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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118章 大将卓玛 大混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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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骨碎裂铺成的路在脚下延伸,尽头是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
帐篷是深绿色的,比周围那些大出整整一圈,帆布质地很厚,边缘用粗麻绳固定在地钉上,绳结打得紧实。
帐顶飘着一面旗,旗面上绣着联合王国利剑与盾牌的徽章。
白术在帐篷前停下来。
门口的卫兵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米迦勒一眼,目光在两人身上各停了一瞬,然后侧身掀开门帘。
“请。”
白术低头走进去。
帐篷里的空间比他预想的更大。
地面铺着厚实的帆布,踩上去没有声响。中央摆着一张长条木桌,桌面被磨得光滑发亮,桌腿是粗犷的原木,没有上漆,能看见木头的纹理和节疤。
长桌两侧已经坐了几个人。
坐在左侧最靠里位置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脸型方正,皮肤被晒成古铜色,颧骨很高,眼窝微微下陷,睫毛很淡,衬得那双眼睛格外锐利。军装穿得一丝不苟,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他看见白术进来,没有起身,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这是之前的那位灰袍男人。
穿上军装后整个人显得正气了许多。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年轻女人,头发盘在脑后,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落在颧骨上。她正低头翻一本薄薄的册子,听到动静才抬起头,目光在白术脸上扫了一圈,落在米迦勒身上,停了两秒,又移开了。
白术注意到了他们二人身上内绿外白的披风,那是中尉的标志。
其他人白术没有细看,都是和他一样的少尉披风。
他的注意力被长桌尽头那把空椅子吸引了过去。
椅子比其他的都大一圈,靠背上挂着一件纯色的深蓝色披风,披风上有利剑与盾牌的暗纹,领口处绣着一道暗金色的纹路,肩膀两处有金色的流苏垫肩,这是军队中最高的职位才能拥有的披风,大将所用的披风。
“请坐。将军很快就来。”原灰袍男人开口,声音低沉。
白术拉开椅子坐下。
米迦勒坐在他右手边,灼跃坐在米迦勒旁边,塞西娅坐在白术左手边。
米迦勒身上也换了一件和他一样的白色军装,但没有披风。
长桌上的茶碗是粗陶的,碗口有缺。
白术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水是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苦味,像煮过头的草药。
没有人说话。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从外面传来的、模糊的脚步声和远处的海浪声。
白术把茶杯放下,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
他感觉到那些目光还在他身上,不是敌意,是审视。像在看一件来路不明的货物,在评估它的价值、风险、和可能的用途。
米迦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对面那位来自血族的少尉脸色发白,好几次想要站起身来都被米迦勒的目光制止了。
塞西娅的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里里奥从她袖口探出头,琥珀色的眼睛扫了一圈,又缩回去了。
灼跃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他翘着二郎腿,边打量着众人边抖腿。
脚步声从帐篷外面传来。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靴底踩在龙骨碎片上,发出细碎的、密集的咔嚓声,像有人在嚼骨头。
然后笑声炸开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礼节性的笑,是爽朗的、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毫不掩饰的笑。
笑声很响,震得帐篷的帆布都在微微发颤。
白术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门帘被掀开。
一个人弯着腰走了进来。
他很高,即使弯着腰,头顶也几乎要碰到帐篷的顶布。脑袋上有一对黑色的牛角,身形魁梧,肩膀很宽,军装被撑得绷紧,布料在肩胛骨的位置拉出几道褶皱。腰带束得很紧,勾勒出腰腹的轮廓。
他的脸被海风吹成了深褐色,额头上有一道疤,从眉尾一直延伸到发际线,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些,像一条干涸的河床。眉毛很浓,眉骨高耸,眉心的竖纹很深,像常年皱着眉留下的痕迹。但他在笑。
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很亮,像被海水冲刷过的石子。
“哈哈哈哈——”
他的目光扫过长桌,落在白术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落在米迦勒身上,又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曙光小队!”他的声音很洪亮,像在操场上喊口令,“我等你们很久了!”
