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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天赋异禀的演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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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嘉元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中场景晕眩混乱,无数人停留又离开,他张着手一个都没有抓住。
最后的画面止步于高中某一场升旗仪式,他和顾池年面对满操场的师生,一个作为优秀学生发言,一个攥着检讨稿,共同站在一起。
头疼欲裂,宿醉醒来的周嘉元本能翻身,将整张脸埋进枕头,缓解持续不断的疼痛。
大片的记忆碎片趁此机会钻入脑中,不嫌事大地帮助周嘉元回忆起昨晚的一切。
公司聚餐、劝酒、遇见崔子音、喝多、邓言送他回家……
好像还把保安大爷的假发掀掉了……
大爷对不起。
之后呢?
之后发生什么来着?
周嘉元手盖在眼睛上,眉头拧在一起。
哦对,顾池年从车里下来了。
不对,他是从宾利下来的……?
这是他的车?
不重要,他下来干吗了?哦,把自己送回家,这小子,还占我便宜。
到家自己好像吐的挺严重,他在旁边照顾我来着,嗯,真是个好室友。
吐,对,吐了,还吐到衣服上了,哎,能别这么埋汰吗。
脏死了,要洗澡,全身都要洗。
靠,这地怎么这么滑,站不住了要。
谁在叫我?啊,是顾池年。
他要干嘛?帮忙?帮什么忙?
……
周嘉元猛然睁开眼睛,腾地坐起来。
脏字从他嘴里飙出来。
周嘉元张大不可置信的眼睛,跟小孩子不敢翻开下发下来的成绩单般,冷汗满背,一点点掀开被子一角,视线下移。
老祖先未进化穿搭。
靠。
周嘉元你疯了吧,你一定是疯了。
帮忙洗澡怎么帮到做手活上了?!
不是说喝多了硬不起来吗!
你反其道而行是吧。
酒全喝到上半身了吧。
就这么把持不住!
周嘉元抓了抓鸡窝一样的头,僵坐的身体泄气似地砸回床里,生无可恋地呆望着天花板。
一种叫做羞耻的情绪后知后觉地冒出来,全身皮肤瞬间蔓延开红色,灼热地烧着周嘉元。
他拍了下红温滚烫的脸蛋,懊恼自己怎么是属于喝酒不会断片的那类人,醒来不能装傻。
强行装傻或许也可以,但以他糟糕的演技,李昭捧没捧回来金扫帚奖不得而知,自己绝对会先他一步。
周嘉元现在只想找个洞钻进去,一直钻一直钻,钻出地球,钻进太空,被外星人拷走关起来做实验体。
“哎。”周嘉元叹了口气,摸到旁边的手机,屏幕上明晃晃的周六头一次这么刺眼,为什么今天不用上班?
页面同时显示着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周嘉元打开,均来自于邓言。
说起来,真得谢谢邓言昨天尽心尽力地送自己回家,给他添了不少麻烦,还不忘记关心醉鬼怎么样。
周嘉元坐起来一点,打字回复。
周嘉元:【抱歉啊弟弟,昨晚回家之后就直接睡过去,忘记看手机了。我现在已经酒醒没事了,不用担心。昨天真是谢谢你送我到小区啊弟弟,麻烦你了,周一上班我请你吃午饭。】
邓言很快回过来。
【哥你没事就好,正好我们回家顺路,不用太客气。请吃饭太破费,请我喝杯咖啡就行!】
【你这两天好好休息一下吧!】
周嘉元回复好后,扔掉手机,趴在床上。
屋外响起不断走动的脚步声。
顾池年在家,已经起床。
尽管再不想面对,可共处同一屋檐下,总归要面对。周嘉元认命般起床,套上衣服,洗漱,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嗯,这有什么的,室友不就是要互帮互助吗,对,他帮助了自己,自己也可以帮助他啊!
自己还回去不就好了!
顾池年需不需要暂不可知,但自己态度要先表明!
整理好心情,周嘉元打开房门。
顾池年刚好从厨房端着盘子走出来,听见声响,他回过头,语气与往常无异,“醒了?”
周嘉元稍微松了点气,“嗯,刚醒。”
“好久没一起吃早饭了,一块吃点吧。”顾池年一手握着杯牛奶走过来,问道:“还难受吗?我兑了点蜂蜜水,还热着。”
周嘉元走到餐桌边坐下,接过牛奶,“好多了,不太难受了,谢谢。”
顾池年点头,准备坐下的过程身子却忽然晃了下,手里满杯的牛奶顺着幅度洒出一些,沾在顾池年的虎口和手背。
周嘉元下意识要去抽纸,顾池年却在放下杯子后直接抬起手,张嘴伸出舌头,舔干净手上残留的白色液体,喉结滚动着咽下去。
周嘉元:“?”
