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覆巢》朝颜__

5、离港启航 去往晦暗的

　　尽管有意避免，柒越曾是辉光号舰长的事还是在前哨站传了开来，舰队每年损失的战舰都数以百计，没有人会特意记得一艘寻常的战列舰，也没有人会记得一个普通的Beta士兵。
　　所以，事出反常。
　　柒越一边吃饭，一边抬眼看着奎林递来的电子屏，舰队内部论坛上滚动显示着热度靠前的帖子。
　　「你们都知道这次的外派雇佣兵是谁了吧？据说长官把黎明号给了她。」
　　「不是吧，辉光号是坠毁的战舰诶，好晦气。」
　　「不止是晦气吧，技术水准也堪忧。」
　　「啊？黎明号可是最新批次的战列舰，江上校不得心疼死。」
　　「可怜的江上校……」
　　「倒也心疼心疼我们在舰上的人好吧？」
　　“等会儿。”柒越咽下最后一块牛排，捉住了奎林即将缩回去的手，继续往下翻。
　　「那次行动真的是输麻了，死了多少人来着？」
　　「楼上别说了，撤回吧。」
　　一张照片被眼疾手快地撤回，连同刚才那条回复一起。舆情被精准地管控，炮火只对准她一个人。这样也好，柒越把电子屏还给了奎林。
　　那张一闪而过的照片，是一个有点年限的徽章，流星倒悬直指云霄，正如背面镌刻的名字。
　　「星矢行动 H-833年」
　　舰队内部的论坛都是实名制的，柒越注意到一个ID名叫柏恒的人非常活跃：“给我查一下这个人，还有这不是内部论坛吗？你怎么进去的？”
　　“我以前就是干这个的啊……”一说到老本行，奎林就很兴奋：“这个内部论坛很好破解的。”
　　比起航线规划员，奎林显然还是更喜欢做黑客，要不是年轻不懂事，为了挣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势力，他也不至于夹着尾巴金盆洗手。
　　“队长，你没事吧？”艾尔很关心柒越的心理状态。
　　“有什么事。”柒越笑了笑：“快点吃，出了这地很少能有这么好的伙食。”
　　“查到了，队长。”奎林动作很快，那个ID柏恒的特种兵资料很快就传到了柒越面前，20岁刚从特战学院毕业的年轻Alpha、隶属于中央第11机械特战军团，而且很巧，这次的任务也刚好在黎明号上。
　　柒越的眼神落到了“中央军团”几个字上，厉铭铮虽然高居准将之位，但还没有调动这支精锐的权限。
　　有点意思，看来高层也不全是一条心，柒越弯了弯嘴角。
　　“啥意思啊队长？”艾尔一脸茫然地啃着鸡腿。
　　“你别问，知道越少越安全。”孩子不聪明不打紧，只要不以身涉险就行，柒越关掉那人的资料。

　　傍晚的长廊寂静空旷，微明的白光仿佛月色一般，轻柔地散落在柒越的肩上。
　　她终于忙完了所有工作，等到再整理完资料，时间已经到了晚上11点。
　　三天的时间足够舰队完成上千人的调配，等人员集结完毕，任务将立即开始，留给柒越的时间不多，她做了所有力所能及的努力与绸缪，希望这一次可以顺遂一点。
　　前哨站没有栖息地虚拟的日落与暮色，落地窗外只有无垠的黑暗，寂静从深杳的穹隆中倾泻而下，伴随着零星的白炽顶灯，像是冬季冷夜中的寒星。
　　战舰整齐排列在寂静的泊区，时间已到深夜，灯光熄灭了不少，只剩下地面指示灯微弱的蓝光，在夜里轻缓地明灭。
　　柒越已经到了相邻的23号平台，像是忽然感知到什么似的顿住步伐，抬起头来。
　　眼前是一艘熟悉的舰船，与周遭清一色崭新的战舰比起来，已经有了一些岁月感。但即使如此，舰船仍旧被保养得很好，整个舰体都有被精心地维护与修缮过。
　　「LK-0083号战列舰，启明号」
　　柒越停下脚步，静静注视着眼前的这艘战舰。
　　怎么会忘记呢，启明号与她的辉光号是同一批次的战列舰。三年前，柒越是辉光号的主驾，厉铭铮是启明号的舰长。
　　也是这样一个寒冷的夜晚，他们二人的舰船从深港各自出发，一个负责D16东南方向的探测，一个负责Z11外环的巡视。
