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覆巢》朝颜__

14、少将 新的格局

　　柒越离开中心医院的那天是个晴天。
　　也许是因为离开地面太久，人类总是对光明与温暖格外执着，D16区自收复以来一直被调整在温暖怡人的气候模式里，只有在必要的时候会下几场稀疏的雨。
　　就好比现在，鸟声啼鸣，草木葱茏，光影从繁茂的枝叶中透射下来，摇曳着映亮了眼前的石子路。
　　柒越觉得有点热，伸手解了解自己的衣襟——还是用的那只机械臂。
　　毕竟伤筋动骨一百天，她左手的石膏还没有拆，而厉铭铮也没有要她把机械臂还回去，这件贵重的物品就只能暂时这样不清不楚地放在她的身上。
　　现在正是舰队与劳动人口大规模迁移的时候，中心医院需要把医疗资源集中起来，像柒越这种情况稳定的人员可以先出院再做后续观察。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应该立即返回边境城，毕竟任务合约已经结束，不方便过久地停留在这里。
　　但前线战况失利的消息很快传来，如同之前的预警一样，巨型甲壳类虫族对栖息地发动了第一轮进攻，相当一部分外围区域已经沦陷，墙体与防御机制的破坏又导致了无数种虫类的侵入，人类损失了不小的地域和人口。
　　栖息地进入战争戒严状态，各个区域的人员流通已被紧急禁止。
　　现在他们只能滞留在D16区一处刚收拾出来的小镇里，就在中心医院旁边。
　　小镇的房屋因年久失修，普遍出现了裂隙与坍塌，物资也早已过期，且有滋生细菌与虫类的风险。因此舰队第一批入驻时首当其冲便是消杀，第二件事是推平重建。
　　有模块化的建筑机器入场，新小镇修建得很快，也很快迎来了第一批居民，一半是前来工作的技术人员，一半是舰队人员的家属，毕竟在戒严令下发之前，有相当一部分人口已经迁移了过来。
　　因为整个栖息地都进入了战时状态，晚上开始实施宵禁，吃饭打水等也是集体定时定点供应，主要是为了确保安全，防止感染。

　　柒越觉得自己的状态恢复得不错，虽然还坐着轮椅，但已经能每天拎着饭盒自己跑到食堂来打饭吃了。
　　今天的菜品也很丰盛，有她喜欢的番茄和南瓜，甚至还供应了牛奶，每人限一杯，Omega能拿两杯。
　　柒越一边吃饭一边小口喝着牛奶，她的斜对面还真的坐了一位Omega。
　　对方看上去也就20岁上下的模样，身量小巧、眉眼稚嫩，穿着圣殿特制的白色罩袍——栖息地的每个Omega都需要穿着这种罩袍，并按照规定罩住头的一部分，以显示身份。
　　如果是神职人员，罩袍上会有象征圣母的十字星，这意味着她们将自己献给圣母，终身不再婚配。
　　没有Alpha伴侣的陪伴，她们的寿命会比平常的Omega更短，且仍需承担生育的义务。栖息地建立了优中选优的人类基因库，都是从舰队的高阶Alpha身上提取的，神职人员需要从基因库里领取基因并受孕。
　　眼前这位Omega女孩的罩袍上没有十字星，且有一道金色的边角，意味着她的身份是世俗而非神职。没有婚配的Omega罩袍是纯白色，有金色边角则显示已婚。
　　此情此景，又出现在这样的地方，基本可以确认她是舰队的随军家属。
　　她的腰身很纤细，但即使是在宽大罩袍的笼罩下，也能看见隆起的突兀弧度，看上去已经怀孕至少五六个月了。
　　艾尔赶紧站起来帮她挪开了椅子，奎林立即帮忙打饭，食堂阿姨一看是怀着孕的，啪啪就是两颗鸡蛋两杯牛奶。
　　丹恩作为Alpha，也很礼貌地端着盘子去了别处。
　　穆菲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了一个靠枕，替那女孩垫在了椅子上——她瞧着那女孩扶着自己的腰身，想必是酸胀难受，坐不了这样硬的椅子。
　　到底还是女孩的心更细，柒越想着。
　　Omega女孩非常感激，对着他们依次道谢，她皮肤白皙，语调轻柔，只是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大约是怀着身孕又长途跋涉的缘故。
　　奎林撇了撇嘴，看上去心里有些不快，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打字。
　　「都这样了还要往这种地方迁，她的Alpha在想什么啊，圣殿到底管不管事。」
　　柒越早已过了愤青的年纪，淡定地点着屏幕：
　　「现在这样的情况，她跟在她的Alpha身边反而更安全。行了，礼貌点，别议论别人。」
　　「这怎么叫议论别人，我只是有一点起码的良心。」奎林显然没有被说服。
　　穆菲没有说话，只是情绪平静看着食堂屏幕正在放映的画面。

