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赛博朋克公务员决定造反》北楼东风

113、银湾·第一天 “——进去

　　——银湾。
　　ECN总部，二十二楼，代理人总办。

　　“科迪莉亚·费尔法克斯”的坐席牌摆在办公桌边缘，沿着整洁平齐的桌面望去，文件、资料、书籍全部一丝不苟地分类排布，花瓶的位置、朝向与枝叶的疏密均呈完美状态，泛着金属光泽的遮光窗帘全部拉起，露出银湾今日乌云密布的天空。

　　一个红色头发的女人推门而入，随意地抬起手，把整张脸连带着头发都撕了下来。

　　“您回来了。”
　　智械“飞燕”有气无力的声音响起，屋内的灯也随之亮了。

　　“那帮精神病真应该被抓起来，我再也受不了他们了。”科迪莉亚把那张漂亮的红发女人人皮面具扔进垃圾桶，线条精明锐利的脸上很不耐烦，脱下碍事的长裙，换回利索的长裤。
　　“您早该受不了他们了。他们都快把银湾闹翻天了。”
　　“哦那倒不是。”科迪莉亚骂骂咧咧，“但他们竟敢不把百年的红酒放在眼里——他们竟然用那么好喝的东西泼人！你敢信吗？！”
　　飞燕麻木地道：“只有您在乎红酒的命运，主人，人们只想和平地活下去。”

　　科迪莉亚走到落地镜前，扯了扯衣领，摸了摸额角那道长疤，半晌满意地勾起嘴角。

　　“听着，和平是伊戈尔那家伙的事情，跟我不相干。”她回到桌边，挑了下花瓣柔软的边儿，坐到椅子上，滚轮咕噜噜顺着势头向后滑去，“我的任务是把银湾变成世界上最富的地方——赚钱。赚钱不可能是一件和平的事儿，它必定要有人流血。”

　　她拿起眼前第一份文件，扫了眼抬头，不动声色地看了数秒，又把它放了回去。

　　“瞧瞧。”她哼笑道，“自从萨柯达里下了台，人口报告都变成这幅样子了……什么东西。做得跟屎一样。”
　　飞燕道：“我一直很好奇，您在伪装的时候如何避免因过于粗俗的口癖而暴露身份？”
　　“胡说什么。我平时说话可文雅了。”科迪莉亚翘起二郎腿，望着半空发呆，“诶你说我什么时候能去找萨柯达里玩玩？”
　　“她是通缉犯。”
　　“没错，所以我什么时候能去找她玩玩？”
　　曾多次因劝阻代理人不力而被系统警告的飞燕：“……您随意就好，但是……”
　　“哎呀。”科迪莉亚立刻查看起日程表来，“嗯，周四，周四不行。周五？呃……这个活动可能翘不了……周六周日更是……啧我咋这么多事儿啊？！”
　　飞燕无声地叹了口气，决定放弃劝说，并把代理人的注意力转移到别处去：“是的，周五要举办的甜品交流会是圣凯利托史上最盛大的一次，请您务必管好自己，不要节外生枝。”

　　甜品交流会——这种活动是科迪莉亚不感兴趣的，她虽然是圣凯利托人，口味却偏辣偏咸，对那些花里胡哨、费时费力的精美甜点也没有特别的感觉——不过如果它们能为这座纸醉金迷的城市带来漂亮的收益，那么科迪莉亚会如约现身的。

　　“你给伊戈尔提个醒吧。”她慢悠悠地站起来，晃进更衣室，“让她早点就‘那个问题’跟我通通气。再拖下去，巴别塔早晚要对我们动手了。”

　　——是日夜，21:28，银湾郊区，不知名河岸边，藏在零星几座建筑中的陈旧小路。

　　汽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某座房屋前，驾驶座门打开，赫洛从里边钻出来。

　　“这可比我想的容易多了。”她四下看了看，抬起头，瞧见这房子一楼亮起了灯，有人走出来迎接她，“果然是犯罪之都，名副其实！我太喜欢了。”

　　那日聚会次日大早，路纳和西门顶着四个硕大的黑眼圈和两头鸡窝似的头发走了出来。两人对赫洛发誓他们和平共处了一整晚，海文十分震惊，赫洛十分欣慰，最后林·张过来接走了西门，一条新委托把路纳喊去了市区，海文则在敲打了赫洛十万遍“千万注意安全”后去议院开会了。
　　雀斑带着艾玛和费娅卡一起来吃早餐，费娅卡已经行动自如，这孩子巴巴地问赫洛：“你什么时候才能再教我打拳？”
　　赫洛说，“两天以后”，然后收拾了随身衣物和武器弹药，轰隆一声开车出门了。

　　科迪莉亚·费尔法克斯，七位代理人中的“商人”，同时也是全国知名“欺诈师”。
　　如今趁着首都那边一派混乱，受到不冻城独立的鼓舞，银湾内部暗流涌动，许多黑/帮都想争个高低，看看能否将这块肥肉吞入口中。
　　这种情势下，科迪莉亚必然不会到处乱跑。
　　要找到她，也很容易……赫洛心想。
　　那家伙向来只出席最有希望赚钱的商业场合，因此定在明天的全国甜品交流会便显得至关重要。
　　甜品是圣凯利托饮食业中最赚的，也是最有格调的。