白术站起来的时候,周围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他们都面向卓玛右手扶上左胸。
“卓玛将军。”
卓玛摆了摆手,绕过桌子,走到那把空椅子前。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转过身,面对着长桌两侧的人。
“都到齐了?”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好。”
他坐下后,所有人跟着坐下。
椅子在他身下发出一声闷响,靠背上的披风晃了一下,又落回原位。
“白术队长,”他偏过头,看着白术,“你们竟然能够找到这里来,真是令人惊讶,果真是少年英雄。”
白术没有接话。
卓玛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额头上的那道疤会跟着往上挑,像一条正在抬头的蛇。
“别紧张。我这个人,说话直,不喜欢绕弯子,是很好相处的。”
他说“很好相处”的时候,目光从白术脸上移开,扫过米迦勒,扫过灼跃,扫过塞西娅。
那道目光不算锐利,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但白术注意到,他对面那几个中尉,包括那个之前穿灰袍的男人,在他目光扫过去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把视线移开了。
不是不敬,是不敢对视。
卓玛把靠在桌沿上的手收回来,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他的手很大,指节粗壮,手背上有几道浅白色的旧疤,指甲修剪得很短。
“来,先介绍一下吧。”他偏头看向左侧那个脸型方正、穿灰袍的中年男人,“这是奥布莱恩。我的中尉,土系超一级魔法使。”
奥布莱恩微微颔首,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眼睛还是那么锐利,像两把没出鞘的刀。
卓玛又指向他对面的年轻女人。“这是艾琳娜。中尉,负责后勤和医疗。这片破地方,要不是她管着那些药品和粮食,早乱套了。”
艾琳娜抬起头,朝白术点了一下头。她的手指还夹在那本薄册子里,像是在随时准备翻到下一页。鬓角垂下来的那几缕碎发被她别到耳后,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下颌。
“这是哈罗德。”卓玛指向奥布莱恩旁边的一个矮壮男人,脑袋圆滚滚的,几乎没有脖子,肩膀很宽,像一个被压扁的木桶。“少尉,这是我从地方魔法学院调上来的人,今年才不到三十岁就已经到达了超一级魔法使的兽族。”
哈罗德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不算难看,但配上他那张圆脸和几乎看不见的脖子,总让人觉得有几分滑稽。
“这是维拉。”卓玛指向哈罗德对面的一个年轻男人,灰发,面容清秀,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但眼角的细纹出卖了他的真实年龄。“少尉,负责装备和武器。你们那些魔能枪械,有一半是他改良的,一位血族出身的装备制造师。”
维拉朝白术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眼睛是亮的。
卓玛又陆续介绍完剩下的人,在介绍自己人的时候有种炫耀的感觉。
白术把那些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奥布莱恩,艾琳娜,哈罗德,维拉,科尔,雷克斯。
六个人,两个中尉,四个少尉,加上卓玛自己,还有那些他没有介绍的、站在帐篷外面的、正在营地各处忙碌的士兵。这是卓玛的军队,不是王国调拨给他的,是他自己的。
联合王国规定,凡是级别到达大将的,都可以组建属于自己的军队,但是规模有限,一般都在千数以内。
这些军队有点像是特殊小队,直接由国王的管控,并不像是地方军一样会常驻在一个城镇。
“我的队员——”白术开口,想介绍一下自己这边的人。
“不急。”卓玛突然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洪亮的、爽朗的,但白术听出了那两个字底下有什么东西,不是拒绝,是某种更委婉的、像在斟酌措辞的停顿。
卓玛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是刚倒的,冒着热气,他的嘴唇被烫了一下,但他没有皱眉,只是把茶杯放下,用拇指擦了擦嘴角。
“我听说,”他说,语气比刚才慢了一些,“你们曙光小队,现在才两个人?”
