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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江枫渔火对愁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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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的呼声很统一,全是要求让严柳斩首示众的。
慕容物看似为难,最终还是抵不住朝堂的压力下旨让严柳冬月二十五在菜市场被斩首。
皇帝和丞相党两党都很默契的没有提牵连家人的事。严柳在京城举目无亲,唯一有关系的不过一个怀梨园。
舒靖云点到即止,杀死严柳,搓搓皇党的锐气,还获得了民心,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舒靖云一时半会不想过多的招惹玉冰阁。慕容物也还有自己的盘算更不可能去得罪玉冰阁。
严柳犯下大错要被斩首的事在京城里不胫而走。
最着急的不过怀梨园的众人和祝卿安。
祝卿安几次托人托关系想要进监牢去见严柳一面都没走通,在外面急的团团转。
正是着急等着下面传消息上来的时候,管家上来问祝卿安:“大人,新东那边还问着年前的那批货是该怎么选呢。”
年前的事本来就多,对于祝家这种做买卖生意的年关更是尤为重要。现下那被严柳借走的两百万的银两一时半会回不来,自家大人还天天不务正业似的忙东忙西,祝府管家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就按去年那样,选金包银那款。”祝卿安脑海中过了遍新东去年的情况,随便说了个比较稳妥的方法。
“可是您暑期的时候还说要琉璃的……”
“那就用琉璃的!”祝卿安暴躁的打断管家的话。
管家一下噤声,房间里是突然的寂静。
祝卿安皱眉,深呼吸一口气问:“刘管狱那边的怎么说?松口了吗?”
“没有,他们咬的很死,什么礼都不肯收。”
“这段时间我没心思打理生意上的事,这情况你也知道。一些决定,不重要的你们自己决定就好,不用请示我。”说罢祝卿安叹口气,“辛苦您了,明年我给您涨月钱。”
管家沉默良久,还是开口:“大人,您实在对他太好。”
“人生在世,总要有三五好友……刘管狱那边走不通,你再找人去问问安牢头吧。”
江姨在严柳第一次去淼洲时就回了怀梨园小住,自从得知严柳要被砍头的消息,就不断的催促着川先生去走动。
其实前段时间淼洲传来的消息入耳后川先生就派人去查了究竟,只是事态发展至今也是川先生全然没有想到的。
其中人心冷暖,川先生觉得心寒,但是为了大局他必须保持沉默,实在是不能将打听到的东西跟江姨说。
可是当川先生看到江姨日日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样子,心还是不自觉软了下来。
在一日飘雪的中午,川先生端了一碗粥到躺在床铺上的江姨面前。
江姨看了看眼前的粥,将头偏到一旁,不愿意去理会川先生。
川先生叹了口气,还是说了出来:“会没事的,你要相信阿柳。”
听了这话,江姨不太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川先生摇了摇头:“别的我不能说,你只要知道阿柳会没事就好。”
虽然心中依旧存有疑惑,但是江姨还是出于本能的相信了川先生。
川先生舀了一勺粥送到江姨嘴前:“可以喝粥了吗?这还有我今早才去买的小咸菜呢。”
江姨渐渐心安,这才应下川先生的动作,将面前一小碗粥喝完了。
川先生收拾碗筷欲出去的时候,突然一人闯入房间,上前就拉住川先生的胳膊:“川先生!”
川先生被吓一跳,好不容易才稳住盘子里的碗没有摔在地上,川先生定睛一看拉住他的人,是付鹏。
“川先生!你一定要救阿柳啊!”付鹏刚病愈不久就听说了严柳要被斩首的事,立马赶了过来。
川先生将盘子放到旁边的桌子上去,江姨别开了原本注意在付鹏身上的眼神。
付鹏又扯了下川先生的胳膊,哀求到:“川先生!”
“哎!”川先生叹了口气,说,“付鹏,你知道,我们算什么呢?怎么争得过皇上?”
