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大少一横

45、第 45 章

　　当夜，展暮就抱着崔老师的联系方式笑得深沉，甚至回了出租屋，到处翻箱倒柜、想找自己有没有看起来体面的衣服。

　　“你干嘛？找白衬衫西装裤？卖保险啊。”陆朝搁旁边一口口抿着冰糖雪梨，坐姿优雅，松弛感拉满。

　　展暮听他就像极了嘲讽，歪了歪嘴，问：“对啊，咋了陆参谋，你又打算发表什么高见？”

　　“没，穿正式点挺好的。”陆朝莞尔一笑，说：“我就是觉得你还是挺有干劲的。”

　　“废话。”还真让展暮给找着了他大学时买的某XXL白衬衫，记得当初是团组织叫买的，忘记干啥了，现在展暮瘦了，这件衣服大了。

　　他套上，整理着衣领说：“既然是要做学校的生意，搞复印什么的多半也是教辅资料，我这外在形象那也得符合一下知识分子，对不。”

　　陆朝笑笑，像是觉得好玩，他腾身起来，突地挥手，面前浮现出半透明的某地图来，解释：“就在刚才，我帮你查了一下这所二中附近，巧了，你看这里，是不是有一家名为宏昌印刷厂的地方。”

　　“哦，对。”展暮凑过去看了看，点头，然后对陆朝感概：“你还真是陆参谋啊。”

　　陆朝回答：“这家印刷厂是在企业查有记录的，更巧的是，注册法人也姓崔。”

　　“你的意思是说，二中印刷厂的生意，是人家崔老师自己在做？”展暮动作一顿，心都凉了半截，当即满腔热血如淋冷水。

　　“那我要是去问，他应该会直接婉拒我。”展暮沮丧不已，“我就是说嘛，社会越趋于稳定，阶级间的信息流动越封闭，没关系没背景，再有能力也难如登天。”

　　陆朝听罢他这话，表情愈发玩味，像是因为他的敏锐睿智而惊讶，又像是因为他的洞察秋毫而遗憾。

　　是啊，你展暮聪明，聪明又怎么了，你爸妈没钱没势帮扶不了你，想在一个完全陌生领域的里闯出一番天地，你得过五关斩六将不说，还要看这山头原来的大王同意不同意，肯不肯让你分一杯羹。

　　“我还是得花点钱请他吃一顿。”展暮说：“要做事，还是得做了才知道结果。”

　　-

　　次日。

　　拿到崔老师联系方式的展暮没有去加，反而抽空溜达回了二中，打点保安，在学校内部的公告墙上，看到了证件照上的崔永光长什么样，先把人家的脸给记住了。

　　数学老师，八年级2班班主任，展暮甚至打听到了，人最近一次上课的时间在后天下午下午。——毕竟，有些事还得面谈才行，发消息不礼貌，并且也显得不正式。

　　“好事多磨，别慌。”陆参谋又变成了小男孩模样杵展暮身边提醒他。

　　哈哈，谁叫展暮混进学校的借口是，带小学生表弟来看看即将就读初中长啥样。

　　完事了，展暮正折返回他铺子准备守店，远远地，见着个身材傲人的妹子等门口。

　　是昨个夜里酒吧碰见的唱歌粉毛。

　　“那个，你是老板吗？”远远地，粉毛妹似乎认出了他，说：“可以帮忙复印资料吗？”

　　展暮说可以，掏出钥匙去开了门，正把卷帘门提起来，听到粉毛突声搭话：“之前路过看到你这里装修，还以为是网吧，原来是复印店啊。”

　　“之前镇上有人开网吧？”展暮随口唠嗑。

　　转脸，粉毛妹对着小陆朝眉眼弯弯，轻喃了句好可爱，又回答他说：“有人开，但没多久就倒闭了，做不起来的，这镇子上总体还是老年人娃娃家多，没生意。”

　　那个投资太大，我干不了。展暮心想。

　　他接过粉毛妹递过来的资料，粗略扫了两眼，是医院的病历单，像是谁得了脑瘫。

　　展暮不好意思流露情绪，只问复印几分，接着摁动机器简单操作，陆朝跟她唠嗑：“感谢，你是我们店的一个客人哦。”

　　“很贵吧，展老板。”粉毛妹扫了陆朝一眼，问展暮：“你这个电子数据人多少钱？”

　　不说他都忘了，是人安境送的。展暮没正面回答她，只是说勉勉强强还好吧。

　　处理完了，粉毛妹支付了1块钱，却迟迟不走，可劲搭话，像极了把这儿当奶茶店，展暮跟她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两句，终于忍无可忍，说：“我这儿不招人妹子。”

　　“没。”李丽珍摆了摆手，显得局促，又嗓音微弱地说：“展老板，我就是没事找事，哈哈，你今晚上也依然来听我唱歌吗？”

