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月引》秋来入画

187、沁阳神火令

　　“此事你怎会知晓！？”老妪脸色大变，震惊失声。

　　当年的她与棠序真人惜别，二人单独说了一番话，话中内容绝无第三个人知道，这丫头竟是直接道出？

　　李朔月微微一笑，她轻抬下巴，微微垂眸，而那双清珀的眼眸之中，所燃烧着的几缕耀眼的金色却愈发炫丽起来，仿佛在一瞬间炸开的破晓晨光，令人不敢逼视。

　　老妪心头一震，霎时间竟是忘记了思考。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何、为何这丫头的眼睛与棠序真人如此相似？

　　“或许你很好奇，我没有净火瓶的话，又是如何从淬火池中吸收如此多的净息的？但你应当明白，净火瓶之所以会有那等奇效，其实是因为其中蕴含着的某样最为重要而珍贵的东西。”

　　“巧的很，那样东西我刚好就有。”

　　话音方落，李朔月双眸之中的几缕火花已完全炸开，晕染得一双眼瞳都是变成了璀璨的金，她缓缓抬手，掌心向上，房间之中响起轻噗的一声，仿若火焰点燃的声音。

　　一缕金色、犹如曜日般的金色，忽然浮现于她掌心之上，安静而乖顺地燃烧着。

　　那是一缕并不炽热却绝对绚丽吸睛的火焰，它出现的那一瞬间，整个房间都仿佛被烈日照耀，无论是谁在这里，都会情不自禁地为其吸引，并在凝视那缕火焰时，油然而生某种自神魂深处所产生的恐惧与臣服。

　　尤其对老妪这般身怀本命真火之人而言，那缕火焰可谓是有着惊人的吸引力。

　　老妪盯着那缕金火良久，仿若忽然深陷梦中，神色充满了震惊、喜悦和恍惚，哐啷的一声，她颤抖的手已经握不住拐杖，拐杖掉落在地。

　　她十分僵硬的移开自己的视线，目光落在李朔月的脸上。

　　“你、你…！！”

　　因为太过难以置信，老妪止不住地嘴唇抖动，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却在霎那间老泪纵横，她怎可能忘记，净火瓶之中那最重要而珍贵的东西！

　　只是、只是…

　　这怎么可能…？

　　可那缕火焰耀如金日，燃烧之时美丽而危险，其中所蕴含的高贵与强大，这世上任何一种火焰都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那分明、分明便是真人所独有、谁都无法假冒的先天九等本命真火——九离神火啊！

　　此时站在自己面前的，除了真人，还能有谁？

　　老妪的泪水瞬间决堤，身形颤抖不止，仿若再次坠入过去的许多个夜里所做的梦中，砰的一声，她向李朔月轰然跪下，眼睛眨也不眨，视线怎么都不愿意从后者脸上移开，生怕一个不留神，眼前之人便会化为幻影消散。

　　她的眼睛渐渐生出一缕赤红色的火焰，体内的本命真火如同受到牵引一般，一个不留神便要破体而出，向李朔月宣誓臣服！

　　不过片刻，老妪身上的八等真火的气息再也压抑不住，丝丝缕缕地自她身上溢出，刹那间充斥整个房间，那些真火环绕着李朔月不停地跳动着，带着雀跃、欢欣，如潮水般齐齐拜服。

　　若是旁的真火修士在此，怕是会被此时出现的壮丽情景而感到惊讶不已，不仅如此，还会疑惑于为何堂堂八等真火之威，竟会向一人一火屈从？

　　纵使那是九等真火，但这八等真火并不会逊色太多，更何况还有修为极高的主人在场，再如何被九等真火所压，也不至于一个照面就表现得如此乖顺和…谄媚吧？

　　简直如下属见到君王一般！

　　事实上，八等真火已是三界之中除李朔月这等妖孽外的真火修士所能修到的最高真火境界，更何况，老妪修至八境，乃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在她身上会出现此等真火屈服的景象属实怪异。

　　但如今，老妪却并未因自身真火的反应而感到惊讶，反倒是神色愈发动容，复杂至极的目光之中隐约多了些许坚定之色，泪水已模糊了视线。

　　是了…

　　这就是她…

　　这一定是她…!

　　“我记得，当初你我分别，你送了我一枚沁阳神火令，说你往后会无条件听从我的命令，并以此令为证，我原以为…”

　　真火色彩绚烂的房间之中，李朔月念起从前之事不免心情复杂，她意念微动，手中的那缕金火之中缓缓幻化出一小枚赤红色的玄奥令牌来。

　　她看火中的令牌，神色恍然。

　　所谓‘沁阳神火令’是由纳兰家秘法所制，只此一家。

　　当年老妪为她所救，分别之时以此令回报，此枚沁阳神火令之中融入了老妪的本命真火，意味着老妪对手持令牌者宣下镌刻于神魂的誓言，永生永世都要遵从持令者的要求。

　　李朔月当年只觉得这枚令牌太过沉重，本要推辞，但老妪却不知何时将效忠于她的誓言写入了令牌之中，而她的九离神火便是触发令牌的唯一条件，如此一来，她只得接下。

　　此事本来只是一个小插曲，她从未想过会有用到令牌的这一天，可如今…

　　她性子孤傲至极，做事从不借外力，故而此世重生，纵使时时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她也坚信凭自己一人也能完成复仇大计，但那天，王朝曦的话却令她意识到，她如今已别无选择。

　　她要报仇…她要赢！

　　李朔月眯起淡眸，抿着唇，不由得想，仙庭啊…当年你们趁人之危捅我的那一刀，那背后藏了那么多人，如今我回来了，再带些人杀回来，总不算过分吧？

　　一念及此，她松开眉头，重新看向跪在自己面前、已说不出话来的老妪，微微笑起，仿若云开天明、山花烂漫，其中隐有故人重逢后的欢喜，以及些许时过境迁的感念。

　　“自那之后，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呢。”

　　“好久不见了，潋音。”

　　潋、潋音？

　　这两个字仿佛一记重锤落在老妪心头，她已许多年都未曾听人说起过自己的名字了。

　　这一刻，老妪心中的感受与猜想终于落到了实处，她忽然想起当初第一眼见到李朔月那双眼眸时，是那样的美丽而熟悉，难怪、难怪啊，难怪有故人之姿，原以为是故人遗孤，却不想竟是故人当面...

　　此时老妪已然是眸光半碎，如梦初醒，满是泪痕的脸上后知后觉地浮现出了笑容，话音沙哑哽咽。

　　“真人，我、我…”

　　“我一直都很想您，真人，一直都想，终于、终于又再次见到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