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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别怕 ...

  •   安煦简直要窜天,怒不可遏。要是对空发射,怒气冲九天,能吓到雷公电母。

      他被扛着,手还自由,一指向姜亦尘肋下戳去。

      姜亦尘霎时警觉,知道这家伙要下黑手,箍着安煦的手臂一绷。
      然后,他被对方一指头戳中,闷哼一声,缓两口气道:“不解气你可以继续。”

      安煦下手挺黑,他估摸着姜亦尘半边身子已经麻了,可这人居然还能忍?!
      一晃神的功夫,他被扛回客房,猛往床上一掫。

      床是硬板子,褥子不算太厚。

      安煦为免屁股摔八瓣,反手回撑,指尖尚未沾床板,姜亦尘又展臂在他腰后一托,护他轻稳坐好。
      “我不会让你受伤的,你信我。”姜亦尘看着他的眼睛。

      四目相对,安煦读到“郑重”,对方在借题说二人从前的因果。可眼下,他自己还一会儿放开、一会儿纠结,撒癔症似的混乱不停,谈什么信或不信?
      他冷笑着甩开姜亦尘:“要么把话说清楚,要么就闭嘴,猜谜语有意思么?”甩手力道不小,指尖掠在姜亦尘伸过来的脸上,像反手给了人家一耳光。
      对方的俊脸立刻泛红。

      “你……”安煦想说“怎么不躲”,话到嘴边:“你是不是有病?!”

      姜亦尘直腰,冲他眨眨眼睛:“刚才我就说了,不解气你可以继续。”

      ……果然有病。
      安煦不说话,一拳打在棉花上,更气了。

      “我知道你是来找莫老师的,跟我大哥打赌是想问与莫老师相关的事吗?他在北海做了国师,圣上的安排,再多的我就不知道了,我大哥也不知道,”姜亦尘温和着声音,“你腿还有伤,至少今晚好好歇歇行吗。”

      这算打一巴掌给个枣吗?

      “你刚才去哪了?”安煦问。

      “去……京州拿了些东西。”姜亦尘答。

      安煦冷笑,心道:这人惯是不知“坦诚”二字怎么写。
      其实安煦也明白,姜亦尘日常的所处环境不允许他太“坦诚”,他的语言模式是非常典型的官场模型,但这并不影响安煦感情上对其有执拗的高要求。
      “殿下,你说贺昭仪想杀你。所以咱们顺着这条思路推演,眼下是把事情悉数推在你身上的好时机,刀子都快递到别人手里了,你没发现吗?你身边几个不会武的侍人八成都中了安神药。”

      姜亦尘眼光倏然一亮,忍不住想:他虽然对我没好气,心里依旧是顾念我。
      “怎么说呢?”他装傻充愣。

      “无论此地是否有贺昭仪的眼线,她想查终归能捋出一条对她目的有益的逻辑线:从锦鲤食人开始就是殿下的计划,你筹谋日久收回登平城的成果被大殿下夺走,所以你在公务交接当晚找人吓他,甚至想干掉他?而你几年前在此养伤、认识的萧大夫是柄双刃剑,大利大灾面前,你相信他只说对你有利的话么?”安煦说完正经的,不戳姜亦尘两句不得劲,阴阳怪气找补,“殿下刚刚怕是又去给大殿下布置什么艰难险阻、让他难取真经了吧?一直不让我参与其中,算是……念旧?”

      他找茬吵架,姜亦尘哭笑不得:“不论她吧,你信我就行。”

      “信”字像把刀。
      安煦蓦地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咽下那句“我若不信你,当年也不至于犯傻”,冷声反问:“那殿下信过我吗?与‘信我’相比,你更想控制。你想把一切掌控其中,朝野、社稷、黎民百姓、你身边的人,但是呢,你越想控制,越失控,既然如此,还不如把心软、心疼都收拾干净,我于你而言就是个物尽其用的人,”安煦绕开姜亦尘,开始整理自己的百宝囊, “我同你说随侍中迷药,你看上去一点都不担心他们,这样挺好。所以,也别给我额外的感情了。”

      姜亦尘一噎。他的不担心是基于理智判断,眼下事情闹得不小,无论幕后人是谁,去杀几个不相干的随侍没有意义。但显然,安煦油盐不进,短时间内间歇性抽风、不能好好说话;姜亦尘实在是没招了,因果不敢讲,又豁不出去对人家太强硬。
      只得苦笑着咽下酸水,骂自己:真是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拗不过,他只得顺着,哄安煦道:“你有点发热,我物尽其用也不能可着一只羊使劲薅,想做什么我替你去。”

