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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反客为主 微服出巡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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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绡绫,不要胡闹。”绡绫话音刚落,另一道惑人的男声便徐徐入耳。
“王兄?”
如绡绫一般,瀛川也将水牢中的另外二人视若无物,深紫眸光只落在殷非身上。
他像是寒潭,难以窥见深水的踪迹。
虽然未亡人藏在石镜里,又自称“未亡人”,但他能瞧得出来,未亡人是早已死去之人,没有形体,只剩神魂。
对方想要殷非的身体,瀛川第一反应是夺舍,可会有人愿意夺舍纯阴体,将自己变成任人觊觎的地位吗?
这不合常理。
亦或是,未亡人的实力也就那般,没能看穿殷非身上的封印?
瀛川并不完全信任未亡人,对方遮遮掩掩,不敢露出真面目,不是真心要救他族人。
但事关族人和怪病,他不得不小心应对。
既然对方的目的殷非,即便殷非是霓心的小女儿,他也不可能轻易将人放走。
望着已经见过一面的鲛人,殷非的眸光微闪,原来他就是鲛人公主的王兄,母亲说过的旧识。
听母亲说她与瀛川的关系不错,如果在这鲛人面前自报家门,是否能够免去这一难?
但时间已过去太久,他不确定母亲的遗泽是否还能恩惠到他身上。
他不知瀛川的真正修为如何,但望虚之主四个字已足以说明一切,如何防备都不为过。他身上还有老师给他的几颗寒气珠,可以作为他的底牌使用。
繁杂的念头在他脑海掠过,因而他只沉静地打量,并不言语。但奇怪的是,瀛川也并不言语,只含着淡淡的笑,妖冶惑人。
绡绫几乎要肉眼可见地冒出几个问号来,正要发声,却见王兄的鱼尾卷过一枚避水珠,稳稳地套在殷非腕间。
下一刻,蔚蓝水龙盘旋而起,威严狰狞的龙首浩然低垂,龙身卷过一人一鲛人,声势浩荡分海而去。
厚重的龙吟之下,是鲛人浅浅的轻哼,将人诱入无穷无尽的梦夜中。
青梧晃了晃头,抱守己心,才堪堪没有被这深入神魂的低哼影响,而凤栖已经歪歪地倒下,被他伸手拥住。
即便是随绡绫和瀛川同来的鲛人侍从也双目恍惚,唯一没有受到影响的,也只有绡绫和存在感并不算高的付清。
绡绫疑惑地歪了歪脑袋,暗忖:“王兄最近真是好奇怪。”
让一个修为不算高的人类陷入美梦,需要用这种程度的鲛歌吗?这就金屋藏娇去了?
公主不理解,她唤醒侍从,再看向青梧时的目光顿时柔软迷恋起来:“郎君好好考虑,我就先不打扰郎君了,等吉时到时,我会邀请郎君来参加婚宴。”
她美眸怜惜道:“便委屈一下郎君,充当新娘的娘家人。”
拥着凤栖的青梧面色毫无波动,似乎无论鲛人公主说些什么,都无法引动他的情绪变化。
水下碧色宫殿群恢宏,随处镶嵌的夜明珠将深海照的如同白昼,迷离的光影纤毫毕现,映出水浪粼粼波光。
当水龙呼啸着游过宫殿时,附近鲛人都恭敬地停下手中忙碌活计,垂下尾尖,向望虚之主俯首。
瀛川将陷入梦夜的殷非放在寝殿,“睡吧,陷入绵长的安眠。”
鲛人凝视睡美人,神色莫测。
记忆里姿容清绝的女人裸足踩过浪花,衣袂翩跹,足尖盛开朵朵水莲,笑靥如花。
她说:“瀛川,我不愿留下与你长居望虚,我想骋游天地,追寻自由的风花、追寻黄昏之后亘古长夜、黎明之后的辉煌朝阳。”
“我有瀛川为友,三生有幸。唯有道侣一事,愧不可行。”
于是霓心与他告别,离开望虚,踏上新的旅程。做不到咫尺相随的瀛川,只得放手。
过去的记忆浮光掠影,瀛川阖上深紫双眸,额头抵上殷非的眉心。
他现在不太相信人类,也不需要一个清醒的故人之女来混淆他的判断,望虚之主想要知道什么,会自己去看。
一缕神识小心地探入殷非识海,却止步于门槛之前——
一道人影屹然回身,反手劈下一道惊天动地的剑光,那剑光中的杀性纯粹到极致,携着无穷无尽的摧毁之意,摧折破念。
猝不及防之间,瀛川探进去的这缕神识被剑光瞬时斩断,眸色骤深。
那道惊天剑光,除雪霁寒黎之外,再无第二人。
沉于梦夜中的殷非并不安稳,口中含糊念出一人的名字:“黎舟......”
