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月引》秋来入画

181、结契

　　先前二人谈话里所提及的结契秘法，王朝曦并非不知，他甚至要比李朔月与玉扶柔了解得更为清楚，只是没有想到李朔月会提出那样的要求——

　　她明知，那对于妖族来说是怎样的一个羞辱，她也明知，扶柔姐不可能答应，甚至会被她激怒，但她还是说了。

　　少年目光深沉，手指顺着少女的脸庞滑下，来到后者的唇边，轻轻拭去了那抹鲜血。

　　紧接着，他将手收回，染着鲜血的手指抬到嘴边，他伸出舌头舔舐指尖，直至那抹血色消失不见。

　　这整个过程中，王朝曦那深邃的目光始终都落在李朔月身上，仿佛他舔舐的不是自己的手指，而是她。

　　李朔月睫毛轻颤。

　　两个人沉浸在眼里只有彼此的二人世界中，完全没注意到此时玉扶柔变幻异常的脸色。

　　玉扶柔眼睁睁看着李朔月与王朝曦二人的互动，整个人都麻了，敢情她只是这两个人打情骂俏的一环？？

　　她原以为听到了李朔月结契的要求，王朝曦会因此恼怒，即便是顾念旧情留李朔月一命，也不该是像现在这样、这样的…情意绵绵！

　　她觉得自己要疯了...

　　不行，绝不能任由他们这样发展下去！

　　玉扶柔正要开口劝阻，房间却率先响起了王朝曦清朗的声音：

　　“你要结契，我并非不愿，但那样的话，你会死的，月儿…”少年神色怜惜，深沉的双眸凝视着眼前的少女，仿佛有很多话要说，但最终也只是化作这样的一句。

　　王朝曦乃三界最古老尊贵的真龙血脉，哪里是所谓的结契秘法可以束缚得了的？即便放在远古时期，在两族之战中占据上风的人族飞升境先祖都无法真的制衡龙族，何况是如今无人晋入飞升的人族？

　　真龙一族生来便注定会晋入飞升境，而正如三界所一直传言的那样，九境与九境之下之间的差距堪比天壤之别，龙族天生便与众不同，他们是天道真正的宠儿，他们体内流淌着最高傲不屈的血液，绝不容许做出与人结契那般屈辱之事。

　　因此，一旦有人类试图与龙族结契，无论龙族是否愿意，那个人类都会遭受反噬而亡。

　　所谓的结契秘法，从来都只适用于龙族以外的妖族。

　　玉扶柔不清楚此事，所以才会如此愤怒，但王朝曦却是知晓。

　　李朔月神色微变，眸中那滴藏了许久的泪终于蕴满，顺着脸颊滑下。

　　难怪他一点儿都不生气，难怪他看着自己的时候还是如先前那般…平静自持，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昔日那个乖顺柔软、偶尔傻气的少年仿佛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妖族那个至高无上的掌权者，从前相处的点点滴滴就好像是他随手为之的伪装，只是因为心情好所以才配合她演了那么长时间的一段戏罢了。

　　“月、月儿？”

　　李朔月声音颤抖，明明、明明他一直以来都是直呼她的大名，这是为何…

　　她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或许在王朝曦眼中，她自始至终都算不上一个变数，无法称之为威胁的存在，而方才那些她对玉扶柔所有的威胁羞辱，在他眼中就好像是在撒娇闹脾气而已。

　　王朝曦不知李朔月心中所想，只是抬手擦去她的泪，轻声道：“你可能不知，但对于身上的禁制，我并非是完全没有办法解开，所以…如果这是你想要的，你可以不必与我们合作，你可以做任何你想要做的事。”

　　听到这话，李朔月脸色发白，仿佛遭受到了莫大的欺骗一般，哑声道：“你说你有办法解开体内禁制？可你却从未告诉过我？”

　　王朝曦微微眯眼，沉默下来。

　　“呵呵…”

　　李朔月低头冷笑，原来一直以来她都是弱势的一方，他根本不怕她的威胁，甚至她存在与否对于他来说都并无太大的区别。

　　比起李朔月，一旁的玉扶柔听了王朝曦的话可谓是欣喜若狂，既然朝曦有办法解开身上的禁制，那岂不是说明往后恢复境界、打开光息之渊指日可待？不仅如此，他们也不必再顾虑李朔月，就算是杀了她也无妨了。

　　一念及此，玉扶柔杀意又起，只是在她准备继续动手的时候，王朝曦却回头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识海之中同时传来少年冷淡的声音：我说过了，不准伤她。

　　玉扶柔一愣，叹了口气后只好再次作罢，将手收回，安静地站在一旁。

　　纵使已经有了解开体内禁制的办法，纵使李朔月已明言拒绝了与妖族的合作，朝曦还是那样护着她？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的君主已经深陷清海难以自拔了！

　　只不过，照现在看来，棠序真人可不像是会领情的样子啊。

　　玉扶柔见过的痴男怨女可谓多了去了，哪里看不出来眼前这两个傻子两情相悦不自知，原本几句话就可以说清的事，明明各退一步便可海阔天空，但偏偏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高傲、倔的要死，想要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率先低头怕是不可能。

　　当然，若是先前李朔月没有那般严辞拒绝她的合作，玉扶柔倒是有兴趣当这个媒人，现在嘛…

　　既然合作谈崩了，那么她也没有必要给李朔月好脸色，只需要在一旁看戏就好，更何况，这两个人分开她同样乐意看见，毕竟朝曦可不能有软肋。

　　“我们来打个赌吧，李朔月。”王朝曦忽然开口。

　　李朔月抬眸，目光冰冷，仿佛在说：我凭什么要跟你打赌？

　　“如我方才所说，你并非是我解开体内禁制的唯一办法，所以说到底，你手上如今没有任何筹码，再加上…你现在的命掌控在我与扶柔姐手中，所以你没得选。”王朝曦神色不变，语气波澜不惊，没有什么情绪。

　　李朔月微惊，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已经在暗暗咬唇，直至口中弥漫开一阵腥甜。

　　王朝曦注意到她轻微皱起的眉，抬手将之抚平，动作格外温柔，但说出来的话却依旧平淡得没有丝毫柔情，“我会给你自由，并保守你身份的秘密、命令手下一切妖族不得干涉你的行动，你可以凭借你自己的能力去复仇，但这是有期限的。”

　　“商量一下吧...”

　　他俯身低头亲吻在李朔月的额头上，看着眼前那双清珀的眼眸，仿佛在说情话一般轻语：“期限一过，我就会去找你，到那时你的复仇计划若还是毫无进展，亦或是不小心暴露了身份、身陷险境，这个赌，便算是我赢了。”

　　“那么你就要一直待在我身边，好吗，月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