      结果想也知道,安煦不买账,当面摸出药来吃下:“不敢劳动,你若再用强,我……”
      我什么呢?老死不相往来?
      太矫情,很烫嘴。说不出口,安煦扭脸走了。

      姜亦尘抖楞着手,闷声在后面跟着。
      谁能想到大半夜的,六殿下偷鸡不成,反被鸡拖到月色下遛弯。

      安煦先从外悬楼梯随便翻进一名随侍房间,到床边看那人睡得很熟,在其脉上一摸,确定没有大碍,暂时没理。他回冯姐母女的卧房门前,不做君子也不要脸,飞身上屋顶,抽下房瓦往屋里看——没人。
      他把房瓦插回去,从房檐走上院墙,一跃跳出去,直奔坟茔方向。

      刚下过雨,田埂上深一脚浅一脚,雨量过甚会让大半萝卜烂根,估计来年又不是好收成。

      姜亦尘看这瘸子气呼呼做完一系列动作、跑得极快,生怕他摔了。可安煦就像只飘飘摇摇的破船,无论怎么晃悠,中轴还是稳的。

      “六爷,安先生——”
      二人刚在坟前站定,便有做贼似的探头,正是陈默。
      他小跑着过来,向安煦道:“刚才那人脚程不慢,我追到这里时没能撵上他,只远远见他在这没影了。”

      姜亦尘在安煦那撒不出的火,变成飞向陈默的一记眼刀。

      陈默莫名其妙一缩脖子:我招谁惹谁了。

      安煦无视主仆俩无声交流,幽幽笑道:“夜遇孤影,随行之,至一茔前,弥散尔。咱们真遇鬼了。”

      陈默夹在二人之间,只得陪笑脸。

      姜亦尘低声嘟囔:“跟你出来倒也是不怕鬼的,鬼都没你怨气重……”

      “你说什么?”安煦真没听清。

      姜亦尘笑道:“我说不知是男鬼还是女鬼。”

      安煦不理他了,点亮火折子看地面,刚下过雨,还有鞋印落在泥地上。他伸手掌比划,鞋印只比他手掌长一丁点。

      而后,他从百宝囊里抓出把什么粉末,对墓碑吹过去——“扑”一下,粉散了,扑簌簌落在石碑上。片刻,石碑边缘渐渐显出手印,刚下过雨,若是一两次随意摩挲的印记不会留存。
      这是经年累月附着其上的油脂。

      “无烬,《晋律》言,偷坟掘墓者斩立决。”姜亦尘念叨。
      他拦不住安煦胡作非为,总想捣乱。

      “那就让你皇上爹把我砍了。”安煦懒得理他,仔细端详印子——那是个反手印,他闪念想到几天前小萍背靠墓碑的姿势。

      安煦仔细回忆,依葫芦画瓢,在他将头仰靠在墓碑上时——目光所见正是客栈二楼自己那屋的窗子。
      从这角度和距离看回去,竟比预想清晰太多。
      所以当天,小萍发现了他在看?

      那么她本来是想干什么?

      安煦开始慢慢晃,像小萍当天那样,可晃了半天他只错觉自己是头蹭痒的熊瞎子,掀眼皮看姜亦尘似笑不笑地看他,没好气地哼一声,往后一靠。

      “咔嚓”,墓碑往后震。跟着便是石扩机关滑响,“噶啦啦”滑开一道通路。
      光从裂缝往上反,怪兽张开了发光的嘴,扑面而来一股药香。

      “二位既然来了,就请下来吧。”未见有人,先闻熟悉的声音。那声音被拢着,像是经过特殊传音道传来的。

      安煦径直向下走,姜亦尘对陈默低声道:“客栈内兄弟们中招了,你去照应一二,查清是什么药物。”

      石头坟墓内不阴森,四壁都是暖色的防水石砖,上有火把燃着,光亮一路延伸,指引不速客经过不长的通道,抵达大厅。
      这根本就不是墓葬的结构,更像一间地下室。

      石室中,冯姐、萧大夫都在。
      方才说话的便是萧大夫,他向二人行礼:“是萍姑娘不懂事,用幻术药粉戏耍了姜大公子。我等本来不想把事情闹大,才出下策,想吓退安先生。没想到……先生真人不露相,不仅医术高明,头脑身手皆可圈可点。”