白术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帐篷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海浪拍打龙骨的声音,和风吹过帆布的闷响。赛尔特奥布莱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艾琳娜册子的手停了一下,哈罗德的手指不再敲桌面了,维拉的坐姿更直了,科尔的笑容收了一些,雷克斯抬起头,看了白术一眼。
“是的。”白术说,“目前正式成员只有我和米迦勒,还有一位刚加入的成员没有正式录入给我的宫廷事务官。”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事实。
卓玛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白术,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不是爽朗的、从胸腔里挤出来的笑,是更轻的、像叹气一样的笑。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收回去,快得几乎看不出来。
“白术队长。”卓玛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长桌两侧的人能听见,“国王陛下给你们曙光小队的任务,是潜入海之国,打开碧蓝之海的屏障,配合我围剿海之国。”
他停了一下,看着白术的眼睛。
“这个任务并不像是话本身那样,不是两个或者三个年轻人能完成的。”
帐篷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白术看着卓玛。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恶意,有的是轻视,有的是一种很平静的、像在陈述事实一样的笃定。
他不是在嘲讽,或许是在说心里话。
“卓玛将军。”白术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我们——”
“你们还年轻。”
卓玛又一次打断了他,语气里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很笃定的、像长辈在劝晚辈一样的温和,“这个任务太危险了。海之国的魔族不是你们在学院里对付的那些魔兽,他们有自己的军队,有自己的战术,有自己的魔法体系。你们没有经验,没有足够的队员,你们甚至没有——”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没有准备好。”
白术没有说话。
卓玛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在安静的帐篷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样吧。”他说,声音又恢复了那种爽朗的、洪亮的调子,像刚才那段话不是他说的,“你们先回去西宁城等我。海之国的事情,我来处理。等任务完成了,我让人去西宁城接你们,到时候你们再过来,验收成果?”
他说“验收成果”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开一个不太幽默的玩笑。
帐篷里没有人说话。
奥布莱恩的目光从白术身上移开,落在他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上。艾琳娜低下头,继续翻那本册子,翻页的声音在安静中显得格外响。维拉的手指又开始敲桌面了,一下,两下,三下。哈罗德的坐姿松了一些。科尔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雷克斯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茶,一动不动。
白术看着卓玛。卓玛还在笑,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笑意。
“卓玛将军。”白术说,“我们接到的命令,是配合您围剿海之国。不是在西宁城等您的消息。”
卓玛的笑容收了一些。
“我知道。”他说,“但命令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现在这个状态,去了也是送死。我不想...”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指节叩击木板,发出短促的、沉闷的声响。
“我不想到时候任务结束,在战报上写,‘曙光小队,全员阵亡’。”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帐篷里的空气又沉了几分。
灼跃的二郎腿不抖了。
他的脚落在地上,靴底踩在帆布上,没有声响。他的目光从卓玛脸上扫过,然后移开,落在他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上。
塞西娅的帽檐还是压得很低,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了,五指张开,放在桌面上,指尖微微泛白。
米迦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很慢,很稳,像没有听到卓玛刚才说的话。
白术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卓玛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被海风吹得有些浑浊的、眼角有细密皱纹的眼睛。
“卓玛将军。”白术开口,他的声音意外的平静,“您说我们没有经验。这也许是对的,但作为军人,我们只会忠于埃利奥特国王的命令。”
他停了一下,看着卓玛的眼睛。
“在任务中活着或者死去都是应该的,我不是会逃避任务的人,我们曙光也不会去违背国王给我们的任务。”
卓玛的笑容彻底收了起来。
他看着白术,看了很久。久到帐篷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久到远处海浪拍打龙骨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
“那如果我依旧不让你们参与呢?”
白术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他看着卓玛,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
椅子腿刮过帆布,发出一声短促的、沉闷的声响。
“卓玛将军。”他说,“我们接到的命令是配合您围剿海之国。不是在西宁城等您的消息。如果您坚持要我们回去,请您给国王陛下写一封信,说明理由。在收到国王陛下的新命令之前——”
他停了一下,看着卓玛的眼睛。
“我们会依旧完成我们身上的责任!”
卓玛看着他,没有说话。
帐篷里很安静。
米迦勒跟着起身,然后是塞西娅和灼跃。
白术深呼吸一口,然后笑着向卓玛行了军礼:“卓玛将军,既然我们交流完毕,我们也该去执行我们的任务了,下一次见面可能就是在海之国了,希望一切顺利。”
话落,他便带着身后的披风向着帐外走去。
门帘在这时候被掀开了。
不是被风吹开的,是被一只手掀开的。那只手很纤长,指节上有茧,指甲缝里嵌着暗红色的、还没有干透的东西。
一个人弯着腰走了进来。
他比白术高很多,身形修长。
他的脸很方,下颌的线条像刀切出来的。眼珠是浅灰色的,像蒙了一层霜。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线,嘴角微微下垂,像常年挂着什么不愉快的东西。
他的身上有血的味道。
隔了几层衣服还能闻到的血腥味,浓烈的、新鲜的、像刚从一个还在流血的伤口旁边走过来的那种味道。
那些血溅在他的脸上、脖子上、手上,有些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薄片。
帐篷里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度。
奥布莱恩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艾琳娜的眼珠转了转,落在那个人身上,然后又移开了。
维拉站起来。
“马歇尔上尉。”他说。
马歇尔看了他一眼,没理会,只是向着最上位的人行了军礼:“将军。”
卓玛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他看着那个走进来的人,嘴角弯了一下,额头上的疤跟着往上挑。
“回来了?”
