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月引》秋来入画

186、她来罗浮救一人

　　一时间，过去的那些往事不可遏制地、一幕幕地浮现在老妪的脑海之中。

　　那时两族爆发大战，她本在前线上阵杀敌，却不想遭到偷袭、意外负伤，原本那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意外，战斗总会受伤，她只需静心修养便可，但她却心太急，急于快些痊愈、快些突破，好助人族脱离战火。

　　可谁知，便是那一个‘急’字害了她！

　　修行数百年，彼时的她已是三界之中赫赫有名的真火大修，她本应该最为清楚，修行之事，最不该碰的便是那一个‘急’字，尤其对于真火修士而言。

　　若放在寻常时，老妪根本不会将体内的火毒放在眼里，不过是些火毒罢了，假以时日必然可以彻底清除，但恰恰是在她急于疗伤、无暇顾及之时，她体内积攒多年的混沌火毒趁虚而入、忽然爆发，令她身负重伤、无药可医！

　　她体内的火毒来势汹汹，旁人皆是爱莫能助，更令人绝望的是，当时唯一有希望救她的棠序真人为了突破飞升，闭关修炼，正是关键时候，谁都不能打扰。

　　彼时的老妪自知存活希望渺茫，不得不退回罗浮城中，并预见自己怕是命不久矣，于是迅速安排好城中所有事宜，促使了纳兰岚的继任城主之位，而自己则是安心封闭于祠堂之中，等待寿终正寝那日。

　　直到…棠序真人的到来。

　　老妪只记得，那时候的自己见到那名女子，在听到后者说的那句话后，已然是热泪盈眶、不能自抑。

　　“真人…我虽不知真人当年因何出关，但却明明白白地知晓，她之所以会选择罗浮停留，其中一个原因便是为了救我。”

　　老妪此时的双眼之中已是泪光闪烁，她声音哽咽，不由得回身看向李朔月，动容万分地道：“真人救我之事鲜少人知，你又是从哪里听说此事的？”

　　李朔月并未直接回应，反倒是继续道：“棠序真人来到罗浮时，你已时日无多，体内的混沌火毒弥漫全身，即便是将淬火池之中所有净息抽出，都无法中和你体内的火毒，故而棠序真人用的是另一种方法。”

　　“是啊…当年我体内的火毒已然泛滥成灾，几乎到了难以挽回的地步，可以说三界之中除了真人无人能救，只因，真人所独有的本命真火，乃世上最为霸道最为强大的真火，其如烈日般纯粹灼热，能令万火屈从。”

　　老妪垂眸，思绪已然被回忆淹没，感慨万千：“她直接用自身的九离真火融入我的体内，用火烧火的秘法，历时五天五夜、耗费心血，方将我体内的火毒烧尽。”

　　一时之间，老妪不由得老泪纵横。

　　棠序真人是何等人物，当年的她说是人族唯一的希望都不为过，在那般紧要的修行关头，却是为了自己耗时耗力、倾力相助，自己如何能不感激、如何能不记挂？

　　“我欠真人一条命。”

　　老妪落泪，声音嘶哑道：“我本欲这一生倾尽所有回报于真人，但却不曾想，那一面过后竟便是永别！”

　　李朔月微微垂眸，神色动容。

　　当年的她在大战战场感受到了真龙威压后，便决定返程，回山闭关寻找破镜入飞升之契机，奈何久久无所感悟，这才出关游历天下，也是偶然间，她听闻了有关老妪受伤以及罗浮城所发生之事，便打算去那里看上一看。

　　彼时的她只觉得，老妪一代真火大修，仓皇离世未免可惜，更何况，老妪为人族而战，此等义勇，怎可落得遭受火毒万般折磨后死去此等凄惨的下场？

　　如此这般为人钦佩的人族战士，她岂能令其寒心？

　　所以，她倾力相助，并做了一只净火瓶，助老妪及纳兰家之人吸取淬火池中的净息，以净化体内火毒，并手书真火修行有关的之绝学留于纳兰府，令真火之学得以普众人、传万世，壮人族兵士。

　　如今想来…

　　李朔月不由得心生叹息，当年她修行至那般境界，已窥得一丝天机大道，隐约可预见些许未来，会否…她当年之举，其实也是因为，彼时的她冥冥之中有所感知自己大限将至？

　　“或许她当年…也没有想到再无重回罗浮之日。”

　　“若非妖族兴起滔天妖祸，若非妖龙血腥残忍，棠序真人又怎会陨落在两族战场？”

　　老妪忽的收敛神色，握着拐杖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她神色愤怒，语言冰冷：“为此，我曾立誓，有朝一日必要杀入苍梧、斩下妖龙龙首，为真人报那血海深仇！”

　　触及伤心往事，她俨然是失了平日里的风范冷静，也尚未反应过来李朔月的异样，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发自肺腑。

　　李朔月却在此时忽然问道：“你想为她报仇吗？”

　　“自然！”

　　老妪神色无比坚定，沉声道：“棠序真人对我恩重如山，我纳兰家更是欠她莫大的人情，为了替她报仇，付出什么我都在所不惜！”

　　话音一落，李朔月眸光闪烁，似是思考些什么。

　　“倒是你…”

　　老妪重新冷静下来，终于发觉了异常，她周身真气轻微的涌动，带着审视的目光落在李朔月身上，开口质问：“我纳兰家过去那么多的秘辛，纵使是如今身为家主的岚儿都是无法全然获悉，而你不过一个外人，却可以对此如数家珍般道出，但你又说你与棠序真人以及神洲的李家并无关联，你究竟是何身份？”

　　先前老妪情绪上头、有所失言，这才说了许多真心话、道出当年真情，但面对老妪的每一句话，李朔月的反应却都是毫无意外、无比地平静，仿佛对那些往事早就知晓，甚至了若指掌。

　　这实在太过蹊跷，这丫头的来历恐怕绝不简单！

　　“你说错了一点，我与棠序真人并非毫无关联。”李朔月却在此时话锋一转。

　　老妪一惊。

　　“不知你可还记得，当初你二人别过之时，你曾送予她的某样东西以及对她说过的那句话？”

　　李朔月神色淡然，她的声音在房中缓缓响起，犹如山溪轻淌、细流涓涓，“你那时说......‘从今往后，莫要相忘，未来定会有再见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