付鹏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神色闪躲的二人,质问到:“那难到我们就置阿柳生死于不顾了吗?”
付鹏继续哀求:“川先生,你这么聪明,我们在京城也有那么多人脉,我们可以救阿柳的不是吗?川先生,我们救救阿柳吧,我们救救阿柳吧……”付鹏说着,慢慢滑坐到地上,眼里流出眼泪。
江姨看向川先生,眼底流露出不忍心。
川先生轻微摇头,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告诉江姨已经是不得已,千万不能再告诉付鹏了。
见付鹏依旧拽着自己不死心,川先生只能狠下心来说:“我们再怎么厉害,就算填上严柳留下的天价窟窿,他迟了那么多天才到淼洲,害死了多少人命?人生在世,是要一命换一命的。你看看因为他,淼洲多死了多少人?因为他,祝卿安白白丢失两百万找不回来。因为他,我们怀梨园的生意又差了多少?从他执意进宫当官的时候,怀梨园就已经正式由我接手了。我不能因为他一个人而毁了我们所有人!”
付鹏不甘的争辩:“可他是阿柳啊!是山匪劫了赈灾粮啊!他也是被人所害啊!川先生!”
“那也是他不争气!惹了不该惹的人,严柳无辜,你的阿柳无辜,那淼洲百姓又何其无辜!为何要平白无故因他而饿死街头!”川先生说罢狠狠的抽回自己还被付鹏拽在手里的袖子。
付鹏失去力气,彻底跌坐在地上,好一会,他满脸泪抬起头问江姨:“江姨,你也是这么想的吗?你平时最疼阿柳了。”
江姨别过头,眼泪从眼角滑落,她没有说话只是点头默认。
付鹏闭上双眼,张口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后进来的瑾纨打断了。
“付鹏!”瑾纨得知有人讲严柳的事告诉付鹏后就满院子找他,终于在川先生的院子里找见了。
瑾纨上前扶起付鹏,歉意的对川先生和江姨说:“实在不好意思,付鹏的病还没好全,说话还有些糊涂。”
付鹏看向瑾纨,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我没有糊涂,我清楚我说出的每一句话。”
瑾纨冲着付鹏轻轻的摇了摇头,连拉带拖的带走了他。
等回了自己的院子,付鹏坐在桌前,偏过头不愿意理会瑾纨。
“严柳犯的是死罪。”瑾纨坐在他旁边说。
“这不是他的错。”
见付鹏还如此护着严柳,瑾纨咬了咬牙根:“就算不是他的错,皇帝也下旨了,我们一届草民,又怎么可能违抗?”
付鹏不开口理会。
瑾纨这段时间照顾付鹏本来就累的不行,今天为了找他还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一时怒气上头,瑾纨说:“不过是演了几出戏真以为自己是将军英雄了吗?付鹏你醒醒吧!我们两个,包括严柳,不过是臭唱戏的!平时几个布衣百姓吹捧吹捧你还真的当真了吗?真刀真枪下来,你又有什么本事!严柳就是疯了,演过冯素珍就真当自己是状元了,敢进朝当官了,现下落得下场就是因为他太高看自己了!”
付鹏听瑾纨这样辱骂严柳,气的站起来。
“干什么!你想打我!你为了他你要打我!我们才是一对!跟你相好的是我不是严柳!”瑾纨一时气上头,有些口不择言,“我知道你喜欢严柳,可严柳却从来没有把你放在眼里过!”说罢,不知道是知道自己说出了无法挽回的话还是太委屈了,瑾纨也哭了出来。
“你出去。”
“我不!我凭什么出去!”
