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旅》盐浅说

6、第 6 章 初见

　　早上我们三个急急忙忙出门，我是个喜欢掐点的人，没想到亦朵和嘉卉跟我一样，难怪我们三个人能同住一个屋檐下，真是谁也不嫌弃谁。
　　等候地铁来的时候，我们三个摸清了哪扇门上车人多，哪扇门上车人少，经过观察，我们三个就选了一个上车人少的门口等着。因为上班早高峰的缘故，挤地铁也不能犹犹豫豫，一但挤不进就得下一辆地铁，这样会直接导致迟到上班。于是那地铁一停下，里面的人刚出来，我们三个就赶紧往里挤。
　　我那抱着不能迟到的决心，用力往地铁上挤，就是后面有八匹马拉我，都不能让我下这趟地铁。慌乱中，有人不小心踩了我的鞋，那力量真是要把我的脚趾给踩断了，我嘴里马上发出“哎呀”一声，脸部表情扭曲在一起，疼得我直想责骂对方。
　　我低下头看看是哪只脚在踩我，结果看到一只男性的运动鞋，难怪这一脚把我踩瘸的样子，那只脚马上移开了，踩我的人也已经意识他踩我了。我循着这踩我的运动鞋，找到了那个踩我的人，他就在我一旁，紧紧地挨着我，看这架势也不是故意的，实在是人多的缘故。
　　他看了我一眼，马上跟我道歉：“对不起啊，刚刚不是故意的。”
　　我看到他真诚的样子也就不追究了，马上说：“没事没事。”
　　其实自己的脚疼得要死，等会儿下地铁得瘸一会儿了。
　　这时，我看到这个踩我的人的后面，站了一个完全长在我审美点上的年轻男生，瘦瘦高高的个子，白皙的脸，一头清爽的短发，耳朵里塞着蓝牙耳塞，估计是在听音乐。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我的目光穿过人群，直直地落在他的身上，周围嘈杂的声音渐渐模糊。他的出现像一阵清风，轻轻拂过我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让我无法移开视线。
　　我从未想过，一次简单的初见，竟会让我如此入迷。
　　我静静地看着他，猜想着他会在哪一站下，下一次还会再看到他吗？好在全程他都没有注意到我。
　　一旁的嘉卉问我：“怎么了？”
　　我的思绪被打断了，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说：“脚被踩了一脚，没事。”
　　我又低头看了一下脚，鞋子也被踩脏了，真是坏运气。不过抬头又看到那张脸，觉得也不是坏运气，一正一负抵消了。
　　到站了，我从地铁里挤出来，那个男生也在这站下了地铁，原来是一个站点，心里还有点暗爽，猜想着以后会不会再次遇到这个男生的事。
　　嘉卉低头一看，说：“你的鞋子踩脏了，还好吧？”
　　我低头看了一下，用力拍了拍，说：“没事，就是被踩麻了，得瘸着走会儿才好。”
　　嘉卉说：“那走的慢些，应该不会迟到。”
　　我说：“好。”
　　就这样我一瘸一瘸地朝公司走去。

　　公司有个项目正在进行中，通知我们设计部负责人和研发部的负责人开个会议，交流产品的进程。关于这个产品我们设计部的负责人是罗姐，一头清爽的中短发，一看就是个干练的女性，在职场上叱咤风雨，私下是个爽朗的人。
　　今天罗姐一早就通知我们三个新职员也去听一听，学习学习，于是我们三个就一直在等待这个会议的到来，不知怎么回事就是有点紧张，尽管我是个小透明不需要发言，只需在一旁静静地听，可能是第一次的缘故吧，好奇和紧张伴随了我一整个上午，我问亦朵和嘉卉有没有紧张，她们两个也和我一样的感受。
　　眼看着时间快到了，已经有人陆陆续续进会议室了，我们三个人也马上轻轻地进去找了个角落坐下，拿着笔和笔记本，想着等下记录一些重要的内容。没过一会儿，罗姐也进来了，看到我们已经到了就朝我们笑笑，我们也有礼貌地回应。
　　桌子两边各坐着两个部门负责该产品的团队，大屏幕上投着由我们设计部设计的一台冰箱图形和数据，由于前期两个部门沟通过了好几次，这个产品的设计和研发已经到了最后一步，只有一些小问题需要进行衔接。这边罗姐交流完了意见后，对面的研发部又提出了一些小问题，两边商量了意见，对产品的外观和内部个别结构进行了微调，交流过程中双方都达到了满意的地步，期待这个产品能在最短的时间里面向大众。
　　对方研发部负责人提出：“目前这个隐形触屏开关，我们在研发时发现高度有些高，对于身高偏矮的女性来说有些吃力，可以适当调低一些。”
　　罗姐看了一下产品数据，说：“这个数据看了一下，我们就调低三公分刚刚好。”
　　整个会议下来，我作为新职员学到了很多，从一款产品的设计研发到最后产品的成型，设计师要改很多次稿才能通过，外观的设计感和内在的配置在两个部门之间不停地磨合才能达到满意，哪怕一个小小的隐形触屏开关设计都是大有学问，前期还要搜集不同年龄段的喜好并牢牢抓住大众的审美，如何在众多的产品中脱颖而出，到最后拼的就是细节的处理。、