　　这他妈干嘛呢？揽客啊。

　　陆朝眼神微妙，看去了今天的展暮，今天他穿得体面，气质周正，人虽不是顶尖帅哥，但也算英气。最主要的是，他开了家店，给人以资金雄厚的错觉。

　　“魅力四射啊展师傅。”陆朝怪笑了声，分不清情绪，转身坐电脑桌前上网去了。

　　“哈哈，应该不会了，我工作挺忙的。”展暮尬笑不止，想装作冷场，不想跟李丽珍再聊下去了，她看起来也才十多岁的样子，比展暮他妹展妙年纪还小。

　　李丽珍还想再搭话，展暮直接装作视而不见，她自讨没趣，只好走掉了。

　　人才走，隔壁卖家居的郭大爷就摇着蒲扇过了来，跟展暮唠嗑，说：“她啊，丽丽，不是个好东西，手脚不干净，小时候不读书就爱偷东西。他爸又得了脑瘫，吃低保，好吃懒做的，初中都没读完就喊她出去打工，现在就在那个红姐酒吧里头给人家唱歌。”

　　“她妈呢？”展暮好奇。

　　“她妈跟她爸离婚了，条件撇，屋头穷得很，当时还生了个弟弟，她妈把弟弟抱起走了，这个丽丽就跟着她爸。”郭大爷摇着头，说不清是可怜还是怜惜。

　　陆朝又变成了大人出来，单手搭在展暮肩上，问：“你看到她，想起你妹妹了？”

　　“你神经病。”展暮转脸瞪他一眼。

　　郭大爷瞧见陆朝，表情那叫个悚然，知道他是假的电子人，可太特么像真人了，反而还生出了恐怖谷效应。

　　闲聊结束，这边，展暮加上了他三爸分享的老君村社区工作群，才点开，就被人cue问：@展师傅打印复印拍照片

　　AAA巧姐美容院：弟娃儿，发你个文件，帮我打印50份得行不？等下我来取。

　　是个关于客户皮肤的调查问卷什么的。

　　展暮说：好嘞姐，加我。

　　终于，在开业第二天，这条街上唯一有相对应业务的展老板终于有了营业额。

　　还真有人来问证件照的，可惜，展师傅买的相机还没回来，只好暂时拒绝。

　　无此同时，展暮还意识到他业务的疏忽之处，比如，剪刀、订书机、以及其他乱七八糟的办公用品……他一并添在了购物车里，方便下次购买。

　　半天糊里糊涂过去了，展暮伸了个懒腰，明明感觉什么也没干，但又瞎忙活了一下午，正当陆朝提着给展暮买的凉面回来，又遇到了来溜达的展奶奶。

　　陆朝一僵，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他看着，展奶奶从背篼里拿了个卷心菜，五六个西红柿，还有一口袋鸡蛋来，说：“来，拿到，想你娃儿还是造孽，才从地里摘的，没打过药，拿起去吃，节省两个钱。”

　　展暮一向恨天怨地的脸有些松动，显得无所适从，自责为难，他尴尬笑道：“那个……三爸他们喃？你留着自己吃嘛。”

　　“你不敢拿到啊？”展奶奶气冲冲地样子，喝声：“喊你吃的嘛！奶奶在害你咩？”

　　展暮收下了，眨眼，嘟嘴卖乖说：“谢谢奶奶。”

　　陆朝进了来，赔笑。

　　“这个是……”展奶奶尬声，展暮哈哈解释，“我买的电子娃娃，也就是网上说的赛博数据人。”陆朝微笑着，变成了小方块躺了回包。

　　展奶奶豁哟一声，新奇过后，也知道他是假的，以为是年轻人的玩意儿，没在意，又跟展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话茬一转，展奶奶突声：“前两天你妈给我打电话，她还是同意你回来开店，哎，你是不是真的想回乡坝住嘛？”

　　展暮眨眼，听到他奶说：“要不，你跟你妈老汉说一下，我那个老房子，尤其是猪圈那方真的要垮了，你们出点钱把那个房子修了，正好你以后来住。”

　　展暮一惊，莫名有点紧张，问：“那，大概要多少钱呢奶奶？”

　　“也就八.九万块钱嘛。”展奶奶说：“我现在是拿不出来，没法，老了挣不到钱了，就指望你们这些后人哪个想回来住，我也只有扒到你们享福了。”

　　“……我，我不好说。”展暮想起他妈之前说过，我们家没有怎么受过爷奶家的帮扶，不愿意。

　　展暮皱眉，提高音量定声，拍了拍他奶奶放在膝盖上的手，说：“我也在做生意，你指望我爸妈还不如指望我，真的。”

　　“你？”展奶奶笑了，抿了抿嘴皮子，像高兴又像是不相信，“你娃儿有几个钱哦。”

　　日落昏暗，奶孙俩再聊，展暮看去奶奶裤脚上的泥泞，还有银白短发，满脸皱纹，一双老旧布鞋，心里很不是滋味。

　　八.九万多吗？展暮觉得是不多的，可是他拿不出来，好笑的是，有五个儿女的奶奶也凑不齐这个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