没感受到他左边的心跳。
碎银愣住了,随即便是难以呼吸的痛楚,她拽着碎金的长发,双脚乱蹬着。
铺天盖地,碎金身上是对食物的渴望。
聂鸣纯就没吃掉,这只朊鬼真是饿极了。
常青捂住胸口,面色惊恐的摇着头,恳求哥哥放过碎银。
可可不断增强结界,婴灵累的剧痛无比却还是强撑着。
碎金对碎银很好,但可可也是家人。
脑袋搭上碎银的肩膀,耳羽伸直,碎银头一次这么近距离观察到这个脑后蝴蝶翅膀,连其上的眼珠子的红血丝也看的清清楚楚。
鲜红色的蝴蝶印记从碎银的衣领里面爬出来,漫上脸颊,为碎银这张好皮囊添加了究竟是妖艳还是神性?
“不行!!!”常青扑过来想要救下碎银,“她还没活到四十岁!!是我的!”
“你不过护她个十年,怎么和我比呀”碎金无所谓的起身,蓝发带在碎银脸上轻轻掠过,泛起一阵痒意。碎金又一次挡下身后玩意十足的蛛丝,表情中带了些烦躁:“只要小鸢能活到五十岁,我能护她一辈子的平平安安”
没有能倒映的东西,碎银还不知道自己脸上的花纹,只知道身体又不受控了,开始向因果崖的洞口走去。
碎金摩挲着右手大拇指上的黑曜石戒指,轻笑声溢出:“青青快跟上去呀,不然小鸢可真就活不到五十岁啦”
常青咬着牙,瞪了碎金一眼,随即捂住阵痛的腹部,吃力的奔向碎银,隔绝一切危险。
好不容易赶来的简希沧几人气喘吁吁,经过微垂眼睑的碎金时,犹豫一瞬,还是关心了一下:“你不走?”
碎金抬眼,笑意盈盈的歪脑袋,眨眨眼:“春和知道旱魃嘛?”
“……知道”
双双诧异的拽拽简希沧,比划着手语:你在那个图书馆里,那个《鬼怪录》,你看起来不知道啊”
米司顿在双双身后紧张的踢了踢他的脚。
简希沧没理会谁,转头径直去追碎银了。
碎金保持着刚刚开开心心的快乐模样,好久才蔫下来,想着碎银,想着莫夏,想着他们,最后只落实在了搓皱衣角的手上。
无聊之下碎金抬头数了数人数。
“一个,两个……”
碎银,青青,春和,小红,小妹映红,烛九阴,小阿蓝,小小阿蓝,压床鬼的弟弟,永吉邵,明月山,云墨色……
戎狸和丁苯呢?
碎金知道自己数数不好,可连续数了三四次全都少两个人,再次在因果崖烙上眼睛图案,这样就好看清了,想找找是谁没跟上。
“妈妈呢?”碎金少见的慌乱,戎狸的血能逆转时间他很清楚,这个人丢了最麻烦。
紧接着,可可瞪着大眼惨叫着从地里爬出来,仰躺在地抽搐着,浑身发白,仔细一看是皮掉了,被烫掉了。
“啊啊啊啊啊!!”可可的两腮外翻,长长的鱼尾还冒着热气,明显所谓的“水”被人做了手脚。
碎金先跑向可可,妖力挡在身前免得被阻拦自己的蛛丝割伤,可那堵蛛丝做的墙真的太可怕了,完完全全把碎金和可可分开。
碎金转头,看见对面的祝夷楼,她一旁的蛛丝举着戎狸和丁苯,她自己手持折扇,一把修了个蛛丝做的刀在上面的蛛丝,抵住戎狸的脖子,流了点血。
这下问题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