那个人点了一下头。
他的目光从卓玛身上移开,扫过长桌,最后落在白术身上。
停了一瞬。
然后移开,落在米迦勒身上。
又停了一瞬。
然后收回来。
“这几位是?”他的声音和他的脸一样,低沉、冷硬、像砂纸磨过石头。
“曙光小队。”卓玛说,语气很随意,像在介绍今天晚饭吃什么,“还记得我们来南方的任务吗?”
那个人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又回到白术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又从下到上打量了一遍。
“记得,就他们?”他说。
卓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偏过头,看着白术。
“这位是布鲁诺·马歇尔,上尉,我的副手。”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刚从外面处理了一些事情回来。”
他没有说“处理”了什么。
但白术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看到了他指甲缝里那些还没有干透的暗红色痕迹。
“附近的毒瘤。”卓玛补充了一句,语气还是那样,不急不缓,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布鲁诺·马歇尔走到长桌末端,在那把空椅子旁边停下来。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目光再次放到了白术的身上。
“我来迟了吗?”他问。
卓玛挑眉:“是啊。”
灼跃的目光一直盯着布鲁诺·马歇尔,他面沉如水,刚要开口,就听到了白术的声音。
白术在距离帐门口两步的位置上突然停了下来,他转回身来,面朝众人,他说:“卓玛将军离开之前我想问一些问题。”
卓玛很有兴致的笑道:“什么?”
“远山村是将军派人摧毁的吗?”白术直视着他:“带我们来这里的老人家说您带走了他的儿子,这些是真的吗?”
帐篷里的空气又一次凝住了。
奥布莱恩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杯沿抵着下唇,没有喝。艾琳娜翻册子的手指僵在页边,拇指压着纸,没有翻过去。维拉不敲桌面了,他的手指蜷在桌沿上,指节泛白。哈罗德低着头,睫毛颤了一下,然后不动了。科尔和雷克斯的目光同时从白术身上移开,落在卓玛脸上,又同时移开,像被烫到了一样。
布鲁诺·马歇尔站在长桌末端,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从白术身上移到卓玛身上。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被风化了太久的石像,眼神似乎在回想什么。
卓玛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白术,脸上的笑容没有完全消失。嘴角还保持着那个微微上弯的弧度,但眼睛里的笑意已经退干净了,只剩下一片深褐色的、平静的、像深海一样看不见底的东西。
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始敲。一下,两下,三下。指节叩击木头,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在安静的帐篷里像心跳,像倒计时。
“远山村?好像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卓玛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还是很稳,像在确认一个地名。
白术站在那里,背后的门帘缝隙里有海风灌进来,吹动他身后的披风,内蓝外白的布料在帆布地面上轻轻扫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米迦勒站在他身侧偏后一步的位置。他没有看卓玛,他的目光落在布鲁诺·马歇尔身上,落在那双浅灰色的、像蒙了一层霜的眼睛上。暗红色的光絮在他指尖若隐若现,像快要熄灭的炭火在风里明灭。
灼跃的手指搭在腰侧,离他的砍刀只有一拳的距离。他的呼吸很重,胸腔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但他没有动。他在等。
塞西娅的帽檐还是压得很低,但她的下巴抬起来了一点。那双碧绿的眼睛在帐篷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发光。
“是吧。”
一旁的布鲁诺·马歇尔像是突然像回想了起来,很平静的开口:“一群恶心的杂种而已。”
灼跃骤然动了。
他的动作比白术预想的更快。那把大砍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在了手里,刀身在帐篷昏暗的光线中划过一道冷白色的弧线,从下往上,朝布鲁诺·马歇尔的脖颈撩去。
刀刃切开空气的声音很细,像蛇吐信子。
布鲁诺·马歇尔没有动。他甚至没有眨眼。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只是微微转了一下,从白术身上移到灼跃身上,像在看一件正在朝他飞过来的、不太值得关注的物件。
“铛——!”