付鹏摇了摇头,上前推搡,总归练了那么多年武生,付鹏力气大些,最终还是将瑾纨推出去了。
京城的百姓对严柳要被砍头一事众说纷纭,有觉得严柳做事无能的,也有觉得严柳也是无辜被山匪牵累。毕竟京城离淼洲颇远,严柳在京城的名声不错,更何况那么多边境的难民也才在京城旁扎根不久,百姓们还是偏于可怜严柳的。
对于危难时刻慷慨解囊的舒相,民声更是水涨船高,听说淼洲百姓打算明年给舒靖云建一座庙宇了。
设套让严柳钻入的是舒靖云,让严柳砍头的是皇帝。设计劫走赈灾粮的是舒靖云,填补窟篓的也是舒靖云。
这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舒靖云赢的漂亮的不行。
很快就到了严柳要被砍首的日子。
届时菜市场被看热闹的百姓围的水泄不通。
严柳被白布包着头,被人押送着亦步亦趋的到了斩头台。
台下无数人的眼睛盯着,当然包括舒靖云派去监视的人。
舒靖云对斩首严柳的事一直抱有怀疑,生怕皇帝偷梁换柱。
玉冰阁的势力摆在那,皇帝有可能还要保严柳。
虽然之前在大牢的眼线禀报上来在牢狱里的确是严柳无疑,舒靖云还是想确认现下被斩首的就是严柳本人。
无数双眼睛盯着台上被白布包着头的男人。
昨晚下了场大雪,早上才停,现下又开始飘落。满地白雪还没有化开,严柳身着囚衣,透过轻薄的布料还能隐约看见他浑身的伤痕。严柳跪在地上像是失去灵魂的木偶,听着监斩官念着他的罪过。
“犯人严柳,运送赈灾款不利,依律判斩立决,验明正身,无误!”说罢监斩官环视周围众人,继续说,“你犯下滔天大罪,国法难容,今日伏法,休得怨怼!”
祝卿安与川先生江姨挤在人群中,看着台上的人。
祝卿安面色苍白,此人身形是严柳无疑了,她站在台下看着却无能为力,难到真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严柳去死吗?
江姨看向川先生的眼睛,想从这两汪深谭中看出什么,江姨像是在询问:“我们什么时候动手救阿柳?”
川先生垂下眼眸,不敢回视江姨。
江姨抓着川先生的手紧了紧,眉头皱起来,用眼神逼问川先生。
这时衙役报上时辰:“午时三刻已到!”
监斩官接上:“时辰已到!开刀问斩!”随之将斩令牌摔掷到地上。
“啪”的一声,清楚脆响。
“且慢!”不知是人群中谁喊出了这一句。
一位霸王装扮的男子,手握錾金虎头枪就挤过人群过来。
那男子脸上涂满油彩,人群中经常混迹戏院的人很容易就认出他是谁:“这不是怀梨园的付鹏吗?”
这时本端坐在一旁茶楼二楼喝茶的一位客人手中的动作微顿,全神贯注的注视着下面的场景。
百姓喧闹不已。
付鹏拿着枪要闯入斩头台却被守在一旁的士兵拦住。
监斩官急的站了起来,怒骂到:“大胆!竟敢劫法场!”说罢又朝着刽子手说,“还愣着干什么!即刻行刑!”
“不行!”付鹏大吼,只是就算他武戏再好,也难以一己之身一下处理完这么多士兵。
等付鹏挣开周围士兵时,刽子手已经手起刀落。
眼看着人头滚落,付鹏连忙过去捧起那个布袋。
付鹏颤抖着手,缓缓打开布袋。等看清楚布袋里面的脸,付鹏心中的什么像是终于碎裂,他像刚亲眼看见虞姬自刎的霸王似的仰天长啸:“阿柳!”周围再有什么动静,付鹏已经听不到了。
一片凉意从付鹏身后袭来,刽子手听了监斩官的令,一刀将付鹏了解了。
又一颗脑袋滚落。
台下的江姨昏死过去,被一旁的川先生抱进怀里。
茶楼二楼的茶杯也被客人手滑摔落在地。一旁却传来一声呵声。
“你笑什么?”失神摔杯的人皱着眉头问。
“笑你假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