      安煦“强龙”不许显山露水、难压地头蛇,心道:他所指幻术粉是雾蝇?言不尽实。

      萧大夫想察言观色,见他素着一张脸,便又转向冯姐:“阿鸢,咱们还是把真相告诉安先生吧……”他走向石室更深处,拨开竹屏风——
      屏风后面赫然是位修行者,只披着件麻布袍子。他身形枯槁,皮肤呈现出枯黄色,合着眼睛,状态很静,不知是坐禅还是坐化。且他姿势极怪,正用一条长长的绳带束着自己的脖颈,两条带子在胸前交叉、又缠绕过双腿,最后将带子头握在手中。这样的姿势让他只能坐着,稍有放松,绳子就会扼颈窒息。
      再细看,他手指已经没了三根。

      安煦皱眉:这是……灵光身?
      他看见这人第一眼心里便腾起股难受。乍以为自己是不愿见这种苦行式的修行方式,但仔细想,他在浮屠门的道场中见过修成的灵光身,比这更不人道的他也见过,心境该不会因此而生太大波澜。他手腕一翻,把那串贝叶果挽在腕上,单手掐清心诀迅速守神,惊觉自己看着这人的感觉,很像被雾蝇影响时的状态,心底生出种似曾相识又想不起具体时间、空间的神秘熟悉。
      书上说雾蝇以特殊方式使用,能激发人心底真正惧怕的东西。
      ——怎么修行者也行么?

      “无烬。”姜亦尘离他极近,看出他几不可见的紧绷,在他后腰轻掴,力道恰到好处,一下拍松了安煦僵硬的肌肉。

      安煦回神,向萧大夫笑问:“这位是何人?他修灵光身又不犯律法,为何不让外人知道,还要吓人呢?”

      冯姐看一眼修行人:“他是王庄桥,是小萍的生父。”

      安煦重新看那坐禅的怪人,他皮肤已经干如腊肉,表层泛着金铜色的暗光,脸颊凹陷,双眼外凸,看不出半点像小萍。

      冯姐开始讲述:
      如姜亦尘所断,她曾在绍南居住,绍南一带的浮屠门流行这样的修行方式,修士通过辟谷、喝特制的药茶将自己炼成不生不死的状态,称为灵光身。修此法门很难,而一旦修成,修士的内脏便会消失,留下的是可以跳出轮回、在未来佛接掌佛界时重新觉醒的皮囊,成为其护身罗汉。修行者需要满足的硬性条件有很多,其中之一是“一世修行人”。

      “何为一世修行人?”姜亦尘问。

      “就是新丁,无论转世轮回多少次,从未修行过,《浮屠经》说,‘农、劳者多新’,意思是说一世修行人多半是苦劳力或农户。”安煦引经据典的。

      姜亦尘就爱看他这副模样,对此言论鄙夷至极,不动声色想:倒也怪不得圣上动了取缔浮屠门的念头,农户都辟谷去了,地还有谁种……
      “他为了苦修前来此地,负了你么?”他问冯姐。

      冯姐看王庄桥,神色很乱,倾慕和怨怼揉在一起,变成一团浆糊:“差不多吧。从前我是不信这些的。我小时候成天挨父母毒打,他们用鞭子抽我、用热水烫我,烫得我头上好几片头皮不长头发,我求过神佛,但他们视而不见,所以我就不信了。而王庄桥……他救过我的命,我想报恩为妻。当我知道他要修灵光身,只觉得这是那鬼教派愚民敛财的手段,所以我要坏他修行,我这是报恩,是救他!可我使尽浑身解数他都执迷,直到我把他迷晕……和他生下了小萍……”冯姐微微眯着眼,陷入回忆,或许她早后悔了,“只是没想到啊……当我大着肚子在他面前出现时,他给我的只有‘造孽’二字。然后,他逃了,不管女儿,也不管我。我不甘心,带着小萍辗转多地,终于在这找到他……我让他跟我回家,他说‘出家人没有家,更不执相’;我骂他狼心狗肺,连亲骨肉都不要,他又说‘小萍是借他的身来让我看清业障的度化者’。我气急了,与他拉扯摔倒磕到头,人事不省好长时间,醒来才知道是小萍求萧大夫救了我。这之后,小萍知道了真相,她就恨上我了,她不恨这个生她不养她的爹,她恨我!?她还好几次想自杀,抛下当时眼睛看不见的娘……”

      话说到这,萧大夫轻咳打断冯鸢:“萍丫头若知道你背着她挖她痛处,又会不高兴了。”

      冯姐惨笑,无所谓的一哂:“反正已经恨了,还在乎再多些么?”但她顿了顿,终归没再提小萍,“然后,就在我养伤、眼睛不能视物时,王庄桥出现了,他说若我不再纠缠他的气场,我的眼睛自然会好,然后……我真的好了。王庄桥本来又要走,但他修炼灵光身让自身越来越弱,是萧大夫可怜我们,利用这里废弃的地下石室给他修‘坟’,让他藏在这继续修行,免得镇上人说闲话。”

      安煦听得皱眉,这番说辞简直在侮辱他的智商,他把姜亦尘扛他上楼的事从头到尾想一遍,才勉强压住讥笑,问:“那个披皮的笑脸鬼又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谁在墙上画画?”