金属碰撞的巨响在帐篷里炸开,震得帆布都颤了一下。
不是灼跃的刀砍中了马歇尔,是另一把刀挡住了它。
奥布莱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那把一直放在桌边的黑色长刀横在马歇尔身前,刀身宽厚,刃口抵着灼跃的砍刀,两把刀交击的位置迸出一串细碎的火星。他的手臂绷得很直,肩膀的肌肉把军装撑出几道褶皱。但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还是那样,冷硬的、像被海风吹了太多年吹走了所有表情的脸。
灼跃的刀被架住了。
他的手臂在发抖,不是怕,是用力过猛之后肌肉在痉挛。虎口渗出了血,顺着刀柄往下淌,滴在帆布地面上,一滴,两滴,三滴。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血丝爬满了眼白之后的那种红。
“杂种。”他咬着牙,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砂纸磨过石头,“你他妈再说一遍。”
奥布莱恩没有接话。他也没有收刀,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把灼跃的刀架在马歇尔身前三寸的地方。
马歇尔低头看了一眼那把横在自己面前的刀,又抬头看了一眼奥布莱恩的脸。
“奥布莱恩。”他说,声音还是那样,低沉、冷硬,“让开。”
奥布莱恩没有让开。
他的刀还横在那里,纹丝不动。
“上尉。”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长桌附近的人能听见,“军队内部不允许私下斗殴。”
马歇尔看了他一眼。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不耐烦,甚至没有情绪。他只是看了奥布莱恩一眼,然后移开目光,落在灼跃身上。
“杂种。”他重复了一遍。这一次说得更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教一个孩子念一个新词,“我说,一群恶心的杂种。有问题吗?”
灼跃的刀又往前压了一寸。
“奥义·雷鸣一斩。”
灼跃的刀刃上炸开一道蓝白色的电弧。
像有什么东西在钢铁里被点燃了,火焰从裂缝里挤出来,把空气烧得噼啪作响。那道电弧顺着刀刃往前窜,撞上奥布莱恩横架着的黑色长刀,溅出一片细碎的火星,在帐篷昏暗的光线里明灭了一瞬,然后熄灭。
奥布莱恩的刀被震开了。
不是他松的手,是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到他的手腕承受不住,虎口一麻,刀柄从掌心里滑出去半寸。
他立刻收紧手指,把刀重新握稳,但那半寸已经够了。
灼跃的刀从那半寸空隙里挤过去,带着一往无前的、不计后果的狠劲,朝马歇尔的脖颈斩去。
马歇尔动了。
他的动作很轻,只是往后退了半步。靴底踩在帆布地面上,没有声响。那半步刚好让灼跃的刀尖从他喉结前三寸的地方划过。
刀刃切开空气的声音很细,像蛇吐信子。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握拳,不是掌,是五指并拢、指尖朝前、像一把刀一样刺出去。
他的手比灼跃的刀更快。
指尖刺向灼跃的喉结,力道很沉,风声尖锐。
灼跃偏头,那几根手指擦过他的耳廓,指节上的茧刮过皮肤,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疼。
他听见自己耳后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不是骨头,是皮肤,被那层粗粝的茧刮开了一道口子,血珠从伤口里渗出来,顺着耳垂往下淌。
灼跃没有退。
他的刀被马歇尔侧身避开之后没有收回来,而是借着惯性继续往前送,刀身横过来,刀刃从竖切变成横削,朝马歇尔的腰腹划去。
马歇尔的手臂收回来,肘部下沉,前臂竖起:“奥义·金属化!”
