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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花台欲暮春辞去 小冬之死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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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元再醒来已经是夜里,他环顾周围,第一眼便看见了夏赤翡。
夏赤翡见舒元醒了也没有什么动作,只是坐在豹皮凳上,晃了晃翘起的二郎腿。
舒元被麻绳捆着动弹不得,只能抬眼瞪向夏赤翡喊到:“你们把我抓来是何居心?”
“舒将军,这一仗打的是很英勇嘛。”夏赤翡还是那副高傲的姿态,居高临下的看向舒元。
舒元皱眉,从前在沙场上相见不觉得,现下这么一看,夏赤翡神态上竟有几分像严柳。然而现下并不是可以让舒元思念严柳的情景。
舒元只记得自己原本带着一小批军士落后在大军后面断尾。本该一切顺利,却在山谷中被人袭击。对面在人数上有着压倒性的优势,看着面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人头落地,舒元拼尽全力却还是双拳难敌四手,最终不知是谁在身后敲晕了自己,再醒来便是如此情景。
“你先猜猜,我们是怎么埋伏到你的?”夏赤翡站起来,踱步到舒元面前。
舒元皱眉,大军行踪确切,他们收尾的这一队却是十分隐蔽的,加上又是在朱提那样的山林里,北魏军能精准埋伏确实奇怪。
“有奸细。”舒元说。
“是谁呢?”夏赤翡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刃,蹲下来与舒元齐视。
“……”舒元沉默良久,一张张面孔从脑海中闪过。大军里与自己结怨的只有杜君才,可是杜君才并不在自己这一小队上。如果是奸细,要害自己也不一定要与自己结怨,别人也大有可能,但是即使是和舒元一队的军士,又怎么能快速清楚地将自己的行踪报告给夏赤翡呢?
“北魏有一种鼠,唤做千里寻。顾名思义,它能循着味道找到千里之外的人。你可还记得你是否闻过什么香味?”夏赤翡将短刃在舒元脸前晃了晃,见舒元丝毫反应都没有,觉得没趣,最后还是将舒元身上的绳子割开了。
绳子被解开,但舒元身上还是软软的无力。
香味?舒元思及前几日那股异香,果然是自己大意了。
夏赤翡见舒元神色微变,知道他已经心里有数了。
“想必你也想到是谁了,还不算太愚笨。可是光凭他一人,又怎么能和我们一起做局呢?”夏赤翡后退半步,坐回豹皮椅上。
“是皇上,他怕舒家功高震主。”舒元说。
夏赤翡看着舒元挑了挑眉,突然笑出声:“你猜的有道理,但是却是冤枉了慕容物。把你卖了的,是舒靖云,你的父亲。”
“不可能!”舒元惊愕的瞪大双眼。
“怎么不可能?是舒靖云想拉拢北魏势力才向我们投出橄榄枝,而你的性命则是他给我们的敲门砖。”夏赤翡将短刃收起,慢条斯理的说,“谁让你当时烧我军粮草的?”
“我从未派人烧过你们的粮草。”舒元皱眉否认。
夏赤翡斜睨舒元一眼,颇为不屑:“这种小人行径,你不愿承认便罢了。”
“所以你们抓我过来又告诉我这许多,目的是什么?”舒元问。
“我承认你有些才干。”夏赤翡说,“现在南唐全国都以为你已身死,你想不想,为北魏所用?”
“你想我投敌?”
“投敌?”夏赤翡勾了勾嘴角,“不要说的那么难听。于你而言,将你的性命当做筹码的舒靖云不是敌?我北魏又有谁和你结有私怨?要我说,你现在挥剑指向南唐才算不负自己的一身血气。”
舒元只沉默不语。
夏赤翡见他如此也不愿多费唇舌,站起身来走了出去:“你自己好好想清楚吧,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为北魏所用,哪日或许还能和你心爱的人儿重聚,另一条便是你当个孝子,从了你爹的想法,死于北魏军手下。”
舒元见夏赤翡走了,便小心观察了一下四周,只是普通营帐,门外有士兵把守,他定不可能逃出去。
毯子上有水囊,舒元昏迷许久口干舌燥,拿起来便喝了几大口。现在已经是身在虎穴,就连活命都难保,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只是严柳怕是格外担心。
夏赤翡的话又能全信吗?
日子像还在等舒元回来时那般过着。
怎么办怎么办?