      “咳,那是另外一个岔头了,”萧大夫把话接过去,“前面不远就是大山,原来山坳里住着一帮单身汉,本来也相安无事,后来年景太不好……”萧大夫看看安煦又看看姜亦尘,下了好大的决心,“几年前,他们盯上了坤灵镇,二当家来探路,装作过客住店,要欺负小萍,被反杀了。你们见过的,小萍杀羊那利落手法……事发之后我们都没了主意,还是小萍聪明,说那二当家言语间是信轮回福报的,所以她求了当时也在住店的画师,利用多年前那对乱/伦兄妹的故事编出诡谈,在墙上作画,这才平息了乱子。这之后,我们打算干脆把闹鬼的事情传开、形成长远的保护,所以时不时用致幻粉吓唬客人。我们吓过谁,历任里正都有记档的,安先生不信可以去查。谁知这回不慎惹怒了姜大公子,请安先生将因果告诉大公子吧,求他保密,否则往后我们的日子便没发过啦。”

      “最开始出事的时候,为何不报官呢?”姜亦尘问。

      “没有人管啊,晗川兄,那山匪最初不是匪,与京州知府有勾结,”萧大夫一边说,一边掴手,是束手无策的模样,他离王庄桥极近,没人看出随着他的拍打,有非常细小的粉末在空间里散开,“咱现在这位里正老爷很不错的,上疏过数次镇周有匪患,可是呢,公文就像石头扔海里一样,谁也没来管。”

      话音落,石室内安寂下来。
      安煦心道:里正那得来的名单被他以这般因果解释……不写话本可惜了。只是故事还没讲完,没提那位“画师”后来是走了,还是也成了鬼的一张皮。
      他沉吟片刻,抛开过往问现在:“方才房上放箭之人是萧大夫么,你为谁解围?萍姑娘在哪?”

      依着方才发生的种种,这石室里不该只有眼前这三人。

      冯鸢目露疑惑:“萍儿?她不是在房中睡觉吗,我出门时,她……”

      “咣当——”
      异响打断了冯鸢的话。
      王庄桥不知怎么了,双手突然用力,将绕脖子的绳带往两边扯。长带子一下给崩直,他眼睛霎时更加外凸,仿佛下一刻就会爆掉。

      安煦和姜亦尘同时要上前,萧大夫一摆手:“这是修习手段,看似极端,其实是在帮自己集中注意,庄桥定是遇到什么坎儿,要加持精神意志。”

      再看冯鸢,她口口声声说不信此道,现在却如与王庄桥同气连枝,浑身上下都帮他使劲。

      姜亦尘对神鬼之道向来是半点不信的,他念着安煦博学,想看他的意思拿主意,可即刻,他发现安煦也不对劲。

      安煦正直勾勾看着王庄桥,好像也有些上不来气。
      他脖子突然说不出地难受,仿佛与王庄桥通感,有段看不见的绳在他颈间持续收紧,紧得发烫,要烧着了似的;他鼻腔里有几不可查觉的异物冲进来,很像掸浮尘时有灰飞进鼻子,飞出股似曾相识的气味。
      ——雾蝇?

      安煦不及细想,耳边开始嗡鸣,听不清的杂音里杂糅着女人的喘息声,喘得他心脏揪扯。
      他捂心口,抓紧一大把衣裳、抠着肉。可任凭怎么抓,不适都难以缓解。憋闷让他的气息渐渐明显,不消片刻变成了抽喘,冷汗顺着脸颊淌,人都要站不稳了。

      “怎么了!”姜亦尘冲过去扶他,萧大夫也凑过来,要摸他脉搏。

      安煦手腕一翻,轻易摆脱萧大夫,同时挣开姜亦尘——
      他知道自己不对劲,不想暴露给萧大夫;他也知道是姜亦尘扶他,可轻飘飘的扶怎么都不能给他安心。他一步步向后退,直到后背撞墙、紧紧贴住,才能觉出片点真实。