刀刃切进他的袖子里,割开军装的布料,割开里面那层衬衣,然后撞上他的皮肤。
没有血肉四溅的场景。
只有金属与金属碰撞的尖锐声音。
马歇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小臂上那道正在渗血的伤口,又抬头看了一眼灼跃。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东西,不是愤怒,不是疼痛,是某种更冷的、像冰层下面流动的暗河一样的东西。
“有点意思。”他说。很少有人能够在金属化后的他的身体上留下伤痕。
然后他的手伸向腰侧,拔出了那把一直挂在皮带上的短刀。刀身不长,只比匕首长一些。
刃口很薄,在帐篷的光线里泛着冷白色的光。
刀背上有几道浅浅的血槽,不是装饰,是真正的、用来放血的那种。
他握刀的姿势和灼跃不一样。
灼跃是双手握刀,刀柄攥在掌心里,指节泛白,像是怕刀会从手里飞出去。
马歇尔是单手握刀,拇指抵着刀柄的末端,其余四指自然收拢,握得很松,像是随时可以松手、随时可以换手、随时可以从任何一个角度刺出去。
灼跃的刀又劈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横扫,是竖劈,刀刃从上往下,朝马歇尔的头顶砍去,带着蓝白色的电弧。
马歇尔没有闪避,他举起短刀,横在头顶,刀刃朝上,用刀背架住了灼跃的砍刀。
“铛——!”金属碰撞的巨响在帐篷里炸开,震得帆布都在颤。
两把刀交击的位置迸出一串火星,灼跃的刀被架住了,但他的力量比马歇尔预想的更大,大到马歇尔的膝盖微微弯了一下,靴底在帆布地面上往后搓了半寸。
马歇尔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不是被震开的,是他自己松的。
短刀失去支撑,被灼跃的砍刀压着往下落,刀背撞上他的肩膀,军装的肩章被切出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衬里。但他的另一只手已经伸过来了,握拳,中指指节微微突出,朝灼跃的肋骨砸去。
“砰——!”闷响。
灼跃的身体晃了一下。
那一拳砸在他的左侧肋骨上,力道很沉,像被实心的金属撞了一下。
他听见自己的肋骨发出一声细微的、像树枝被掰弯一样的声响,没有断,但裂了。
疼。
疼到他的眼前黑了一瞬,疼到他的手指几乎握不住刀柄。
他没有松手。
马歇尔往前迈了一步。
灼跃的刀还横在他颈侧,他没有躲,而是直接撞上去,用自己的肩膀顶住灼跃的胸口。
那一撞的力量很大,大到灼跃的脚离了地,整个人被撞得往后飞出去。
他的后背撞上帐篷的支撑柱,木柱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帆布顶棚颤了一下,有什么东西从柱子上崩落,弹在地上滚了两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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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里的空气已经绷到了极限。
奥布莱恩还站在那里,那把黑色长刀垂在身侧,刀尖指着地面。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收得很紧,指节泛白。
艾琳娜已经站起来了,她的那本册子合上了,夹在腋下。她的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有淡蓝色的光絮在明灭,像快要熄灭的烛火在风里挣扎。
哈罗德没有站起来,他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拢。他的呼吸很重,胸腔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但他的眼睛是闭着的,像在忍耐什么。
维拉站在桌边,一只手按着桌面,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他的嘴唇抿得很紧,下巴的线条绷得像一把弓。
科尔和雷克斯已经退到了帐篷边缘,他们的手都放在腰侧,离武器只有一拳的距离。
塞西娅的帽檐还是压得很低,但里里奥已经从她袖口里钻出来了,蹲在她的肩膀上,琥珀色的眼睛盯着马歇尔,瞳孔缩成一条细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像威胁一样的呼噜声。
米迦勒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马歇尔身上,落在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上,落在他脖子上的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上。
白术的披风在身后无风摆动。
他看着马歇尔,看了两秒。然后他的目光越过马歇尔的肩膀,落在卓玛身上。
卓玛还坐在那把大椅子上。
他的手搁在扶手上,手指还在敲,一下,两下,三下。
他看着灼跃,看着马歇尔,看着白术,看着米迦勒,看着帐篷里每一个站起来的人。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那种平静的东西更浓了,像深海,像夜空,像某种看不见底的东西在缓慢地翻涌。
“都停手。”卓玛开口。
没有人停。
灼跃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的膝盖在发抖,但他站起来了。
他把砍刀从地面上拔起来,呸了一口,吐出了口中的血沫,刀尖朝前,对准马歇尔。
“挺厉害啊刽子手,没想到你不是仅会嘴巴里喷屎,手上也有两下,爷爷今天就是死也得让你吃吃苦头,见识见识杂种的厉害!”
马歇尔很轻蔑的笑了下的手又按上了另外一边腰侧的第二把短刀:“好啊,来啊!今天就如你所愿送你去死!”
