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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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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她们吸进来的漩涡莫名消失了,祝蘅和池柳停留在湖中心的位置,想象中缺氧的窒息感并没有传来,祝蘅不受控制的吐了个泡泡,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能在水下自然呼吸。
这里似乎是某个古文明的遗迹,清澈透亮的湖水足够让祝蘅看清水底的环境,看样子似乎是一座古城遗址,所有的建筑上都爬满了不知名的暗绿色藻类,连城口上高挂的牌匾也没能幸免。
她看了一眼池柳,正想拉着她下去找找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却发现这人绷着张脸,还不等她比好手势,就自顾自的向下游去。
现在缓过来了,要开始秋后算账了。祝蘅摸了摸鼻子,想要叫她,张嘴却只吐出一连串泡泡,她只好打消这个念头,认命的追了上去。
“扑通——”
沉闷的的落水声让两人纷纷驻足回望,她们周围的水因为巨大的冲击力卷起浪潮,一波一波将人往远处推,祝蘅刚控制住身形,就看见那只织梦貘四只脚扒拉着往她的方向游动。
不,准确的说它的目标是她身下的古城遗迹。
过于庞大的身形在水中搅出一道又一道包裹着气泡的波纹,来不及同池柳交流,祝蘅任由织梦貘游过时带起的水流把自己卷过去,一把抓住了它在水中过分柔顺的银蓝色毛发。
它下潜的速度比正常人要快得多,几乎是眨眼间就已经行过一半的距离,祝蘅眼疾手快的用另一只手抓住早一步落水的闻笙,在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拖着她和江恬一同向下。
“唔——”
闻笙习惯性的挣扎两下,最后在祝蘅的眼神警告中安分了下来,任由幻兽带着她们像水草一样在水里飘荡。
不多时,它就停在了紧闭的城门前。脚终于落到实处,祝蘅毫不客气的扒开织梦貘肚子下厚厚的毛发,在它庞大身躯的另一边看到了池柳和夏千亦几人的身影。
她松了口气,又抬头去看那高大的厚重的城门,两扇门关得严丝合缝,上面没有用来敲门的铜环,近乎于黑色的藻类死死的长在上面,叫人看不出它原本的颜色。
她本能的想伸手去摸一摸,身旁织梦貘的毛发却在她将要碰到那不明藻类的瞬间开始发光,它浑身漂浮起淡蓝色的光斑,柔和的光晕很快就把几人笼罩其中,周围蓝荧荧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祝蘅再次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她们已经来到了城内,被水包裹着的奇妙触感消失了,她试着吐了口气,也不再产生那些烦人的泡泡,就像是回到了陆地上。
环视一周,祝蘅发现城内的环境看上去跟外面那副破败不堪的沉寂模样完全不匹配,除了没有人生活的痕迹,这里的一切都跟外面的镜月城别无二致,抬眼望去甚至还能看到那个老板总是被她戏耍的糖画摊。
按照惯例观察完周边的环境过后,祝蘅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为什么大家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还有为什么……她的脑袋会这么重?
她一把薅下了头上那明显不属于自己的重量,毛茸茸的,软软的,还会动。祝蘅明显愣了一下,换了只手揪住那不明生物的后脖颈把它拎到了足以和自己平视的高度。
银蓝色的毛发,额头镶嵌的菱形宝石,还有那双漂亮得如梦似幻的琉璃色眼睛,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的织梦貘,它四只爪子在空中胡乱比划着,扭头想要去咬祝蘅的手,却发现无论如何都够不到。
闻笙好奇的走过来,指着它问道:“这是……那只织梦貘?”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那我们为什么还好好的站在这里?”
“我哪儿知道?”祝蘅突然笑了一声,一把将手上的织梦貘塞进闻笙怀里,摊开双手无辜的看着她,“你自己问它啊。”
“哇啊?!”
闻笙脚下一个踉跄,边往后退边举起被祝蘅硬塞过来的小家伙,它就像烫手山芋一样,扔掉也不是抱在怀里也不是。
眼看着一人一兽就要撞上路边小摊的桌椅板凳,池柳好心的伸手在她背上扶了一把,出声解释道:“没事的,它应当没有恶意。”
她和祝蘅刚才非要等到这只织梦貘出现才肯离开,打的就是想看看它到底会不会攻击人的主意,毕竟按照闻笙几人的说法,如果她手里的小家伙有恶意的话,她们早就死了千百次了。
那么大的身形,就算不动用其他能力,也能直接把人咬碎了吞进肚子里。
像是在证实池柳的话,织梦貘也不挣扎了,乖乖的被闻笙举在半空,四肢和尾巴无力的向下垂,水汪汪的圆眼睛耷拉着,些委屈的发出两声哼唧。
池柳从闻笙手中把它接过来,放软了声音问它:“你之前是想带我们来这里吗?我们能帮你做什么?”