      这一刻,窒息感到达顶峰,安煦失掉了身体的控制权。他连自己的喘息声都听不清,脸涨得通红、脖筋暴起。可他越是抗争,那根不存在的绳锁就勒得越紧。

      “无烬!”姜亦尘是真的急了,几乎喊破了音,“喘不上气?是不是需要药吗,有没有药?”
      说着,他便要在安煦百宝袋和衣襟里翻找。

      安煦下意识看他,视点难以聚焦,右眼瞳内星辰似的瑰丽都分散暗淡了。其实,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了,只是简单地顺从内心,感觉这声呼唤安心,他木然空望,抬手拽住姜亦尘的袖子、止住对方的乱,很想说句什么。空张了张嘴……挤出一声谁都没听清的“别怕”,终是一口气没上来,晕在姜亦尘怀里。
      扯着对方袖子的手松懈下来。

      姜亦尘慌神,又告诫自己:不能慌!
      狠狠一口咬在自己舌尖上,血腥和疼痛交杂,刺激着神经,经验让他抱起安煦迅速远离所处空间。他大喝:“萧大夫,不论过往,你救他,我必还你的情!”

      萧大夫眼中划过一缕不明深意的算计,二话不说,也跟上去了。

      姜亦尘抱着安煦疾跑,这是重逢后他第二次这样抱他。每一次,姜亦尘都不得心安,他觉得一阵风就能从他怀中抢走他的在意,让他的在意变成抓不住,抱不紧,甚至看不清归处的雾,飞散到任何地方。

      这是恐惧。
      对事态失控的恐惧。

      他跑回客栈只用了片刻,进屋将安煦放在榻上,打开对方领口两颗扣子,又去开窗通风。

      萧大夫紧跟着就进来了。

      姜亦尘眉头一压,惊叹老萧能跟上他的步速。
      “我不管其他,但今日他有事,我要全镇陪葬。”姜亦尘低哑的一句话就让萧大夫相信,他说到做到。

      老萧刚刚确实动手脚了。
      但他旨在影响王庄桥打断安煦的逼问——教他此道的人告诉他,雾蝇卵粉威力不大,只能影响体内埋过引子的人。
      他心有猜测,暗道这是张好牌,抬手示意姜亦尘不要急,到榻边给安煦诊脉片刻,半真半假道:“安先生他……七情内伤约有五六年了……方才发作或许是庄桥的修行方式勾起他曾经的记忆,导致他心志短暂崩溃,浮形于躯体,晗川兄可知道他有何心结,曾经见他这样过吗?”

      姜亦尘见安煦比方才平稳,冷静些许,身边除了安煦再无大夫随行,暂时仰仗眼前这位,便叉手赔罪:“方才一时情急说了重话,萧大夫莫怪。我……”他只知道安煦怕虫,似乎偶有惊梦,“并不知道。”

      “那便让他好好休息吧,待他醒了直接问他。眼下他昏睡是肌体的自我保护,不碍事的。晚些时候或许会有烧热,只按一般发热处理便好。”
      言罢,萧大夫不多逗留,嘱咐姜亦尘有事再叫他,便离开了。

      屋里只剩二人。
      姜亦尘俯身贴安煦额头,暂没发热,他在床边坐下,担了一条腿在床沿,背靠床头。他想起方才依旧后怕,牵起安煦一只手,好像这样就能拴着他,不让他被谁偷走。
      安煦的脉搏一下又一下地碰触姜亦尘指尖,是最能让他安心的节奏——

      姜亦尘八岁那年被当作失落人间的皇子接回宫里,直到五年前,他才偶然知道自己与安煦的真实身份。
      这五年,姜亦尘一直在查,皇上用他这只“狸猫”调换安煦的原因;这期间,他的好“母妃”一直想暗杀他,见面时又维持着母慈子孝。

      安煦没有七岁前的记忆,他的惊梦、以及刚才的不适会与这有关吗?诱发点是勒颈的动作,还是窒息的状态?
      若他能想起这被偷走的七年,会不会一切迎刃而解……
      姜亦尘阖上眼——可解开谜团又如何?无烬抗得起吗,会不会因为“知道”而不幸。

      姜亦尘靠了一会儿,低垂着眼睛看人。
      安煦彻底放松下来,呼吸也更轻缓自在。他忍不住轻轻拂对方额头,动作柔得像触碰雪花,见之心动、又怕掌心太过温热,美好会消融。
      或许是触碰太温情,安煦的手在他掌心中轻轻收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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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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