　　“——请问是赫洛女士吗？”房屋的主人终于从黑暗中现身，是位精神矍铄的老太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穿着一身时髦的灰黑色格纹搭配，胳膊肘里还揣着没织完的围巾。她朝赫洛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赫洛摘下贝雷帽，单手提着行李箱，鞠了绅士躬：“爱尔贝拉女士，好久不见！”

　　眼前这位年过七十的老人，曾经是鹫都贫民窟令人闻风丧胆的黑手/党，近年她的子女在银湾做生意，在鹫都的老伴儿又都死了，于是几年前捐了所有多余家财，只带着十万磅来到这儿买了座房子，也算欢度晚年。
　　“我还记得你上学时的样子呢，”爱尔贝拉笑呵呵地说，“多么可爱，生气的年轻人，从小到大都跟在阿布瑞安的屁股后边，十五岁就敢跟我叫板了。我们鹫都的孩子！”
　　赫洛咧嘴一笑，道：“现在想想小时候真是太闹了，给您添了不少麻烦，就连今天也是……”
　　“我正巧寂寞呢。”
　　“那权当我来陪您散散心吧。”
　　爱尔贝拉笑眯眯地瞧着她，把人请进了屋里。

　　——这里是银湾，一座赫洛几乎从未涉足过的城市。她必须有个安全的地方落脚，而这个地方不能是随时会告发她的酒店，更不能是人群混杂势力复杂的旅馆，因此，她想到了这位独身居住的“同乡”。
　　爱尔贝拉为人豪爽又闲不下来，即使把存款都捐了，在银湾的这么短短几年里又重新积攒了不少财富——当然，这很可能来源不明，但谁会在乎呢，她只是一个老妇人——她给赫洛准备了最好的客房和最好的服务，要求仅仅是让赫洛陪她去后院练一个小时的射击。据她自己的原话，就是：“这儿的混蛋们连枪都不会用，打架时简直是在胡搞。我要见见正统的枪法。对，就是贫民窟里那一种！”

　　赫洛躺到床上时，已经次日零点了。

　　她摸出手机，给西门·布莱克拨出了电话，拨号声响着。

　　银龙道：“这么早就要跟他说早安吗？”
　　赫洛：“我怎么感觉你有点讨厌他？”
　　银龙：“哦，我只是提醒你该睡觉了。”
　　赫洛：“那还早着呢。”
　　西门接通了电话。
　　“喂？”
　　赫洛笑了笑：“睡了吗，总理大人？”
　　“在等你的电话。”西门打开了视频，他应该是刚回到天鹅湖公馆，风尘仆仆的，边走边脱外套，“银湾怎么样，哦，看来你见到爱尔贝拉了，一切顺利吗？”
　　“当然！”赫洛靠在床头，给他看了一圈屋内的陈设，又转回自己，笑眯眯地，“只是以爱尔贝拉女士的性格，原本我以为她会给我塞个男模过来呢，看来她还是抛弃了这个爱好。”
　　“赫洛。”西门关上卧室门，严肃地盯着她，“这可不好笑啊。”
　　“早上你说想让张林跟着我来，难道不就是为了监督这个？”
　　西门坦诚地道：“只有一半，另一半是因为林·张的确是个好用的助手。”
　　“噗。”赫洛笑出声来，“西门，我可不会在外头乱搞。倒是你，为什么找了个这样的助手？”
　　“哪样的？”西门装傻。
　　“黑头发，黑眼睛，远东人。”
　　“我一天看不到这样的人就会死。”西门耸了耸肩，“不过你说对了，当时在那么多候选人里，我因为他长得像你，动了点恻隐之心。”
　　“我们长得很像吗？”
　　“除了肤色、发色和瞳色，没什么特别像的——可是赫洛，有些决定注定只需要一瞬间就能做出，偏偏在挑选助手的那个瞬间，我想起了你。”
　　“这么说来……”赫洛想了想，想了又想，最后还是叹气笑了，“哦，夜莺和玫瑰都完全不像你，你们是两种人。”
　　西门：“你还没告诉过我，他们俩是怎么开始为你工作的。”

　　“把那个当成下一次的话题吧。”赫洛拉了拉被子，关掉大灯，留下床头灯亮着，“我快睡了，先跟你谈一谈明天的计划。”

　　“甜品交流会，”西门顿了顿，“全圣凯利托最大的甜点经销商和最高端的设计团队都会来参与，所有The Light和The Moon终身会员也收到了邀请，我觉得这的确是个接近科迪莉亚的不错机会，她一定会到场。”
　　“没错，但问题在于——我进去之后，该怎么办？”赫洛瞥了眼她放在墙角的行李箱，里面有一张会员卡，那玩意儿是海文·弗洛狄恩女士的，“海文太有名了，我只能从匿名通道进去，这边的旅客只需要安静地品尝和付款，不会受到多余的打扰。可这样的话，我也就远离了展会中心。”
　　“有两种可能性。”西门说，“第一，科迪莉亚突发奇想，就像她经常干的那样，满场乱跑然后撞到你；第二，我们主动出击，把科迪莉亚吸引到这边来。”
　　赫洛起了兴致：“嗯？”
　　“——进去之后，你让银龙给‘飞燕’发消息。”西门一字一句道，“告诉她，赫洛·萨柯达里到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