周嘉元:“……”
血气上涌,某些记忆再现。周嘉元嗓子发紧,不知道是顾池年故意的还是自己思想太龌龊。
随便一个动作都能勾出无限遐想。
带他回到昨晚不可言说的场景。
本就无法直视的手现在更是难以入目。
顾池年擦干滴在桌面的牛奶,见周嘉元呆望着自己,轻轻挑眉,“嗯?”
周嘉元陡然回过神,手撑在额头,猛地灌了口蜂蜜水,“没……没事。”
“哦,吃饭吧。”
周嘉元又装模作样地喝了口水,悄悄抬眼看对面的人。顾池年正低头吃着饭,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白T,领子大开大合地张扬着,深红色牙印毫无遮拦地附在白皙的锁骨间,形成剧烈的反差,又极具暧昧。
周嘉元嘴里的水差点全喷出去,气管呛进液体,他用手纸包裹住嘴鼻,弯腰猛烈咳嗽起来。
顾池年拍他的背,满脸担心,“没事吧?”
咳了好半天,呼吸终于渐渐平复,周嘉元擦干净脸,直起身冲顾池年摆摆手,红着脸示意无碍,“没事,喝水没注意有点呛到了。”
顾池年看他真的没事了,才重新坐回去。
周嘉元严重怀疑顾池年才是大导演们真正想找的天赋异禀的演员。
明明全是破绽还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淡定模样。
“嗯……”可周嘉元无法做到什么都没发生过,只好试探着开口:“那个……疼吗?”
顾池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低头看向自己外露的锁骨,明白他说的是新鲜牙印。
顾池年抬手摸了摸因周嘉元而不平整的皮肤,诚实地回道:“疼。”
周嘉元:“。”
他嘴角抽了两下,本以为顾池年会假装推辞一下说不疼的,结果根本没有,反而坦诚地说出来了……
愧疚值直线飙升。
周嘉元饭都吃着没味儿了,他摸摸鼻钉,“对不起,我昨天喝多了,脑子有点不受控制,行为没轻没重的,可能还会有点……出格,你别介意。”
顾池年放下筷子,“嗯。”
“也谢谢你昨晚带我回家,照顾我,还……帮助我,真的谢谢。”
“嗯。”
周嘉元话越说越艰难,“然后如果你之后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找我,我也会……帮你的。”
“嗯。”
顾池年不说话,只在他每句说完之后淡淡应一声表示回答。周嘉元不懂他这是什么意思,迟疑地问:“你有在听吗?”
“在听。”
“那你是……什么想法?”
顾池年歪头打量他,手上摸着牙印未停,“你是在和我撇清关系吗?”
周嘉元一愣,否认:“没有啊。”
“还以为是不熟的人,说话这么陌生。”顾池年垂眼,笑了声,“像是我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着急和我划清界限。”
“我……”周嘉元张了张嘴,话卡在咽喉,不明白顾池年怎么会这样想。
再说,这难道是什么很见得人的事吗!
普通室友做这事都不对吧,更何况,他还对顾池年有那么点不一样的想法,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我还以为我们已经变得熟悉了,帮你一下没什么的。”
顾池年又露出周嘉元拿他毫无办法的神情,攻陷自己的堡垒,一步步软化他的心。
“当然变得熟悉了。”周嘉元探身,手指轻轻触碰到他指尖,不好意思地说:“我只是有点尴尬,毕竟我没有断片,意外记得很清楚。”
顾池年反客为主,勾住他的手指,让周嘉元想起他昨晚握着自己手的温度。
他说:“我只是恰好在你有需求的时候帮助了你,没什么的。”
“同样之后我有需求的时候,你也要来帮助我。”
顾池年复述周嘉元的话,语气则带着些诱惑和不容抗拒的意味。
周嘉元盯着他的泪痣出神,“之后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顾池年被他逗笑,“先存着。”
什么叫先存着?存个屁啊!
周嘉元耳朵发烫,没想到自己一个画本子画到波澜不惊的人有一天竟被顾池年拿捏到这个程度。
他靠回椅背,态度表完总归是轻松不少。周嘉元瞄向顾池年,对方也正在看他。他咬咬下嘴唇,偏过头去,没忍住笑起来。
笑够了他想到什么,转回头,桌下轻踢顾池年的脚,“哎,小顾,我问你啊。”
“你说。”
“你是……第一次帮别人吗?”
顾池年扬眉,“你觉得呢。”
“我觉得?”周嘉元挠挠头,说出猜测:“你应该有帮过以前的男朋友吧。”
顾池年凝视他,舔了下犬齿,发出意义不明的笑,“我没有过男朋友。”
周嘉元愣了愣,是他没想到的回答,他从合租重逢那一天开始,一直默认顾池年是谈过的。
“你没谈过?”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谈过?”顾池年反问。
周嘉元光速滑跪,“我以己度人了。”
他以为以他们这个年龄,顾池年这样的条件,都会心照不宣地默认谈过。
结果并不是。
“你是第一个。”
顾池年说。
周嘉元说不上来此时自己的心情,只有一个念头疯狂叫嚣———周嘉元你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