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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乾安三年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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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神的视线看向一旁的李清雨,“想让他活过来吗?”
李破晓捂着胸口挡在了二人身前,显得十分慌张,“捂住耳朵!不要听她胡言乱语!”
满脸泪水的李清雨手里是一节渐渐变成枯骨的手,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看着周蔚死在眼前。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这么义无反顾?为什么要对一个只有几分相像的人做到以命相救?
周蔚从来不是一个冷漠的人,在母亲离去的最后一刻刻意拖延时间,成为阿若时的贴心守护,一次又一次的穿过每一个幻境来找自己,他一直是一个很好的人,再也没有人可以像周蔚一样,她再也不会遇到这样的人。
“怎么样可以活过来?!”
脚下的湖水突然开始翻涌,破咒之力生效了。
一道红色身影从湖面跃出,直直朝着奉神的方位而去。
见时机正好,奉神嘴角上扬,向她伸手,“成为李沛,生即为死,死即为生!”
李破晓向后紧抓着李清雨的手,“你不能去,去了世上再也没有李清雨,你会永不见天日!”
他大概知道奉神存的是什么心思,她肯定也知道真正的李沛到底藏在哪里。
“可是世界上有那么多李清雨,少了我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她的视线看向一旁的枯骨,“……周蔚太苦了,每一次都很苦……”
“我不能接受他这样的结局,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也要试一试,他能为所爱之人做到以死相护,我为什么要放弃救活他的希望!”
李清雨挣开了他的手,整个人控制不住慢慢浮起,身上所有的生气都在被东皇钟慢慢吸食。
眼看无妄海的浪越翻越大,无数只恶灵在下面蠢蠢欲动,准备一拥而出,一具纯黑色的棺材往上不断攀升。
李破晓额头青筋暴起,伸手掐诀,狠狠按进地面,百里瞬间成冰。
“奉神! 收手!”
底下的男人就像是强弩之末,头顶上雷云炸响,灰飞烟灭的劫很快就会劈下来。
她看向身旁的红童子,“降,你害怕吗?”
满身赤色的男人轻蔑一笑,“求之不得。”
一直想死死不掉的人是他。
“你筹谋了这么多,绝对不能在此刻功亏一篑,如果还能再见面,我会再叫你奉神姐姐。”
紫金闪电带着无可匹敌的架势狠狠朝这里劈来,那道赤色身影旋身而上,丝毫不惧。
他不懂的事情有太多,比如为什么父母不要他?江淮序为什么要砍断他的四肢?只是为了让祭品看起来更虔诚一些吗?
痛苦的梦境过去,他看到一身白衣的少女,将破碎不堪的自己带回了灵庙,一针一线缝上四肢,为自己挡去了半数劫难,最后也死于江淮序的手里。
她最珍惜的燕梁太子,也因为江淮序成为了亡国之君,怎么会不恨?怎么还可能无动于衷做一个苦海神女?
只消瞬间,那道赤色身影便渐渐消散,看着落在手上的红色碎布,奉神的神色极为复杂,她这一生都在失去,最先失去李沛,而后是陈渊,现在陪伴自己最久的红童子也不见了踪影。
风越来越大,红色衣角渐渐远去,一滴泪水落到了寒冷的冰面上。
“停下!”
“求你!”
奉神缓缓睁开眼睛,“东皇钟再转!”
湖面开始出现裂缝,黑色棺木被一股力量往上不断托举。
时光的缝隙不断旋转,李破晓眼前浮现出往事。
“你还要为江淮序杀多少人!做多少错事!”
白衣少女只是轻睨了他一眼,“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夫俗子,你又能懂什么?”