　　三天前，一只巨型甲壳类雄虫攻破了栖息地边陲的D24区，紧接着D23、D22区域接连告急。
　　栖息地的区域从里到外大致分为A、B、C、D、Z五个层级，这种D开头的显然是底层区域，Z级则是放置化工厂、重污染工程、以及各种高危实验基地的特殊区域，D级与Z级区域通常分部在栖息地的最外层，一旦被虫族进犯，往往首当其冲。
　　现在的大屏播放的正是那只巨大的雄虫攻破防御工事的画面，这也是现场唯一留下的视频录像。
　　说真的，柒越一时半会儿没看到雄虫在哪里，只是感觉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仿佛晨昏交替，暴雨将至。
　　与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一样，当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天际已经破开了一道缺口——
　　天光刹那间熄灭，世界骤然陷入黑暗，如同它原本真实的模样。
　　巨石如同暴雨一般横扫而下，顷刻间就将整个区域夷为平地。大地仿佛被撕裂开来，剧烈震颤、层层崩裂，房屋接连倒塌，凄厉的警报响彻整个区域，画面很快终结于一片死寂。
　　没有监控镜头捕捉那只雄虫的全貌，人类最终是通过探测数据，才还原出这只虫子的身体数值与模型维度。
　　在人类文明还统治着天空与海洋时，曾经拥有过的最大的航空母舰长度大约是300米，可以携带战机数十架，大约与这只雄虫的体型相当。
　　人类在文明最巅峰时候所拥有的航母也不过数十架，而这只雄虫可能只是这个虫群数以百计的虫子里的一只。
　　也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吃什么长这么大的，巡航舰队一年到头那么多经费，也不知道一天到晚在巡航个什么。

　　也许是顾及到这里尚有Omega在场，过于残忍的镜头被切转，紧接而来的下一幕却让柒越整个人瞠目结舌地怔在了原地。
　　画面中央的Alpha一身戎装，耀眼夺目，熟悉的眉眼狭长冷冽，崭新的绶带与将星熠熠生辉，衬得他整个人权焰滔天，气势逼人。
　　厉铭铮怎么上电视了？还这么浮夸。
　　柒越不可置信地数了又数，这才确信对方的将星等级又上升了。
　　伴随着画面展示，机械女音开始播报：
　　“本台消息：当前前沿防线遭遇空前危机，厉铭铮准将成功收复D16区，为战争迎来重大转机。为表彰其赫赫战功与卓越指挥，巡航舰队高层正式将其晋升为少将，并任命其为前线防御战最高指挥官……”
　　“……”奎林与艾尔面面相觑，彼此的嘴都张得仿佛能塞进鸭蛋。
　　“哇塞队长，我们这次是不是抱上了个大……”艾尔难得开了窍，就被奎林一肘子捅了过去。
　　“……”柒越的嘴角抽了抽，低头继续扒饭。
　　她大概知道厉铭铮那笔数量不小的定金是什么意思了。
　　能把D16区收入囊中，就意味着有了资本与实力进驻真正的权力中心，高升少将是意料之中的事，至于升为前线防御战最高指挥官，很显然他不能只吃好处不做付出。
　　新势力的崛起冲击了舰队原本的势力划分，但无论如何，厉铭铮手中握着的权柄与资源早已今非昔比。
　　现在的他只需从指缝里匀出一点残羹冷炙，就足以让她为之卖命，而他只需坐享其成，稳收渔利。
　　柒越艰难地咽下最后一口饭菜。
　　虽然自己坐在这里这样骂他，可实际上对于很多雇佣兵而言，这已经是他们高攀不上的资源与关系，如果能拥有与舰队的稳定合作，即使是只吃点零头也足以让他们活下去，总好过像以前那样终日挣扎在温饱线上……
　　但更让柒越在意的是，D16的地下实验证据很可能已经被厉铭铮握在手里，舰队高层却能做到风平浪静，按兵不动。
　　有时候，海面愈是风平浪静，深处便愈藏汹涌暗流。
　　光凭她一个小小雇佣兵，想要保全自己，还要活着查出事情的真相几乎是异想天开。从各个方面来说，现在除了依附于厉铭铮，她确实没有其他路可以走……