瀛川轻抵下颌,唇边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轻笑。
有意思。
但他既为望虚之主,整片望虚海都是他的力量源泉。看在故友的面上,他再探神识,慢慢将殷非识海前的护佑之力消磨,一窥殷非最深刻的记忆。
家族灭亡,拜师黎舟......
故友的去世令他心生波澜,但瞥见黎舟出现之时,他又滋生几分微妙。
人类当真复杂,出门在外总爱用些假名。这位黎舟的真面目,他略有耳闻。
瀛川沉默片刻之后,继续探查,须臾,他惊诧睁眼,一窥记忆的纯阴体,竟然是个少年?
瀛川望着身下的漂亮美人陷入沉思,俊脸微微泛红,那是尴尬,若早知道,他该让绡绫来娶。
但除了纯阴体之外,他并非发现有其他值得未亡人在意的东西。
不过,新的变数已然出现,那便不如,鹬蚌相争。
与此同时,深入海底的寒黎倏地一停。
狐狸大爷的爪子指向一道激流的入口:“这边,我应该没有记错,这里是通往望虚宫的一条近路!”
绞尽脑汁找路的狐狸兴奋回头,惊诧道:“你停下做什么?”
寒黎的金色鱼尾扫过水浪,“我留在殷非身上保护识海的禁制被触发。”
她又一怔,似是再度感应到什么,闭目凝息。
再睁眼后,她将狐狸一吸,金色鱼尾一甩,朝着另一个方向疾行深潜。
“不是,这边不是去望虚宫的路吧!”
“先去这边。”
瑚宫水牢,自从鲛人带着殷非离开之后,青梧便一直枯坐,眸光似有似无,回忆发带的熟悉感来自何处。
付清无聊地用折扇扫风,凤栖奇怪地看了眼青梧,发觉他应当是在思考什么,也不愿打扰,更担心新来的小妹妹有没有被鲛人做什么。
霎时,青梧猛地站起身来,就连恍神的凤栖也被他的动作吓了一大跳,见他用蜃珠掩盖虚实,随后迈开步伐,直视无聊扫风的付清。
“道友先前所说的脱困之法是什么?”
冥思许久,青梧终是翻找出记忆的解答,殷非那条束发的丝带,分明就是雪霁峰一件鲜少拿出来用的灵器,堕仙绫!
堕仙绫出现在一个年轻姑娘的身上,这小姑娘必然与师姐关系匪浅!
闻言,付清“啪”的合上折扇,欣喜道:“这就要靠道君之力了......”
付清神态认真地附耳细说。
青梧琥珀色的眸光微动:“望虚之主位格在此,这等动静很快便会平息下来。”
付清神秘地摇了摇头,折扇掩面,笃定道:“道君放心,望虚之主的位格仅限于海壑之上,海壑之下是望虚之主的禁域,那火山岩浆,可都积聚在海壑之下。”
“道友似乎对望虚甚是了解。”
“嗐,只是先前的一位师尊比较博学,才有幸得知一点秘事。道君觉得如何?”
青梧淡淡颔首:“可以,但殷非也需带走。”
总是清淡旁观的青梧此刻却是斩钉截铁,语气不容置疑。
凤栖随不明白他们说什么,但也认可青梧之言:“对,要走也得将小姑娘带走,不能只把她留着!”
付清思索片刻,“那时间便紧凑了些,需注意时机,我有一物可助,名为阳火针......”
清晰明白自己处境的殷非并未被不见踪影的瀛川禁足,因此便明目张胆地离开寝殿,美其名曰要熟悉一下望虚宫。
瀛川虽不在,几名鲛人侍女却也一直跟随着他。
流光溢彩的珠玉珊瑚随处可见,美丽的小型观赏鱼自由自在地摇曳,俯瞰之下,庞大的宫殿群像是一只又一只砗磲层次分明地堆叠,巧夺天工。
此时望虚宫内的鲛人都在忙碌地妆点王宫,碧青色的王宫逐渐被抹上彩霞一般的红,喜庆,却透着一股令人心烦意乱的味道。
殷非不想苦等老师来救,但以他修为,想要脱困无疑是痴人说梦,只能依靠旁的东西。
他站在玉栏边,容色纵然昳丽却也极为冷淡,像是火中的一捧冰,疏离又透着彻骨的寒。
下方有几只鲛人运送一车矿石,全宫的鲛人都在准备婚礼,这一车矿石也与婚礼有关?
他在鲛人侍女惊诧的目光下一跃而下,来到矿车旁,淡定问道:“这是什么?”