“只不过是一枚棋子而已,他的体内早就被降下了咒语,我会除掉皇权路上对他所有有威胁的人,让他登上九五之尊,把李沛带回来。”
李破晓依旧不肯让路,“朝代更替是大势所向,不是你用这些招数就能抗衡,逆命而为,定受恶果。”
她握紧了手里的刃,琥珀色的瞳孔满是不服气,紧盯着眼前的男人,自顾自说了一句,“东皇钟认李沛,她就是跳脱凡间之外的存在。”
“只要假装遵守一下法则,就会如我所愿。”
那一天过后,李破晓再次见到奉神是在献降秦国的宫殿里。
一身白衣已然不见,浑身是血被四道锁链拖上大殿,新王在殿中大笑,江淮序便站在一旁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李破晓忍下眼中的泪水,主动端起自己眼前的酒杯敬上,现在不是逞一时之能的时候。
还没有开口讲话,一道孱弱身影便走进了殿中。
脚步虚沉,行动迟缓,在开春的天气身上却依旧裹得很严实。
见到李破晓的刹那,她只是步伐微停,视线落到大殿中央的时候,脚步停在了原地。
新王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调笑,心思一览无余。
“皇兄!为什么要召李沛过来!”门外传来女子的呼喊声。
随后而来的是玉佩与银铃互相碰撞的声音,来人一身暗红宫装,手上提着裙摆,像是一路小跑过来。
“皇妹,你还不知道吧?方寸殿这位认识叛贼。”分外笃定的语气。
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一片是好地方,李沛眼中的泪水滴滴落下,她不敢想奉神受了多少刑罚,吃了多少苦。
伸手将自己的披风解下反手覆在地上那道人影上。
“你说不认识她。”女子低声斥道,这就是最直接的解决方法,根本没必要搞得双方都很麻烦。
李沛的视线掠过李破晓时停了一下,并没有在他身边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人,她知道如果秦国穷追不舍,图谋的不止燕梁,就算自己把他们送的再远,那也必定会败,献降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周蔚一定会活着来见自己最后一面。
“我当然认识,当时在燕梁做祭礼的一个小祭司而已。”
像是有些不满意这个答案,殿堂上的人看向一旁的男人,“江淮序,你胆敢骗孤?”
那人连忙后退一步,有些卑微地拱手道:“臣当然不敢,这女子经常进出世子府,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祭司。”
“她有意谋杀大王,被我用特殊之法截住,不敢在此讨功要赏,求大王放回我家小妹,我愿辞去王侯之位,卸甲归田。”
殿中率先响起的是女人的质问声,“皇兄为何不听大臣的意见执意要接质子入城?”
席上之人好像听不懂一样,手支着下巴,视线却紧盯着李沛的方向,像是在看一场大戏。
“听闻燕梁侯的妹妹自小走丢,后来因为一块玉佩认祖归宗,现在一观感情真是深厚。”
江淮序不明白李沛这时候插什么话,她若是遇到这种事,未必能有自己心慈。
“那块玉我见过,双鱼戏莲,台山暖玉。”
男人脸上满是不解,直到李沛说出后面的纹样,他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捡到奉神的时候,她特意留给了一个小叫花子,看来那个小叫花子并没有用那块玉佩去换吃食。”
男人满脸不可置信,“你胡说!”
李沛抬眼看他,“那你觉得,你妹妹是真的讨厌奉神,还是因为害怕自己被暴露所以慌张无措呢?”
李沛没有再管江淮序是什么神色,目光静静看着高位上的新王,“恭贺陛下又能收下一块故土。”
像是听到了满意的话,也或许是两个心头大患终于以自相残杀收场,那人脸上露出些许满意的神色,随即又装作哀伤一般叹了口气,“我记得上一年冬天抓了一个刺客,好像姓周,被羽林卫勒死在了方寸殿的那棵合欢树下,真是奇怪,像世子这般能言善辩的人怎么还会招惹仇家上门?”
李沛的目光看向一旁的李破晓,她急切需要找这个问题的答案。
男人缓缓垂下头,四下躲闪李沛的视线。
一瞬间像是有什么碎掉的东西,好像再也拼不起来,原本苦苦空耗着的最后一面,在这一刻也成了虚妄。
“……确实有个仇家,是我欠他太多。”
看着一旁哭得泣不成声的江淮序,李沛只觉得麻木无比,在这些人眼里,人命都是草芥,可以随意舍弃。
李沛缓慢蹲下,将奉神抱在怀里,“没事了,以后都不会痛了。”
将人背上之后,李沛才发现轻的可怕,就好像她从来没有从那一场风雪中长大。
如果自己当初没有带她回世子府,这一世的最后是不是也不会送她走……
周蔚,如果从来没有遇到过周蔚,这人是不是会活成另一番天地?