　　等柒越缓缓回过神来，微凉轻柔的触感覆上手背，温柔又妥帖。她抬起头，望进穆菲那双沉静的暖棕色眸子里。
　　只是很快，柒越便感到穆菲的身子僵直了一下，那份温存骤然敛去，旁边有人过来，正对着她们打招呼。
　　“柒舰长，你们也在啊。”来人名叫青远，是林屹昭正在带的在读博士生，年轻的男性Alpha。
　　他扶了扶自己的眼镜，自然地坐到了她们身边，穆菲有些局促地往柒越的方向靠了靠。
　　“青博士，你怎么在这里呀。”柒越挂上了标准的笑容，流程化地开口寒暄。
　　“我到这边来复查和义诊。”青远环视了一眼四周答道：“这一片有很多我们科室出院的患者。”
　　“哦哦，辛苦了。”柒越一边不着痕迹地兜着圈子，一边揣摩他究竟要做什么。
　　从在中心医院的时候开始，这人好像就对穆菲十分上心，按照最开始他们和舰队的协议，雇佣兵们是自己负担医疗成本的，可柒越一睁开眼就在中心医院里，各类药品和资源也很齐备，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在穆菲照顾她的过程中，这位年轻Alpha就经常隔三差五的过来，一会儿是问穆菲是否需要帮忙，一会儿又问她是否还需要药品，被婉拒后还是锲而不舍。
　　“我观察你很久了，你的水平相当不错。”有一次，她听见他这样问穆菲。
　　“你有接受过系统的医疗培训吗？有没有考虑报考科研院下的医学院呢？如果你有意向的话……”
　　“诶诶，青博士，你这是要当着我的面挖人吗？”柒越噙着笑，客客气气地打断了他。
　　穆菲几乎成了惊弓之鸟，整个人缩到了柒越身后。
　　“抱歉抱歉，是我唐突。”
　　Alpha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给别人造成了困扰，他后退了半步，递过来一张名片：“我非常欣赏您的队医，如果她有意报考医学院继续深造，可以联系我。”
　　“感谢你的好意。”柒越眯着眼接过了他的名片，正如现在，她也仍旧眯着眼打量着对方。
　　整个区域调来的医护人员至少有上千人，但林屹昭的人偏偏就在他们所处的小镇里复查义诊，这样的概率很难说是巧合。
　　Alpha是天生具有掠夺属性的物种，他们只要盯上目标，即使是套上文质彬彬、虚与委蛇的外壳，也很难掩饰那种原始的攻击性。
　　但对方到底是科研院的人，又切实地给过她们帮助，柒越不好回绝，只能硬着头皮与他继续周旋。
　　食堂的屏幕又开始滚动播放起前线战况，还有相当一部分D级区域正在进行的大迁移。
　　“现在这样的情况，栖息地的医疗资源很吃紧吧？”长袖善舞不是柒越擅长的方向，但旁敲侧击打听点情报还是可以的。
　　“唉，可不是……”青远闻言，长叹了口气。
　　医疗资源岂止是吃紧，几乎已经到了难以维系的地步，正是因为如此栖息地才开启了新一轮的医护扩招，连向来偏好Alpha的科研医学院都低下了高贵的头，刚刚成立的下属机构开始大量扩招Beta医学生。
　　如果能拿到学位与行医执照，就可以领取栖息地的基础工资，又可以合法行医提升收入。现在医疗的价格越来越昂贵，若不是科研院死守着优先录取Alpha的准则，Beta早已抢到头破血流。
　　从这个角度来看，青远看重穆菲、愿意帮助她考学拿证，是百利无一害的好事。
　　这时候如果再拒绝会显得不合常理，柒越感觉穆菲的手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