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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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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柳终于在问道大会终试前夜醒了过来,昏睡了整整五天,滴水未进,她咽了咽口水,喉咙传来一阵刺痛。
她撑着床坐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许久未动的四肢,却感觉全身上下前所未有的轻松,体内积攒的魔气竟是被全部清除了。
这是怎么回事?
池柳觉得有些奇怪,试着运转体内的灵力,经脉不出意外的还是阻塞难通,只有极少部分灵力能供她驱使。
不过这样的情况也比预测的要好太多,祝蘅给她的药在外力作用下已经被很好吸收,自己确实不用再担心动不动就要吐血的问题了。
“喝点……水吧。”
突然出现的声音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有些突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端着茶水出现在池柳眼前,顺着手臂往上,她看到了祝蘅脸上有些别扭的表情。
她一直守在这里吗?她一个人在别扭什么?
池柳接过她手上的茶抿了一口,嗓子舒服多了,她扶着床沿下地,把杯子放回桌面,准备问祝蘅一些问题。
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祝蘅把头别过去了,她耳廓通红,任凭自己怎么叫都不肯把头转回来。
这样背对着交流也不是办法,池柳无奈,只好耐着性子问她:“你怎么了?”
却没想到这一问惹得祝蘅耳朵更红,整个人看起来都像是被烤熟了一般冒着热气,她嗫嚅着开口:“把衣服穿好啊……”
池柳这时才发现,衣服的领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开,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开得不深,但能清楚的看见锁骨和一大片光滑的皮肤。
“……”
其实也没什么好害羞的,大家都是女孩子,她有的祝蘅都有,不过碍于祝蘅脸上迅速攀升的温度,她还是飞快整理好衣服。
“好了,你转过来吧。”
祝蘅松了口气,慢吞吞转过身来看着她,眼神湿漉漉的,似续着一汪春水,惹人心生怜爱。
她的脸皮算不上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遇到池柳,身体和大脑就好像被种了蛊虫似的,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师姐她们同自己开玩笑的时候偶尔也会打趣,说这就是喜欢,但祝蘅却觉得这不算,顶多是自己对池柳有些好感。
不可否认,她确实很喜欢池柳那张脸,可如果仅仅因为一张脸就说喜欢一个人的话,未免有些太过肤浅。
世上好看的人千千万,她今天能因为这个喜欢池柳,明天就能因为同样的原因喜欢杨柳,这不是祝蘅想要的。
二十出头的年纪,她还没体会过爱情的滋味,却也知道喜欢是不设限的,不能随便找一个符合自己喜好的人就说喜欢。
她认知里的喜欢有些复杂,要求也高。
如果将来能有幸遇到一个真心喜欢的人,那么哪怕对方的长相习性和自己的喜好完全相悖,哪怕对方不喜欢她,她也心甘情愿。
至于池柳,祝蘅不知道自己到底对她抱有怎样的心思,两人接触不过短短一月,要是现在就对她们的感情拍板定论,也有些太不公平。
再说了,她也很好奇,好奇自己到最后究竟会对这人生出怎样情愫,她接受所有的可能性,允许一切发生。
脑子里的想法百转千回,祝蘅终于压下脸上不正常的红晕,看着池柳正色道:“有魔修伪装成散修混进终试。”
“此事牵扯甚广,不到万不得已剑宗不会终止问道大会,进入幻境后我和师姐她们会来找你,在此之前你务必小心,最好不要落单。”
祝蘅鲜少对着她如此正经的说话,这样的体验让池柳觉得有些新奇。
她嘴角勾起浅笑,琥珀色的眸子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知道了。”
祝蘅手上的动作一顿,开始犹豫到底要不要拿出那张天价欠条,本意是想着池柳如果不答应自己去找她的话,就用欠条来作要挟。
结果这人却意外的好说话,搞得她有些不知所措,思考良久,最终还是选择作罢。
“你身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点?”
池柳点头,眼里多了点儿调笑:“好很多,是要问我收诊金吗?”
“不收,”祝蘅摇头,脸颊爬上两朵可疑的红晕,“师尊来过了,她老人家亲自动的手。”
虽然欠条打给自己了。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有趣的事,咧嘴笑道:“你还不知道吧?杨丘柏前几日被人收拾了,整个万毒门都被炸毁了一大半,只留下几间茅房。”
池柳挑眉,心下有了猜测,但看着她那副高兴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谁干的?”