严柳不知道怎么办。
整天像一个被蜕下的躯壳,只是发呆。
饭菜却照常。
舒元离去的伤痛似乎还比不上自己的断腿之痛。
是不是自己太凉薄了?
恍惚间,严柳老分不清这一切是否只是一场梦。舒元的死是梦,还是遇见舒元本就是一场梦?只有门窗上的白幡在提醒着一切的真实。
刚好到了孟遥樱的忌日,严柳在父亲坟前哭了一整夜。
舒靖云在舒家的墓群里给舒元设了一座衣冠冢。严柳不管,也在孟遥樱的坟旁立了一座。
不管如何,生活总是要继续。
怀梨园是父亲留给他的遗产。
舒元之事过了一个月,严柳已经可以重新投入调理演员戏腔的工作里了。
那日严柳又坐在二楼发呆。花旦嘴里发出的婉转戏腔流进他耳朵里,转了两圈又出去了。
还是《牡丹亭》。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严柳喃喃着。
想起后面要唱什么,严柳知道自己和舒元并不能像杜丽娘和柳梦梅一般幸运。戏终究是假的。
严柳听不下去了,站起来便打算往内院走去。
转身时却看见一直坐在自己身后的人。
严柳没见过,是个陌生面孔,但是身上却很是充满威压。仅是一个眼神便让严柳觉得整个人像是被框住一般。
严柳皱了皱眉,多看了此人一眼,接着往回走去了。
小冬死了。
卧病在床的残躯本就奄奄一息,刚得知舒元胜战归来的时候,小冬还下地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可当舒元遇袭身亡的消息传进小冬耳朵里的时候,那身子瞬间就像破棉絮一般倒下了。
舒靖云难得从外面找了一个大夫来治她,小冬却戏剧性的在大夫进门前一盏茶的时间里咽了气。
听院里服侍的人说,小冬咽气前就喊了两个人,一个是阿元,一个是老爷。
“他们怎么说?”舒靖云看向巫霁。
“一命换一命,他们会帮舒相一事。”巫霁低头说。
“就一事?”舒靖云拍案,“那可是我儿子!”
“这一事可大可小,而且这条线一旦搭上,大事小情密密麻麻,定是说不清的。”巫霁说。
舒靖云深吸一口气,知道是自己乱了,小冬的死让他有点心烦。
这段时间张怀玉和杜似雪在争小冬死后怎么处理。张怀玉觉得小冬只不过是奴婢出生,连妾室都不算,就像平常下人一样用草席一裹扔进乱葬岗就可以了;杜似雪却认为舒元刚立功,朝堂之上会有很多人盯着舒家,如果这个时候对舒元的生生母亲太凉薄,舒家会被诟病,就按正常妾室的规矩就好。
妾室,奴婢。舒靖云这才想起来上一次见小冬已经是十年前偶然在府内碰见,他还让小冬罚跪了三个时辰。之后便再也没见过了,就连现在死了也不愿意去见。
想起小冬,就难免想起舒元。舒靖云根本没有想到舒元能大胜,那可是必败的局。
舒靖云一直想和北魏牵上线,之前就承诺过此战必输,到时候再由他这个丞相出面劝说慕容物割让几座城池给北魏,这条线便是稳了。
当初安排舒元去西北战场也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多塞一些眼线过去而已。
谁知原本只该是棋子的舒元竟然成为这场局的变数。
南唐反败为胜,而自己的儿子却是功臣。
舒靖云想要保住北魏这条线只好把舒元献祭出去。
好歹是自己的儿子。
这时外面有人传报进来:“老爷不好了,大少爷打了大少奶奶,现在大少奶奶求见您。”
为了小冬下葬的事,张怀玉和杜似雪上午才来找了舒靖云一次,他烦的不得了,总归是觉得杜似雪说的对,于是便赞同了杜似雪的说法。本来以为事情已经解决,谁知道这才几个时辰,又闹起来了。
舒靖云怒斥下去:“这点事都要来找我?夫人呢?”
“夫人也在那边等着老爷您呢!”
