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叛逃者》渐尔

28、第 28 章 时光不是胡

　　时光不是胡乱猜江其深是npc的，她这么说，是有先例在前。江其深一个新手玩家，来不及和谁结深仇大恨，那边只能往楚歇身上推测了。

　　对面好一会儿没回话。时光无聊，盘腿坐沙发上，打开游戏机，投影到墙面，正开着一局，消息栏跳出来。

　　【怎么哪里都有你】

　　这一句话，时光都能脑补出那人的语气和神态了，她有点讨欠地发了一个小猫得意的表情包。

　　【怎么啦？许久不见，是不是甚是想我？】

　　【不是】

　　时光连连摇头：【你不说实话，否则千万个能杀他的机会，怎么偏挑着我在场的时候去呢？】

　　【……】

　　【还穿那么帅，我想装看不见都不成】

　　【……】

　　欺负老实人太好玩了，时光还想再欠几句，又怕对面忍不住再给她拉黑了，赶紧说正事，【平时不怎么见你杀人，他怎么得罪你了？】

　　【受人所托】

　　【世风日下，本服第一圣母玛利亚居然去当赏金猎人了】

　　【想被拉黑直说】

　　【姐姐我嘴欠，你别跟我计较呗。】时光当面开大，但认怂速度一流，【谁能买得下你啊？这得多有钱？要不你给个参考价格，我也想找你当保镖，最近我的悬赏金又提了不少，我超害怕～】

　　旁人的悬赏金或许是无奈结仇，但时光的悬赏金纯属自己找的，她这人天生好像不惹一身仇恨就浑身不舒服，楚歇怎么会不知道这点？对面半晌没回话，可能是在竭尽全力忍耐吐槽，时光笑眯眯等了半天，等到一句话。

　　【可以，不收你钱。】

　　时光怔住了。

　　她心中忽然生出点不知所措，在消息框前停了几秒，一时不知道输入哪个字，托腮发呆。投影上，她操作的人物因为长时间挂机被boss打败，跳出“KO”两个大字，映得她神色莫名。

　　楚歇等了会儿，她看一眼时钟，到了保养双刀的时候了，她的时间表严格到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时光曾说过，就连机器人也有故障而错乱的时候，楚歇的时间表没有。

　　她打算再等三分钟，对面不回消息，她就去洗刀。
　　时光是个极为跳脱的性格，常常话说一半人不见了，过了三五天又回来，还能无缝衔接上话题，有时候说不了几句人又不见踪影，再回话，是在凌晨两点半这种诡异时间点。
　　虽然这和楚歇说话做事有始有终的作风截然相反，但长久相处下来，双方都习惯了这种时差式交流，三分钟不回话，楚歇就当她又跑了。

　　没等到三分钟，时光发来消息。

　　【所以你真的缺钱到去做赏金猎人了啊？】

　　【我有钱】

　　不是炫富，楚歇就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性格，她说自己有钱，那就不是接的悬赏。时光想了想，觉得事关自己未来队友的性命安危，还是要追问下去，【那是你们npc的内部矛盾？你们也有帮派斗争啊？】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总不能是你心有所属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于是爱而不得心生怨愤决定为爱拔刀痛下杀手斩却情敌吧？】

　　【……滚】

　　好嘛，又拉黑了。

　　时光转头去交易板块挑了几个好用漂亮又昂贵的刀符铭文——这东西是佩刀玩家心头好，不同的刀符铭文，能让刀发挥出不同的效力。有的杀伤力强，有的群伤效果好，还有的仅仅因为能打出极为漂亮的技能特效价格就被炒上了天。楚歇惜刀如命，自然不能免俗会喜欢这些东西。

　　买下来后挑了个好看包裹，包裹上画了小猫小兔小狗一类五颜六色的图案，清一色都是可怜巴巴可可爱爱的表情，给楚歇寄过去了。

　　以往经验来看，最多五小时，楚歇就会把她从黑名单拉出来。时光对此很有信心。

　　她拿起游戏机，又开了一局新游戏。

　　刚从游戏里出来，江其深本想给自己搞一顿大餐，打开冰箱翻捡了一会儿，脑海里总是忍不住翻出熟悉的面容。

　　越是一个人呆着，脑子里的杂念越多，许多在副本中因为生死一线的紧迫感而被压抑的情绪也在此刻翻涌上来，乱嗡嗡地，他挑了两样菜，觉得有点没意思，索性回到沙发上，开始点外卖。

　　是的，游戏里也有外卖，用积分购买。据说是一些不擅长下副本的玩家搞出来的东西，用来赚积分外快。外卖种类挺多，江其深翻翻论坛里的外卖广告帖，挑中了一家寿司一家川菜一家炸薯条冰可乐，又点了馋很久的面包冰淇淋和几碟小炒，几乎是只要看着好吃的就下单了，最后整了一桌满满当当丰盛过头的大餐，摆好上齐菜后，外头天色已晚。