他这幅反客为主的做派弄得几只鲛人一愣,很快便意识到眼前的人类是谁,连忙恭敬道:“这些是陛下急着要的无垠矿石,属下正给陛下送去。”
殷非做出好奇的模样,“无垠矿石,有什么用?”
“属下这就不知晓了,陛下急用,想来一定是有要事。”
“哦,行。”殷非淡定道,“那我之后问他,你们赶紧先将这些无垠矿石送过去吧,免得瀛川着急。”
几名鲛人对他的态度瞬间更恭敬了,原来陛下这么急着成亲,是和未来王妃两情相悦啊,竟然都直呼姓名。
“是,属下这就去!”
原来这些鲛人都挺好骗的,有了第一次尝试,殷非的信心上涨几分,继续在王宫内闲逛,做足了好奇游览、希望尽快熟悉望虚宫的模样,并随即叫住路过的鲛人:“你手上捧着的是什么?”
绿尾鲛人:“这是用在婚宴装饰上的粉珍珠,一只贝一生仅产出一颗。”
殷非摇头:“不好看,我喜欢金色珍珠,都换成金色的吧。”
绿尾鲛人一呆:“啊?”
“嗯?”殷非脸色一沉,眉宇间自有威仪,“我与瀛川今晚就成婚,却连用来装饰的珍珠也换不了吗?”
绿尾鲛人诚惶诚恐:“属下这就去换!”
几步路后,殷非又随即点中一名鲛人:“地毯太素,要多些花纹的。”
“我不喜欢珊瑚宫灯,换成灯芯是两条火蛇纠缠的琉璃灯。”
“这道菜对人类的寓意不好,宴席中的人类宾客不会喜欢,换一个。”
他逐渐沉浸在反客为主中,被他唤住的鲛人从一开始的恭敬,又自主加上殿下的敬称。
包括被他否决十三个版本礼花图样,殷非看了眼鲛人给出的第十四版后,蹙眉道:“算了,换成第一版的图样吧。”
礼花鲛人:“......”
殷非身后的鲛人侍女看得瞠目结舌,但未来王妃殿下关心自己的婚礼,应该不算是陛下口中的小动作吧?
但周围鲛人的目光已经极为幽怨,他们本就忙得不行,殷非随时点他们过去,无疑是给他们增添额外的工作量。
其中一名侍女被幽怨的眼光盯得发麻,硬着头皮道:“殿下,不如去坊市看看?那里有许多热闹有趣的东西。”
一群鲛人的的眼里顿时盈满热切的希望,像是看见圣光降临。
殷非回想起俯瞰王宫时坊市的位置,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可以,带路。”
周围一阵松气声。
鲛人侍女也松了口气:“殿下,这边请。”
殷非淡定地颔首,衣袂流转间,一颗寒气珠坠落在珊瑚丛中,充当装饰的明珠,周围鲛人浑然不觉。
鲛人的坊市也甚是热闹,且这边没有准备婚礼的鲛人路过,料想殷非最多也只能买些东西,她们付账即可。
然而殷非的举动仍旧令她们意想不到,他左右张望一番,走到一名年老鲛人的面前,开口便是:“老婆婆,最近生意还好吗?能否养活自己?平日可否有其他鲛人欺凌?”
俨然一副王妃微服私访的亲切模样。
年老鲛人笑得眼睛开花:“多谢殿下关心,没有人欺负老身,大家平日对老身都很照顾......”
关心了一番年老鲛人后,殷非又将目光转向幼年鲛人,关心对方的学识教育、家庭条件、生活是否开心快乐,修炼是否顺利。
侍女们一脸茫然,难道陛下所说的“盯着”,是让好好照顾的意思?
未来王妃好像已经完全将自己带入王妃的角色里了。
接下来的时间,殷非几乎将望虚宫走了大半,才有侍从寻来:“殿下,请您回宫试婚服。”
纺纱的鲛人已经知晓未来王妃的挑剔,特意加快了赶工,让未来王妃提出的意见有修改的时间,免得耽误吉时。
“嗯。”殷非并未拒绝,在鲛人的簇拥下返回寝殿。
而在他的脚下,散落各处的寒气珠已勾连成阵,只待启动阵眼,便可爆发。
七星绝仙阵,这是曾经无数个夜晚里,黎舟教给他的杀阵之一,以蕴含大乘期力量的寒气珠为阵眼,杀伤力必然翻倍,就算不能逃,也足以掀起混乱。
黎舟说过鲛人族的婚礼有天道之证,他绝不可能坐以待毙!
与此同时,主殿之上,侍卫长欣喜若狂:“陛下,您说的办法有效!族人的情况有所好转!”
瀛川的指尖摩挲掌下明珠,幽如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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