它嘤咛一声,伸出舌头在池柳虎口上舔了舔,挣脱了她的双手悬在空中,咬住她的袖口用力往前扯,像是想要把她带到哪里去。
只是还没走出两步,它命运的后脖颈就被人揪住,祝蘅把手里长得像石榴的绿色果实往上抛了抛,指着地上的江恬和尚锦书说道:“急什么?先把她们弄醒,我可不想拖着人走。”
脸上一贯没什么表情的周瑾罕见的抽了抽嘴角,看了眼自己因为一直带着尚锦书而微微泛红的手掌,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压下了想要拆穿她的欲望。
算了,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祝蘅什么性子她多多少少也听过一些,只是这种程度的话也没必要节外生枝争出个名堂来。
织梦貘倒也还算听话,在重新获得自由过后就飞到江恬身旁替她们疗伤了,而真正不听话的人,此刻正拿着手里的灵果在池柳面前耍浑。
“这是生命树的果子,吃下去它就能口吐人言,”祝蘅还记着她刚才生气的事,讨好的扯了扯她的袖子,“我给它吃了你就别生气了,好不好?”
落云峰后山有一棵存在了不知道多久的参天大树,终年长青,开花结果都只在春季,它长出来果实外形看起来与石榴无差,却通体呈现出晶莹剔透的青绿色,像供人赏玩的宝石。
池柳以前也听人提起过那棵树,知道这果子的妙用很多,却没想到竟还能让幻兽也口吐人言,不过这都跟自己生气没什么关系,她冷着脸看向祝蘅,语气也不似先前温良。
“随便你,反正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不想让它早点把话说明白我也没意见,”池柳用力抽出自己的衣袖,转身欲走,“反正你也说了,大不了我们都给你陪葬。”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祝蘅有些急了,她一把薅过正准备施法的织梦貘,也不管它愿不愿意,当着池柳的面把手里的灵果塞进它嘴里后又很快扔回去。
她冲上前拉住池柳的手,语速飞快的解释道:“我只是担心你,而且这是那种情况下最好的选择了,万一它真的怀揣着恶意想杀了我们,两个人都失去行动能力那不是摆明了准备送命吗?”
“我只是,”她的声音小了下去,让人几乎快要听不到,“我只是不想你受伤。”
“可我不是随时需要人保护的菟丝花,我没那么脆弱。”
池柳回头看向祝蘅,她的眼眶已经开始泛红,眼睛里蒙着的一层雾气随时都有可能化作泪水滚下,微红的脸颊上还挂着几道明显的刮痕,看着好不可怜。池柳清楚的知道,这是她惯用的伎俩。
可她这回铁了心想要治治祝蘅,根本不吃这套,“祝蘅,你把我当什么?又把自己当什么?你觉得你对我来说很重要吗?你想没想过我有可能会丢下你跑掉?那时候你又该怎么办?”
池柳正儿八经生气的样子有些唬人,一口气问出了好几个问题,她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喘,祝蘅没见过她这幅样子,也没有哄人的经验,心里的想法乱作一团,只能选择实话实说:“我知道你不是菟丝花,你是藏锋的剑。”
锋利无比,一出鞘就能搅动天下风云,举世皆惊。
“可我把你当成很重要的人,不想让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受伤,你有生气的权利,我也有不让自己心疼的自由。”
祝蘅垂眸看向她的眼睛,眼里是驱不散的执拗,“就算现在的我对你来说无足轻重,我也有足够的耐心等待,总会等到我在你心里变得重要的那天。”
“虽然我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但如果你真的丢下我跑了也没关系,生死关头人做出怎样的选择都不奇怪,我只要你活着就够了。”
“再锋利的宝剑也需要剑鞘,池柳,你别推开我。”
暧昧得近乎于表明心迹的话语却满是乞求的意味,池柳心尖一颤,看向祝蘅红得快要滴血的眼眶,忽的生出些不忍来。
祝蘅几时这么低声下气的求过人?
她生气不假,但这气里掺杂了几分真心却不太好说,池柳承认自己最开始是抱着别的目的说了那一番话,祝蘅心思玲珑,稍一思考就能按照她的想法给自己安上个嘴硬心软的名头。
不管池柳是不是真的这么想了,在祝蘅听来都会像是她因为担心而感到生气,才会大发雷霆责怪自己,抛开一切口不对心的话语,她总能找到自己想要看到的本质——
池柳在担心她。
再聪明的人都会在感情里犯糊涂,祝蘅太年轻,也不够谨慎,轻而易举的就掉进早就编织好的陷阱,这里到处都是池柳设下的圈套,一步步引诱着祝蘅深陷其中,直到再也离不开她。
事情的发展与预想中的完美重合,可暗中引导着这一切的人此刻却犹豫了,她的心狠狠抽了一下,很快被一股莫名的酸涩感占领。
池柳说不清是祝蘅的眼神太过真挚,还是那求人的模样不太顺眼,总之她的指腹在热泪滚落时准确的按上了对面那人的眼角。
“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这么爱哭?”
语气中夹杂着无奈和嫌弃,比之前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要好太多,祝蘅知道她这是心软了,顺着台阶就往下滚,“师尊说爱哭的女人有糖吃。”
她以前是不信的,闯了祸被扔进藏经楼思过的时候嗓子哭哑了也不见得会有人把她放出去,但现在不一样了,遇到池柳之后祝蘅发现这招格外好使,百用不爽,比那些劳什子的绝世功法有用多了。
“那你师尊还真是教得好,精髓都被你学完了。”
陌生的女声从身侧传来,听上去还有些稚嫩,欠欠的,像是半大孩童才会拥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