　　市场上的产品更新换代非常的快，作为一个设计师就要有敏锐的观察力和执行力，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一个产品的研发过程，哪怕修改了很多次已经到了尾声，我依然觉得每一个产品的诞生，背后都是不停地抠细节，否者一上市也会失去竞争的机会。
　　双方交流完后对这个产品从整体到细节都已敲定，两个部门的人也陆陆续续地离开会议室，我们三个人也慢慢地走了出来。
　　嘉卉就在一旁小声地说：“这也太难了，都已经成型了，一个那么小的隐形触屏开关设计还要微调，不过调了以后确实给使用者带来不少方便，在外形显示时也美观了很多。”
　　亦朵也轻轻地跟上：“一个好的产品真的是抠到最后就是细节，这一套下来不知得死多少脑细胞。”
　　我也接过话题说道：“如果从设计开始算，我觉得真的得死亿万的脑细胞都不止。”
　　会议结束后，我又回到了自己的工位，缓解一下刚才紧张的心情，从会议室出来，明显放松了不少。
　　刚坐下没多久，刚才两个部门探讨的画面还在眼前晃，一旁的珊珊姐就凑过来问我：“学习得怎么样？”
　　我撅着嘴说：“好难啊！产品设计都已经到尾声了，还要改好几处，就连一个隐形触屏开关的高度都要再调低一点才通过，那每个产品的设计部位那么多，不得修改到眼花啊！”
　　珊珊姐听了我的话，看着我笑：“你还年轻，这是必经之路，我现在每次设计产品到结束，有时想的脑袋都空了只剩掉头发了，心疼啊！”
　　听了珊珊姐的话，有种有苦说不出的感觉，只蹦出“真是太难了”五个字。
　　珊珊姐看了看我，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坐在工位上随意地按着电脑，罗姐泡了一杯咖啡从我身后走过，看见我突然想起什么就停下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转过身看到她笑眯眯地看着我。
　　“刚刚开了会议，有什么感受？”罗姐说。
　　“我觉得好难，每一个部位设计都要想得很周密，要了解客户的使用体验，不足的地方要不停地修改。”我很诚实地说着我的感受。
　　罗姐听了笑得更欢了：“就是这样，不停地修改细节直到满意为止，我们自己就要在设计的时候代入到客户的角色中去，在成品出来前就要刷掉那些不合理的设计，否则就是投入市场了，也很快会被其他产品代替。”
　　我同意地点了点头，说：“是的，所以要不停地抠细节。”
　　罗姐抿了一口咖啡说：“看样子刚才没白学，等你以后自己设计产品了会有更多的体验。我很好奇你当初的毕设是什么？”
　　我笑笑说：“是个擦窗机器人。”
　　罗姐听了，微笑着说：“是个很新型的产品，现在市场上刚刚起步，你的捕捉能力倒是很前沿。”
　　我不好意思地说：“我当时也只是觉得擦玻璃太麻烦了，有个自动擦窗机器人就省力多了，网上也关注了一下，就觉得设计一个。”
　　罗姐点点头说：“这款产品目前市场上还有不断改进的空间，未来受众的人群会非常多，尤其是对于女性来说，在清理玻璃卫生这块可以解放双手。”
　　我随声附和道：“是的，它不像冰箱这种家电已经非常成熟了，擦窗机器人这个产品无论是外观还是里面的性能都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毕竟现在我有时觉得它擦个窗还是很笨拙的，方向感有时也没控制得很好。”
　　罗姐听了我的话，笑得很爽朗：“你的擦窗经验还很丰富，看来没少擦，下次有机会把它设计的好些。”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每次擦窗我妈一个人擦不了，都要把我拉上，擦的多了就想什么时候可以解放双手，这个产品刚出来的时候就买了一个试试。”
　　罗姐看着我笑，又说了几句话，然后跟我告别，她拿着咖啡杯离开了我的位置，向她的办公室走去。
　　珊珊姐在一旁说：“罗姐对你们几个还挺上心的，把你们叫过去学习，我刚接触这行工作时就没有这种机会。”
　　听了珊珊姐的话，我说道：“我以为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呢。”
　　珊珊姐看向我说：“那也得看人，一般都是你自己主动去问，别人才会告诉你怎么做，像罗姐这样的很少。罗姐每次有新职员进来都会让对方学习，希望对方成长得快点，她是我们部门的领军人物，妥妥的拼命三娘。”
　　听了珊珊姐的介绍，我忍不住笑了笑，说：“我看着也是事业性女性，尤其是对待产品的态度，非常严谨。刚开始还以为罗姐不好相处，不过刚刚跟她聊天，她也有温和的一面。”