　　他们从那个深夜出发，奔赴向各自的任务，还有从那之后分道扬镳、天差地别的人生。
　　柒越将手伸进战衣内侧，将一枚星矢徽章从怀中摸了出来。如论坛所说，那是一次失败的行动，损毁战舰和牺牲人数之巨，整个舰队无人再愿提起。
　　能捡回条命来，柒越已经运气不错了，毕竟即使是星矢行动的总负责人、前准将盛屿也没能活着回来。
　　柒越想起了老师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自从离开舰队后，她一直忙于生计，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去给老师扫墓了。
　　盛屿的墓是衣冠冢，他留在了D16区没有再回来。
　　这也是论坛没有再讨论下去的原因，欺软怕硬人之常情，盛屿的学生不止柒越一人，还有一个正坐在他从前的位置上。
　　柒越抬头望向眼前的启明号，苍蓝穹幕下，巍峨的舰身反射着雪亮的银光。
　　自从到了前哨站后，她就一门心思扎在工作里，没有怎么注意过厉铭铮，这一时半会儿，连这些天来有没有见过他都忘了。
　　晚上的泊区空无一人，柒越将自己的手环贴向黎明号，她的战舰回复给她一声清脆的嗡鸣。
　　气压阀门咔哒一声响起，金属门扉缓缓打开，漆黑的金属甬道亮着蓝色的标识灯，柒越微微眯起眼，意识到有人在舰仓里。
　　主驾驶仓内亮着一盏暗淡的白灯，恒温系统看上去已经启动了一会儿，柒越感觉到一丝暖意。
　　厉铭铮坐在主桌前，正闭着眼小憩，微微垂下的侧颜勾勒着光，看上去面容冷寂，轮廓分明。这人明明早就听见她进来，却偏偏要装模作样这会儿才睁开眼。
　　柒越抱起胳膊：“长官这么晚过来是还要听工作汇报吗？”
　　“你的职级还用不着朝我汇报，江尧会汇报给我。”厉铭铮开了口。
　　“不听算了，亏我还想让你的500万物有所值一点。”柒越给了他一个白眼，也拉开椅子坐下。
　　厉铭铮罕有地沉默下来，像是忽然失去了缠斗的兴趣，他俯身将一个箱子拎到桌上，推到柒越身前。
　　他的头往下低了一些，柒越便看见了他脖子后贴着的双层抑制贴，原来Alpha的易感期到了，怪不得她从进来后就觉得身体不太舒服，想来此时舱内的Alpha信息素浓度已经爆表了。
　　“这什么东西？”回过神来时，箱子已经被推到眼前，柒越迟疑了一下，伸手接了过来。
　　“把你身上这个破玩意儿换了。”可能是易感期的缘故，厉铭铮看上去没什么耐心，他眉眼凌厉，面色不善时显得十分迫人。
　　“……”柒越低头看向箱子，随后愣在原地。
　　MTN-51，科研院今年出的最新型号金属体，可智能调整的纳米级材质，目前只在实验阶段，还没有投入生产。
　　冷光如银，流淌在崭新的机械臂上，它的身形流畅纤薄，如同一把尚未出鞘的利刃，静静横陈在她的眼前。
　　为了确保自己没有看错，柒越谨慎地上手摸了摸，随后肯定了自己的判断。这种金属若是在栖息地的黑市上，是要论克数卖的，如今这样足斤足两的一个机械臂，再加上技术加工，价值可能比她这个500万本身还贵上几倍。
　　“你这……”柒越觉得舌头有些打结：“你这算是医疗部分还是什么？不是说医疗我自费吗？”
　　“算装备，D16的虫族感染等级那么高，你要是落地就死，我的钱不是打水漂了么。”厉铭铮的语气还是穷凶极恶，但柒越一点生不起气来，这哪里是老板，这是财神爷，到时候任务结束就算要上缴回去，弄一两个零件下来也赚发了。
　　“还有，你身上这破玩意儿用多久了？有些地方零件和甲面都不是一套，东拼西凑的，重量也太重了，你的身体重心都偏移了……你笑什么？”厉铭铮还没输出到一半，就被柒越的表情整迷惑了。
　　“没什么，我想起了高兴的事情。”柒越稍微收敛了一下神情，随后严谨地补充道：“那任务期间的损耗与破坏不需要我赔偿吧？”
　　“……”厉铭铮沉默了片刻，才回复道：“不需要。”