　　客厅里没开灯，夕阳陷入地平线以下，残存一点寥落的光依稀落在热腾腾的餐食上，琳琅餐碟尤显清冷寂寞，好像隔了夜的剩饭，热气缓缓矮下去、散开来。

　　江其深坐在桌边，良久没有动筷，直到黑夜如潮水吞没他的面庞，才听到一声“当啷”，好似筷子撞到碗边的响声，泡沫一样消失在寂静夜里。

　　咀嚼声缓慢，吃的心不在焉。

　　没有胃口。府乐天动了两筷子，就没继续吃。
　　他案上摆着两碟简单的豆腐和蚕豆，配一碗米，吃完了还维持着大体的摆盘，每一筷子都落得手术刀般精准，才能吃过了还像没动一般。
　　不是食物的原因，府乐天不耽于口腹之欲，好吃难吃对他来说没分别，只是单纯没胃口罢了。他推开碗碟，和以往一样站到窗前。他的窗子里看出去，繁华的都市像一勺被群山舀起来的水影，映着满天繁星般的繁华，却是镜花水月，梦幻泡影。

　　十一点的钟声响起，浑厚透彻的钟声在数据捏造的城市上回荡不休，街道上醉生梦死的行人似有所感，仰头望去，和窗后的人视线交错，落在茫茫天空中。

　　下雨了。

　　雨水模糊玻璃，玻璃后，时光收回视线，倚着窗子把最后两口抹足了酸奶的奶酪面包凑合塞下肚，揉揉因为吃了一肚子冷食甜点而发胀的胃，给楚歇发消息试探：“把我放出来了没？”

　　消息发送成功，手机另一端的楚歇规规矩矩坐在桌子前，正在吃一碗加足小料的炒面外卖，一次性筷子和透明的塑料碗，面条因为闷得久，坨成一团，口感大打折扣，但她还是吃得一丝不苟，专心致志，好像在做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手机屏幕亮了也没去看——她向来如此，吃饭的时候就是专心吃饭，不会分心回消息，然而吃到下一口，她还是顿住，给手机分过去一个眼神。

　　手机连续“叮铃”个不停，吵得人头疼，简直是骚扰。

　　“谁在给你发消息？”

　　方游一看一眼屏幕：“是买家，想买这次副本奖励的道具。”

　　“哈哈我就说，谁会给你发这么多消息……你又没朋友！”

　　方游一沉默几秒，看着手机屏幕不说话，他坐在一桌火锅前，桌前围着几个人，其中一个听这句话用胳膊肘捅了说话的那人一下，挤眉弄眼使眼色：“说什么呢！我们不是他朋友吗？”

　　“奥……哈、哈哈哈对！我们是朋友！你这次的道具也别出手了，等级挺高的，随便出掉可惜了，给我们吧！好朋友保证给你弄个好价钱。”

　　方游一兴致缺缺，随口答道：“哦，好。”

　　围桌的几人立刻有点按捺不住，兴奋之情溢于言表：“那抽成还是老样子……不是朋友坑你啊，市场就是这样，我们找靠谱的客户很辛苦很费劲儿的，已经给你最低价了！”

　　“随便。”这一句被几人激动的窃窃私语隔绝在外，掉在地上。方游一夹了一筷子火锅丸子……怎么吃起来味道不太一样呢？

　　他嚼的很慢，很疑惑。

　　明明都是一样的火锅，怎么没有上一次吃到的好吃呢？

　　***

　　从副本里出来，江其深恹恹了好几天，这几天都只保持着人类最低生活的必须步骤，比如吃饭喝水睡觉洗澡保持呼吸，电视机换了不知多少个节目，足足过了五六天，才缓过来一口气，有了心力出家门，才发现城市四处张贴联赛的广告，在预热气氛。

　　联赛的报名时间快要开始了。

　　江其深约了时光见一面，这时他才知道，不同等级的玩家归属地在不同等级的城市里。时光是S级玩家，开启S级的城市权限，而江其深是A级玩家，按系统规则，无法越级进入她的家园系统，于是时光只好纡尊降贵，来到江其深家里。

　　“你怎么不升级下家园系统？”时光一进门就四处张望，“这是初始模板吧？你想攒积分？我见过很多守财奴，最后都是人死了钱没花，白白费那么多力气。很少有人能攒到心愿单的积分的，那就是系统画的一个饼。”

　　江其深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没钱不是不想升级，顺着话茬疑惑问道：“没有人实现过心愿？”

　　“据说有，但我没遇到过，据我所知，玩家排行榜前十都没人实现过心愿。”时光毫不客气去冰箱给自己拿酸奶喝，“其实很多玩家都怀疑那是一个骗局，本就极难达成，才好把我们这些玩家困在这里……但是没办法，人都在这儿了，自欺欺人也要玩下去咯。”

　　“那你们为什么要参加这样的游戏？”江其深没忍住问道。

　　“哎，有椰子冻？好耶，我喜欢吃这个。”

　　客厅里响起窸窸窣窣扒塑料纸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时光才道：“每个人的理由都不一样吧，大部分人还是被心愿单骗来的。什么愿望都能实现，听起来多诱人啊？换你你不想试试？”