或一方诸侯,或草草一生。
她忍不住吐了一口鲜血,大限将近。
秦殊有些生气地看向她的皇兄,“为什么要说出来?我们答应了母后绝对不告诉她这件事情!”
“诱杀周蔚本来就是为了日后说出来让李沛一击毙命的啊。”男人目光深沉,“孤没有直说是母后做的已经是仁至义尽。”
天上的浮云渐渐又重新聚起,李破晓眼睁睁看着那副棺材将要被重新打开。
东皇钟转动的速度渐渐缓了下来,停止汲取李清雨的生气。
奉神有些疑惑,视线紧盯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那具棺材。
里面的尸骨重见天日,只一瞬奉神就发现了不对,“……不是李沛……”
随即看向一旁的李破晓,“你骗我?”
头顶的乌云不断闪烁着电光,重新汇聚的紫电直直劈下。
李破晓咬牙冲上去,东皇钟比他要快一步,像是知道自己再也等不到那个人,义无反顾替奉神挡下了致命一击。
一层冲击波将两人都弹到了岸上。
“不要!”
还不等他想到什么补救的方法,东皇钟已经零零落落碎成了无数片,直直落到了最下方翻涌的海面里。
她双眼通红的看向一旁的男人,“你到底骗了我什么?!李沛在哪里!”
见她这副遍体鳞伤的模样,李破晓愈加心疼。
过往施在自己身上的咒法一道接一道的反噬,视线紧紧看着那副棺材。
奉神跌跌撞撞想要再次确认,离得越近,越是能感觉到尸骨上有一股熟悉的感觉。
她的心里还抱有最后一丝希冀,希望这是李沛。
手指在触摸到尸骨的瞬间散成了片片星光。
她知道这是谁了,眼中的光渐渐暗淡下来。
“不要!!!”
李破晓这时拼命想要留下那些星光,却还是赶不上它散开的速度。
“原来最后躺进这副棺材里的人,是我的尸身。”
这一瞬间,奉神明白了许多事,为什么她可以无视规则驰骋一世又一世,原来最后活下来的人是自己,她就算绸缪再多,可天地间阴差阳错已经早早消散了李沛的尸身。
注定李沛再也不会回来了。
“乾安三年雨,走不出来的只有我一个人。”
李破晓这时像是冲出了全部的桎梏,看向奉神的视线里俱是痛心。
“不是的,我们当时都无能为力。”
“在你死之后,李沛也病逝在同年秋天,我记得,记得燕梁百姓自发为她送行,却被人诬陷染上了时疫,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我不是没有阻拦过,你知道下场是什么吗?”
他的视线看向不远处的湖底,“一洲十三城被屠的连鸡都不剩,千万冤魂无处所归,只能葬封海底。”
“我之所以能顺利把你从忘川找回来,也是因为他们默许了这里由你来守。”
这时,内心深处的一片空白像是刚刚被填满,奉神这时才明白东皇钟为何会碎的义无反顾,他是第一个发现李沛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我设置疑棺,是因为只要真相大白,你就会变成一尊石像,永生永世都无法离开。”
奉神没说什么,痴痴望着眼前渐渐平息下去的海浪。
“大家请往这边看,刚刚只是讲了照片上这尊石像的由来,当然坊间还流传着其他的故事,接下来就是自由活动的时间,下午三点我们在博物馆门口集合。”
导游的喇叭声戛然而止,人群四散而去,照片前方显露出一道人影。
“李清雨,快过来,这里有一尊琉璃盏很漂亮。”
被喊到名字的少女扭头看了过来,她拿着相机急匆匆拍下了一张照片。
“的确很漂亮。”
她拿出相机往后退了两步,寻找最佳拍摄点。
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她下意识转头,只见一个穿着白衬衫举着手机的男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收了下脚。
“我叫周蔚,没绊到你吧?”
李清雨眨巴了一下眼睛,她摇摇头。
“我们可以加个微信吗?我刚刚把你拍了进去,还挺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