奥布莱恩往前迈了一步。
艾琳娜指尖的蓝色光絮更亮了。
哈罗德睁开了眼睛。
维拉的手从桌面上抬了起来。
科尔和雷克斯的武器已经从鞘里抽出了一半。
塞西娅的肩膀上,里里奥的呼噜声更大了。
米迦勒周身黑烟弥漫。
帐篷里的空气终于碎了。
最先动的是哈罗德。
那个圆脑袋、几乎没脖子、像被压扁的木桶一样的兽族少尉。
他的动作和他的身形完全不符,快得像一颗从炮膛里弹出去的铁球,目标直指灼跃。
塞西娅拍了拍里里奥。
里里奥瞬间化为了一根黑色的细长法杖。
蓝紫色的光环在周身环绕。
“巫术·霜冻!”
杖尖的蓝紫色光芒炸开,不是向外扩散,是向内坍缩——像有什么东西在杖尖被压缩到了极致,然后猛地释放。寒气从她脚下蔓延开来,贴着帆布地面往前窜,速度很快,所过之处帆布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的霜。
哈罗德的脚踩上那片霜的时候,鞋底打滑了。他的身体往前倾,重心失控,像一座正在倾倒的肉山。但他没有摔倒,他的另一只脚猛地跺在地上,靴底踩碎了冰层,碎石般的冰渣溅起来,在空气中划过几道亮晶晶的弧线。他的身形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但那一瞬的停顿已经够了。
灼跃的刀从侧面劈过来,刀刃上还缠着没散尽的蓝白色电弧,带着一往无前的、不计后果的狠劲,朝哈罗德粗短的脖颈斩去。
哈罗德没有躲。他抬起手臂,小臂横在面前,军装的袖口被肌肉撑得绷紧。
“铛——!”
大砍刀没有砍到哈罗德,而是被奥布莱恩的黑色长剑拦了下来。
维拉动了。
他的身形很轻,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叶子。从长桌的另一侧绕过来,目标不是灼跃,是塞西娅。他的手伸向腰侧,拔出了一把细长的刺剑,剑身很薄,在帐篷的光线里几乎透明,只有剑尖有一点冷白色的光在闪烁。
米迦勒周身变化,瞬间成为了血族最原本的模样,他抬眼只是看了对方一眼,维拉的身形骤然失去了支撑,整个人也从人形态变成了血族的形态,他痛苦的在地上打起了滚。
这是来自血族最顶端的血脉压制。
只要米迦勒想,这个叫做维拉的血族可以瞬间死在他的面前。
马歇尔的目光从灼跃身上移开,落在米迦勒身上。他的手指从短刀的刀柄上松开了,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收拢。
“血族的王子殿下。”他说,声音还是那样,低沉、冷硬,像砂纸磨过石头,“很早就听说过你的厉害。”
米迦勒没有回答。他抬眼看向马歇尔,暗红色的眼睛在帐篷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发光。
艾琳娜动了。
不过不是攻击,而是起身将维拉扶了起来,她看向米迦勒:“王子殿下,还请你不要对维拉下死手。”
马歇尔的身形一闪,直接来到了米迦勒面前,他举起手中的刀:“艾琳娜,杀了他就好了,不用废话。”
木桌最前端。
两双翅膀。四翼。
卓玛身后的披风被翅膀撑起来,从肩膀上滑落,飘在空中,然后落在地上。深蓝色的布料铺在帆布地面上,利剑与盾牌的暗纹在帐篷昏暗的光线里若隐若现,领口处的暗金色纹路像一道正在燃烧的伤口。
帐篷里的空气凝固了。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凝固。
那些还在空中飘浮的金属碎片停住了,一动不动,像被冻在冰块里的虫子。那些还在空气中飘散的光絮停住了,保持着消散前一瞬间的姿态。桌子上的茶壶瞬间裂开,裂缝里渗出来的茶水却停住了,水滴悬在半空中,在帐篷的光线里折射出细碎的、彩虹一样的光。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灼跃的刀停在半空中,离马歇尔的脖颈只有一拳的距离。马歇尔的手停在腰侧,离短刀的刀柄只有一指的距离。
塞西娅的短杖停在身前,杖尖的光絮还在明灭。科尔和雷克斯的刀停在半空中。维拉的手停在身前。哈罗德停在那里,像一尊被定格的雕塑。
奥布莱恩的刀垂在身侧,他的目光落在卓玛身上。米迦勒的暗红色光絮停在半空中,像一面被打碎后悬停的镜子。
白术的脚停在半空中,离帐篷门口只有一步。
卓玛站在帐篷中央,四翼在他身后展开,深棕色的羽毛在帐篷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油亮的光。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那种平静的东西更浓了。
“我说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都停手!听不见吗?”