　　珊珊姐笑着说：“她私下挺随和的，如果在工作上出现不该犯的错误时，那她是十分严厉的。有一次见客户，一个员工睡过头了，醒来离见客户没多少时间了，他急冲冲赶来，结果客户让他展示一下设计的方案，他才想起资料落在家里了，当时罗姐的脸马上挂下来了，好在公司电脑里保存了没修改前的方案。这个员工只能将没修改前的方案拿给客户看，客户看了还算满意，不满意的地方经过交流再修改，总算混过去了……”
　　我认真地听着，听到罗姐脸马上挂下来的时候，心里紧张极了，这样的错误确实不应该犯，等珊珊姐还没说完，我就打断了她的话，问道：“后来那个员工怎么样了？”
　　珊珊姐看了一眼我说：“后来那个员工结束会议以后，在罗姐办公室被骂得大气不敢喘，从办公室出来整张脸的脸色都是憔悴的，我们这些人也都大气不敢喘，都没人敢和罗姐对视。好在这个员工的方案经过多次修改后达到了客户的满意，这件事才慢慢过去。”
　　我听了也是极度的紧张，紧张以后会成为像那个员工一样犯不该犯的错误，在听这个故事前罗姐就给我拼命三娘的印象，在听完这个故事后罗姐在我心里成了一堵高不可攀的实心墙了，一旦犯错好似这堵墙就会窒息般的压过来。以至于后期多次在电梯里碰到罗姐，都有一种紧张感。
　　我的紧张感毫不保留地在我的脸上表现了出来，张着惊讶的嘴巴，眉头皱成一条波浪线，珊珊姐看出了我的表情，看着我笑着说：“你紧张什么，你只要不犯一些原则性的错误就行，罗姐又不是不讲原则的人。”
　　我说：“万一有一天也不小心犯了原则性的错误，那不是被她骂得生无可恋啊。”
　　珊珊笑着说：“罗姐也不是这样的人，后来在办公室里她知道员工是因为前一天胃痛一直睡不着，天快亮了才睡着所以睡过头了的原因后，叫同团队的其他员工多帮忙完成这个项目，她还是很人性化的领导，这比一些只关注业绩不管你死活的领导好太多了，所以我们部门总体还是很人性化的，我年轻的时候也待过其他公司，各种各样的领导都见过，有些就只是把你当个干活的工具人而已。”
　　听了珊珊姐的话，我笑笑说：“那还好，不过我也尽可能的千万别犯原则性的问题。”
　　和珊珊姐聊了会儿天，珊珊姐就继续她的工作，我由于刚来，也没给安排什么项目，就是一些简单的任务叫我修改修改，亦朵和嘉卉也是这样，有时罗姐也叫我们多向同事学习学习，下次小项目来了上手就容易的多，所以我们几个有时会当串门一样看同事的操作，很快整个大厅的同事都熟起来了。
　　我看张博浩在电脑上设计的产品，也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只见他改了又改，然后全部退回到刚开始的样子，又继续改，又删掉，如此反反复复，我都看的莫名其妙，感觉这是对自己的设计在心中一点框架都没有，但不能直接问，万一是自己多疑了。
　　我还没开口问他，他倒自己主动跟我诉起苦来，他说公司指定要设计一款电动按摩椅，他问经理有什么要求，经理说没什么要求，就是要与众不同第一眼外观看上去简单大气就行，他给了经理第一稿时，经理也说不出哪里不喜欢就是说不是公司想要的样子，又跟对方沟通需求是什么，还是说要与众不同点，第一眼就是简单大气，于是这两个月来他来来回回已经改了快二十稿的外观了，还是没有得到经理的满意，问经理连经理自己都不知道要什么样的，所以一直在不停地改，每一次改都是全新的设计。
　　张博浩说经理要求最后的设计一定要在下周敲定，否则后续的事情在时间上会不够的，经理也很着急，可是光着急，就是说不出哪里不喜欢或者哪里改一下，他完全无法跟经理在产品的设计上有思想的交集，纯粹只是他设计他的，经理不喜欢现有的设计，我听到这里也真的是同情张博浩，这种无交集的设计就是单纯的浪费时间。
　　张博浩停在那里，继续跟我诉苦，从事这行就跟买彩票一样，不知道买哪个号，尤其是遇到这种要求高又不给关键信息的产品设计，就是活活地被公司牵着鼻子走，还不知道朝哪个方向走。他说他遇到很多产品设计，各种奇思妙想的要求都有，但和这种不给一点信息纯粹看眼缘的产品比起来，还是提各种要求的产品好很多，至少还能接收到对方的信息，不用一个劲的自己猜啊猜的。我听了以后虽然同情他，但只能安慰张博浩说经理一定有纠结症状。
　　最后张博浩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设计，就是再给他一个月都不一定得到经理的满意。我就给他支了一个烂招，我说你把这两个月来设计的稿子都摊在他面前，让他自己看着哪个顺眼挑哪个算了，经理都知道时间上已经到了最后，就是设计不出来也是没办法的了。张博浩觉得我的方法也是没办法的基础上最好的方法了，我笑着祝福他能有个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