　　其实江其深不想，他还是比较珍惜自己平凡且重复的单调生活，哪怕现在知道了是系统虚构出来的，也还是会怀念。

　　“那你呢？你也是被骗来的吗？”

　　撕塑料纸的声音停了：“不是。”

　　“我没有心愿，我就是冲着这个游戏来的。”

　　彼时，江其深还不明白这句话的份量。他只是觉得有点奇怪。人都是有心愿的，往前看，有渴望、有期待，往后看，有遗憾、有不舍，就是只看当下，也有百般欲念、求之不得。心有千万沟壑难填，欲丨望便如藤蔓缠裹其上，长成高树参天。

　　有心愿才是最正常的事。什么人会没有心愿呢？

　　“那我们谈谈联赛吧，”时光抱着椰子冻，毫不客气在沙发上占据地盘，“今年联赛进入预热阶段了，按照以往的流程，大概半个月内会出正式的预告章程，开始报名。联赛期间，每个月的必刷本都会取消，也算是玩家们三年一次的休假。说白了，到时候忙的只有咱们。不参加的都可以守着电视机看直播。”

　　“往年是怎么报名的？”

　　“往年想要报名联赛的玩家，老联赛选手可以直接报名，新人需要先通关一个随机单人副本，通关成功视为报名成功，副本等级需高于或等于当前玩家等级。”

　　江其深竖起耳朵：“这个报名副本难度怎么样？和别的副本比起来呢？”

　　“为了保证赛事质量，副本的难度不会低。”时光道。

　　江其深面无表情坐回去：“哦……”

　　还以为可以钻空子。

　　“你想趁机升到S级玩家是不是？”时光看破他的想法。

　　“是啊，玩家等级越高副本奖励越丰富。你这次的副本奖励是不是比我更多？”

　　“当然咯。”

　　江其深仰天长叹，下同一个本赢同一场游戏，但是收获却截然不同，他这次到手的积分算一算还不够开盲盒，也没开出来道具，幸好副本内获得了首绑赠礼，不然真是白下一个A级副本：“所以我还不如早点升到S级。”

　　“你这样想是对的，”时光赞同，“现在论坛上很多玩家奉行保守主义，觉得一级一级升上去才安全……那样太浪费时间了。而且这次报名副本有个非常有利升级的点。”

　　“什么？”

　　“这是单人副本。”

　　江其深稍稍想了一下，立刻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游戏的副本有很多类型，而升级本是系统随机指定的，单人副本数量少，很难随机到，而多人副本变数大，哪怕是阵营本，有队友，只要人多，就总避免不了算计人心，有被翻盘暗算的概率，难度系数比起单人本只高不低。

　　所以只要江其深打算三年内需要升到s级，现在是最好的机会。最起码，单人副本只需要和npc勾心斗角，不用思考玩家因素，可以少死一半脑细胞。

　　江其深心动了，他觉得可以搏一搏。

　　“获得参赛资格后可以自由组队，队伍人数上限是六人，队员加入队伍后，除非伤亡超过一半，否则不可以改组队伍，所以挑队友得谨慎点，宁缺毋滥。”

　　“话这么说，但两个人也太少了吧？”

　　“但是以我过往的经验来看，人数未必越多越好……这个以后再和你细说，我们可以等开赛后再找队友。”

　　江其深皱眉：“开赛后还能报名？”

　　“不能，所以那些队友死完的幸运儿，就会成为各大战队争夺的珍稀资源。”

　　江其深恍然。开赛后战况激烈，各个团队难免会有减员，少的就剩一两个人，多的可能刚好缺一两个，这是一种资源重组。
　　但也可以预料到，这条规定会衍生出多少血雨腥风。

　　“我们也去抢？抢的过吗？”江其深深表怀疑。

　　“看情况吧，总比随便拉不知底细的人进副本的好……哎，府乐天？”

　　江其深从时光嘴里听到一个他万万没想到的名字，只见时光惊讶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语气熟稔，好像和对方相识已久，“哦，我说怎么会有新手上来挑战A级副本，原来有你当靠山啊。”

　　她看向的地方，正是公寓敞开的窗子，可能是因为下班了，府乐天很随意地把西服搭在肩上，侧坐在窗台。

　　他是从窗外进来的，一条长腿踩在窗沿，一条搭在窗户外，好似对时光出现在这一点也不奇怪，也用熟稔的语气很随意地回道：“嗯，他是我的人。”

　　如果没记错这可是高层住宅……这货怎么爬上来的？蜘蛛精吗？江其深整个人都麻了，时光见怪不怪，赞许地点头：“眼光不错，一来就抱上这么粗的大腿！”

　　江其深：“你们怎么会认识？”

　　时光笑嘻嘻：“大名鼎鼎的一号监察，谁不认识呀？”

　　她语气里好似另有故事，江其深道：“算了。你怎么来了？”

　　府乐天低头给自己点上一根烟，吸了一口，礼貌地将拿烟的手放在窗外，一丝烟味也没飘进屋里：“找你，最近游戏内举办联赛……”

　　“我知道，我正打算报呢。”

　　“……你记得藏好点，别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