杜似雪脸上顶着一块红肿的巴掌印,眼里残留着些许泪花,却再无泪意,冷着脸收拾着面前刚才在看的账本。
“你什么意思?”舒博渊见杜似雪这般,上前一把把账本全摔在了地上。
杜似雪眉头一皱,也没有低头去捡,看了舒博渊一眼后便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书灰。
“老爷来了吗?”杜似雪问身边的丫鬟青女。
“叫人去报了,应该马上就能来了。”青女是杜似雪从杜家带来的丫鬟,很是听杜似雪的话。
“就算你叫不来,我也派人去叫了。”张怀玉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不断地用手绢擦着眼泪,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舒山华这个时候跑了进来,一把扑进了杜似雪怀里。
“娘。”舒山华快六岁了,小小的一团窝在杜似雪的怀里,用柔软的小手轻轻抚摸着杜似雪脸上的伤。
“华儿,你怎么过来了?不是在师傅那里读书吗?”杜似雪有些不想让舒山华看见自己这幅模样。
“今天华儿学的又快又好,师傅允我先回来歇息,娘你这是怎么了?”舒山华说罢,转身护着杜似雪,面对舒博渊说到,“父亲,你不能打母亲!”
舒山华在舒博渊面前一向温顺乖巧,今天舒博渊乍一听舒山华冲自己说出这样的话,只觉父权被挑衅,一时怒火中烧,往前两步扬起手来欲打。
杜似雪只立马挡在舒山华面前,死死的盯着舒博渊。
一旁的张怀玉有些心疼长孙真被舒博渊打了,又期许着舒博渊能杀杀杜似雪的锐气,而且明显期许压过了心疼。
“鸡犬不宁!”一声怒喝比舒靖云本人先一步传进来。
舒博渊见舒靖云来了便收了架势,老实的站在那。
小小的舒山华被刚才舒博渊的动作震慑住了,即使极力忍住不哭,还是滑落了两滴眼泪。
张怀玉见舒靖云这么大的火气,也不敢继续坐在那里,只得讪讪的站起来,只是手上擦眼泪的动作不停。
舒靖云环视了一圈,便朝着张怀玉那边走去。张怀玉还以为舒靖云是来安慰自己的,眼里刚露出欣喜就见舒靖云绕过她坐上了她刚刚坐着的主位。
“老爷……”张怀玉软软的喊到。
“家里这么点事都处理不好,三天两头的来找我解决,你是怎么当家的?”舒靖云质问张怀玉。
“是杜似雪她顶撞我这个当婆婆的啊。”张怀玉擦着眼泪,还不忘给舒博渊一个眼神,让他帮自己说话。
聪明如杜似雪,怎么会听不出舒靖云话里话外也点着自己。但是杜似雪心里清楚,如果这个时候被舒靖云吓住,服软了,以后她在舒府就再难立威了。
还没等舒博渊开口,杜似雪便说:“小冬的安葬从妾室标准,我今天上午是问过爹的,爹也同意了。下午娘又来挑三拣四,一再要求缩减,我只不过说了句我是听爹的话行事。这时夫君刚好过来了,便打了我一巴掌。”
杜似雪感受到身后舒山华抓着她衣摆的手紧了紧,她本来并不想让舒山华过早接触到这些。
“那不是你先对娘不敬吗?”舒博渊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舒靖云佯装沉吟,然后抬眼看向杜似雪:“这事你们俩各有各的错,听我的,这个事就散了。”
“我刚刚已经让青女去杜府报信了,我想回杜府住两天。”杜似雪咬的很死。
“杜似雪!”舒博渊一听杜似雪还敢回娘家,立马气的吼出她的名字。
舒靖云微眯眼睛,既然已经去杜府传信了,这事是一定避免不了了。见站在杜似雪身后只露出半个身子的舒山华现在竟没有大哭,舒靖云还是稍稍满意这个孙子的。
“那好,刚好杜君才班师回朝了,你也回去看看你哥哥。”舒靖云开口。
“是。”杜似雪应声。
张怀玉在一旁眼里流出得意的神色被舒靖云捕捉到了,舒靖云失望的皱眉,开口:“等你回来,就接手舒府内的大小事务,让夫人歇下吧。”
杜似雪隐藏好眼底的喜色,自若的说:“是,我一定将舒府打理的整整齐齐。”
张怀玉吓的惊叫出声:“老爷!”她和杜似雪争了那么久,怎么可以这样一下就将所有权力脱手让人!
舒靖云只是给了张怀玉一个眼神,张怀玉就噤声了。在舒府中谁能顶撞舒靖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