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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心意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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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
谷雨小心翼翼的端着碗药进屋,刚想把坐在塌边的王林赶走就被人反客为主的抢了碗跟勺。
他嘴上说着“我来吧”,手上的动作可一点都不含糊,直接抢过来关切的看着靠在榻边的李慕婉,小心翼翼道:“我喂你?”
李慕婉看了眼汤药,视线往上偏到谷雨身上,她正在王林身后绞着帕子愤愤的瞪着他。
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李慕婉顿了顿,她觉得王林大概已经被谷雨反复鞭尸了。
这样的事情从她醒后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特别是王林,几乎日日夜夜都守在她榻边,谁说都没用,若是以前侯夫人大概早就请家法了,偏偏这次她只是叹了口气,默许了王林的不守规矩。
凡是她的事王林几乎亲力亲为,中间一次她睡醒,撞见王林站在屏风后面正和别人说着话。
那人说:“小侯爷,殿下答应您的事已经做到,那您答应的事呢,什么时候履行。”
王林沉默了好一会,才道:“请将令我已经求来了,只是我还想再多陪陪她,你去回禀殿下,最迟后日我便启程。”
那人躬身离开。
李慕婉看见王林一个人坐在桌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烛火映着人又在屏风上映出黑影,她躺在塌上,看着他的身影突然想,好像从自己醒来后,王林就变了很多。
他有了自己的心事,只是从不在她面前展露。
李慕婉收回视线,盯着四边舒展开的纱幔自然垂落,层层叠叠的委顿在地,心里生出有些茫然来。
她想到那场大梦中一直呼唤着她名字的声音,也是这样昼夜不歇,仿佛从不疲倦一样,指引着她、支撑着她,走到最后的尽头。
又想起之前他意气风发的打马长街,笑着和身边人聊天,余光瞥到她时又高兴的朝她招手,即使被别人调侃了也不生气,一心一意的看着她。
还有自己病发之前他说的,只是兄妹。
只是兄妹吗?
李慕婉抬起手遮住光,神色复杂。
从她醒后府上就多了位神医,在他的医治下自己生来就带着的沉疴旧疾也慢慢好转,但当她问起是从哪寻来的神医时大家都缄口不言。
在自己昏睡时京都里冒出的风言风语也慢慢传到她耳朵里,李慕婉心知这位神医大概也是王林费了大功夫找来的。
她想问王林为了请人来府上付出了什么,金钱还是权势,只是每当提起这个他都会转移话题,她问其他人也得不到答案。
谷雨她们是不知道,侯夫人和定远侯是不愿说。
但李慕婉心里大概也清楚,这个条件必然不小。
她微微侧头。
王林跪坐在桌前低着头,李慕婉躺在塌上,两人中间明明只隔了一道屏风,却又像隔着千山万水。
两颗心仿佛渐行渐远。
2
烛火被穿堂风惊扰,轻轻颤动着。
王林回过神,慢吞吞的起身将窗户关上,轻手轻脚的在榻边坐下时抬头看到一滴泪从她眼尾滑落。
他抬起手,轻柔的想为她擦掉那滴泪时被少女握住手腕。
眼睫上还沾染着湿意,烛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兄长。”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侧躺着看他。
长发铺了半床,素白的衣裙昏黄的灯火,她可怜兮兮的抬起眼,一滴泪滑落掉进褥子里。
“我好害怕。”
李慕婉低声说着。
“别怕。”王林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抚道:“我在这里。”
窗外突然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敲打在屋檐树叶间,雨声霖铃。
安静了会,他说:“你以前从来不喊我兄长的。”
李慕婉也说:“你以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满怀心事,宁愿憋在心里也不跟我说。”
王林沉默了片刻,反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侧蹭了蹭。
“我只是觉得要变得强大,才能保护你。”
“我的病是生来就有的,你无需自责。”李慕婉垂下眼,小声道:“生老病死本就是人之常情,若我真的要死,哪怕你有再多的权势也救不了的。”
“我可以。“他固执的反驳:“如果我再有权有势一点,我就可以给你用最好的药材,请医术最高明的神医,这样我就可以救你了,就像这次一样。”
李慕婉摇摇头,想说不是这样的,却又不知该如何改变他这样的想法。
她默默的看了他一会,突然往床榻里头缩了缩,拍拍身侧空着的位置。
“陪陪我吧。”她说:“兄长,我一个人睡很害怕。”
王林微微一怔,眼神有些许躲闪:“不用,我就在塌边陪着你。”
李慕婉依然坚持:“我还是很害怕,要一抬手就能抓到你才可以安心。”
王林永远拗不过她,对视了会后还是认命的上榻在她旁边躺好。
而刚一上去她就轻巧的钻进他怀里,搂着腰脑袋埋进他怀里一声不吭的。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王林有些手足无措,私心上又不想拒绝,脑海里两方拉扯下最后只是轻柔的拍着她的后背作为安抚。
“兄长。”她闷闷的说:“人活着一生本就不易,我们只需要尽人事听天命就好,你所说的不可否认确实有些道理,但你已经是京都最厉害的小侯爷了,长公主的母亲,封侯拜相的父亲,你还要多有权势?”
王林将人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只说:“这还不够。”
少女在他怀里抬起头,双颊微微泛红,惊讶道:“这还不够,你要大逆不道吗?”
“如果能留下你……”
他低下头,和她额心相抵,如若情人间的私语道:“纵使是再大逆不道,哪怕遗臭万年受青史唾弃,我也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