　　“行，那明天我把补充合同拿来，你再签字确认一下。”涉及到贵重器械，总还是小心为上，这儿还欠着信号塔的费用没赔完，可别又不小心欠上了什么。
　　“呵。”厉铭铮被她气笑了。
　　“你又笑什么？”这次轮到柒越问了。
　　“我想起了高兴的事情。”厉铭铮原封不动地把她的话扔了回来：“运输名单你看了吗？”
　　“嗯。”柒越点点头。
　　“舰上人多，你只需要负责自己人的安全。”厉铭铮淡淡开了口。
　　柒越点点头，印证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厉铭铮虽然是近几年崛起的新兴势力，但舰队到底不是他一家独大，D16矿区这种肥肉如果被他一人占据，其余人怎么可能甘心。
　　上层明争暗斗，爪牙各为其主。
　　可以，这很舰队。
　　“给你开了通讯频道，必要时可以联系我。”厉铭铮指了指手环，随后站起来看了眼时间：“出发前记得去找圣殿领新型战甲。”
　　“啊？”柒越一脸茫然。
　　栖息地由巡航舰队与圣殿共同统治，前者负责武装力量，是Alpha的领域；后者掌管宗教信仰与生育，由Omega负责。虽然他们Beta是哪里需要就搬到哪的砖，但怎么想战甲也不该归圣殿管辖。
　　“新战甲是专门提供给女性Beta、保护生育能力的。”厉铭铮饶有深意地瞧着柒越的反应：“这是圣殿的命令。”
　　看来接二连三的灾祸确实给了栖息地不小的人口压力，连生育指标都要往Beta身上放了。
　　“意思是，我们要打虫子，还要生孩子？”柒越嘴角抽搐了一下：“生产队的驴都没有这么使的。”
　　“那是你的课题，我只是个带话的。”厉铭铮摆了摆手：“任务顺利，柒舰长。”

　　两天后的清晨，舰队完成集结，柒越穿上了那套新型战甲。
　　按照份额与要求，她一共领取了两套，在穿好自己的战甲后，柒越给穆菲带好了头盔，束好背后的拉链与锁扣。
　　面罩有两层防护，第一层是透明面罩，第二层是黑色单向可视面罩。面容被遮挡，也直接隐藏了穆菲侧脸的疤痕，现在她不必再小心掩盖自己的容貌，除了个子稍微小了一些，她看上去与其余士兵并无区别。
　　成排的战舰沿着泊位整齐排列，明亮的光芒将舰体依次点亮，如同绵延恢弘的星河。
　　黎明号作为前翼队伍处在第一排顶端的位置，柒越坐上主驾，打开了操作系统，副驾仍旧是丹恩，其余队员各司其职。在确认全体人员都已上舰后，柒越下令关闭战舰机舱。
　　科研组在机械部队严丝合缝的保护下穿过甬道，柒越在屏幕上看着，他们包围着一个身量修长的男性Alpha，那人面容清冷、目若寒星，周身散发着一股冷冽的气场，看上去疏离难近——
　　科研院最年轻的首席感染类虫族学家、生物学与医学双博士林屹昭，此时正对着镜头微微颔首。
　　“林院，好久不见。”柒越客气地与对方打了个招呼。
　　三年前她半死不活地回到栖息地，多亏林屹昭的抗感染治疗方案才捡回一条命，那时候林屹昭也不过24岁，已经是科研院炽手可热、年少有为的超新星。
　　能遇上他，柒越也是命不该绝。
　　“柒舰长，见到你很高兴，希望以后不要忘了按时复查。”林屹昭像是准备这句叮嘱很久了。
　　“是是。”柒越嘴角一抽，赶紧点头。
　　没想到三年过去，他竟然还记得这么清楚。
　　音频挂断，主驾驶内一片安静，柒越默然承受着舱内的注目，直到所有运载人员已到位，才正色道：“汇报。”
　　“动力系统自检完毕。”
　　“武器系统校准完毕。”
　　“任务坐标已载入，航线规划完毕。”
　　核实完所有环节，时间正好，柒越按下通讯按钮：“指挥中心，黎明号请求启航。”
　　“允许启航，祝任务顺利。”静默两秒后，频道内传来一阵机械女音。
　　雪亮蓝光自舰体内部漫开，引擎启动，承托着舰仓腹部的机械臂缓缓收回，柒越往上拉动操作杆，战舰从泊位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