“不知道。”
祝蘅调皮的眨了眨眼,好似真的对罪魁祸首一无所知,只当一桩闲话说给她听。
“好吧,”池柳轻哼一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不知道。”
月光爬过窗棂,柔柔的在桌子上撒下一片银辉,祝蘅扣着手指,若有所思的望向她含笑的眸子。
“你之前没那么爱笑的。”
肯定的语气,不知道偷偷观察过多少次了。
“是吗?”池柳对此不置可否,她长睫半掩,思考很久才做出解释。
“大概因为我突然发现——
“你真的很可爱。”
她没说谎,祝蘅对她很真诚,而真诚的人,往往是最可爱的。她喜欢祝蘅的真诚,愿意对此展露笑颜,仅此而已。
这世上若是真的那么多冷心冷情的人,那无情道一脉也不会凋敝到整个中州都翻不出两个成功结业的,她性子再冷,也会遇到感兴趣的东西。
譬如剑道,又譬如祝蘅。
她喜欢祝蘅坑人时脸上狡黠的表情,也喜欢祝蘅害羞时手足无措的样子,祝蘅所表现出来的性格和反差都让她感到真实。
跟从前接触过的人都不一样,他们自私,虚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但祝蘅不同。
大概是少年心性使然,她赤诚坦荡,看向自己的目光永远纯粹炽热,能直直的望进心底,望穿自己所有的情绪。
祝蘅很特别,所以她不想和她只保持泾渭分明的债务关系了,她想和她有更深的羁绊,想和她成为可以交付真心的朋友。
微凉的夜风吹不透祝蘅脸上的红霞,她猛地起身退到房门口,想要离开却又突然转身,声音比蚊子还小。
“你笑起来也…也很好看。”
“啪——”
房门被重重关上,只留下池柳一个人愣在原地,半晌,她眼中闪过稍纵即逝的笑,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看吧,她就说这人可爱。
……
次日天明,剑宗演武场。
祝蘅百无聊赖的和林落凑在一起,分析书铺里最新的话本子。
没办法,剑宗那些老头来得实在太慢,不止她们,其他宗门的弟子也各有各的玩法,总之没一个站着傻等的。
不同于其他宗门弟子都老老实实穿着宗门制服,祝蘅她们几个穿得五花八门,往哪儿一站就跟那百来号参赛的散修没什么区别。
“瑶月。”
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祝蘅还没来得及回头看看到底是谁,林落却像炸了毛的猫似的,有多远就躲了多远。
“师念卿,狗女人。”她躲在树后忿忿不平的骂道,手指甲都快要嵌进树皮里。
祝蘅幽幽出现在她身后,好奇的问道:“什么狗女人,展开说说?”
上次见时她还没这么排斥人家的,难不成是这段时间又发生了什么故事?
“鬼啊?!”
林落没注意到她什么时候跟过来的,被吓了一跳,捂着心脏猛地跳开两步,这一跳,就好巧不巧跳到了师念卿旁边。
师念卿淡淡扫她一眼,眼里没什么波澜:“好巧啊,小林道长。”
最后两个字被咬了重音,祝蘅莫名听出点儿咬牙切齿的意味,像自己催池柳还钱时她会产生的情绪,很熟悉。
林落喉头一哽,刚刚还骂得念念有词的人现在却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所幸另一个当事人也没打算难为她,转头又和瑶月聊起了魔修的事情。
御兽宗由于岑初乐的事情中途退赛,最终进入终试的宗门只有瀛洲仙山,白云岛,剑宗以及合欢宗。
但报名的散修可就多了,足足一百多个,最终能进入天海秘境的名额不过三个,竞争的激烈程度可见一斑。
宗门弟子之间相互了解,不太可能会有魔修顶替身份的情况出现,但散修可就不同了。
他们之间大都没什么交流,甚至今天才第一次见面,想混入其中不要太容易。
只是还没细聊,剑宗那些早不来晚不来的老头偏偏现在出现了,他们合力施法唤出一面三米高的巨大水镜。
“诸位小友都是本届问道大会的精英,通过这面水镜就能去到终试所在的幻境,进入幻境之后你们将自行探索获取积分的方法。
“一个月后会有人接各位回来,届时将按照积分排名,排名前三的宗门弟子和散修获得进入天海秘境的资格。
“老夫在此提醒各位小友,当你们进入幻境的那一刻起,幻境就不再是幻境。
“好了,祝各位一切顺利。”
话音落下,为首的那位长老大手一挥,演武场上呜呜泱泱的一百多号人就化作白光全部消失。
祝蘅再睁眼时就发现自己被传送到了一座城的城门前,高高的城楼上挂着一块乌木牌匾,上面书写着三个鎏金的大字——
镜月城。
林落和师姐她们不知道被传送到哪里去了,她孤身一人待在城外,城门口有两队官兵把守,一队正在城门下检查着进出居民的文书。
另一队则是在跟几个男人对峙,乔装打扮看着像是参赛的散修,祝蘅眯了眯眼,准备静观其变。
手里的红线指示池柳被传送到了城内,暂时还没办法汇合,她莫名有些不爽。
只是还没观察到半炷香的功夫,那几人就吵吵嚷嚷的跟官兵动了手,守门的官兵都是凡人,自然不是他们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打倒在地。
那几个男人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城门,不过他们还没得意太久,就被一队穿着黑衣的人押走了。
祝蘅看得分明,那几人在黑衣人的手下毫无还手之力,连挣扎都没有,就直接被扣下了,不像是武力镇压,更像是被规则制裁了。
她上前两步,随机在接班的官兵里挑选了一个看着面善的问道:“官兵大姐,这是怎么了?我刚看见有几个人被押走了,不会出事吧?”
那官兵大姐摆了摆手:“能有什么事儿?每年这个时候都有不讲理的外乡人想擅闯我们镜月城,执法队会处理他们的,不用担心。”
外乡人,擅闯。
祝蘅敏锐的捕捉到话里的重点,目光瞥见不远处的茶水摊,眼里闪过一丝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