没有人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那股力量压在每个人身上,像有一座无形的山从头顶压下来,压在肩膀、脊椎、膝盖上,把所有的动作都压住了。
卓玛环视帐篷,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他的目光落在灼跃身上,落在那把还举着的砍刀上,落在那双还在流血的手上。
“年轻人,”他说,“你很有胆量。但胆量不能当饭吃,也不能让你活着走出这片海。”
他的目光移开,落在马歇尔身上。“你也是,打几个孩子也能浪费这么长时间。”
马歇尔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卓玛收回目光,看着帐篷里那些被定住的人,看着那些悬在半空中的金属碎片、光絮、水滴。“这里是军队,”他说,声音还是那样,不大,但很沉,“不是你们打架斗殴的地方。谁再动手——”他停了一下,四翼在他身后缓缓收拢,羽毛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我就把他绑在龙骨上,扔进海里,喂鱼!”
帐篷里很安静。那股压在身上的力量开始消退,像退潮的海水,一寸一寸地往下降。灼跃的刀从半空中落下来,刀尖砸在地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他的手还在抖,但他没有去捡刀,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卓玛。
马歇尔的手从腰侧放下来,垂在身侧。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的目光从灼跃身上移开,落在自己脚前那片帆布地面上,没有再抬起来。塞西娅的短杖垂下来了,杖尖的光絮熄灭了。科尔和雷克斯的刀插回鞘里。维拉的手放下来了。哈罗德低着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奥布莱恩的刀垂在身侧,他的目光从卓玛身上移开,落在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上。
米迦勒周身的暗红色光絮缓缓收拢,像被风吹散的烟重新凝聚。白术的脚落在地上,离帐篷门口只有一步。他没有迈那一步。
卓玛转过身,走回那把大椅子前,坐下。四翼在他身后收拢,但没有收回去,只是垂在椅子两侧,深棕色的羽毛在帆布椅面上铺开,像两扇半掩的门。他看着白术。
“白术队长。”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爽朗的、洪亮的调子,像刚才那段插曲没有发生过,“你刚才问我的问题,我现在回答你。”
白术站在那里,看着他。
“远山村,”卓玛说,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不是我派人摧毁的。是亚布拉。亚布拉是我的另一个副手,他带着一队人去了远山村,说是那里有混血种的叛乱组织。他回来之后,给我交了一份报告,说任务完成,叛乱组织被清剿。”
“你一路过来相信也很清楚边境地界很多信仰邪神的聚居地,我们一路而来多是处理这样的毒瘤。”
他停了一下,看着白术的眼睛。
“我以为远山只是其中类似的一个而已,没有问他清剿的过程。只问了他结果。他说,完成了。”
白术没有说话。
“至于那个老人的儿子,”卓玛说,偏头看了马歇尔一眼,“阿海?是你带回来的那个?”
马歇尔抬起头,看了卓玛一眼,点了一下头。“在后勤营地。活得好好的。”
卓玛转回来,看着白术。“听到了?活得好好的。你们走的时候,可以把他带上。”
白术看着卓玛,看了很久。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疲惫,有无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东西。“卓玛将军,”他说,“您知道亚布拉在远山村做了什么吗?”
卓玛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然后又开始敲。一下,两下,三下。“我知道。”他说,“后来我知道了。”
“然后呢?”白术问。
卓玛看着他。“然后?我已经派人把他送上了军事法庭了。就这么简单。在我这里绝对不会去要一个利欲熏心的人。”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奥布莱恩收了自己的长剑。
艾琳娜的手指从册子的页边松开,那页纸从她指间滑落,飘回原位。哈罗德抬起了头。维拉的目光从地面上移开,落在卓玛脸上。科尔和雷克斯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
马歇尔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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