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旅》盐浅说

53、第 53 章 我喜欢你

　　坐在公司的工位上，我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眼神很是不舍。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回想起第一天来这里报道的时候，HR把我们三个人领到这里，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走进了我的生命里，都和我有了交集。然而一年过去了，我决定要离开的时候，突然万般不舍涌上了我的心头。
　　一旁的珊珊姐看到我很久在工位上一动不动，就问我：“你怎么了？一直在那里发呆呢。”
　　我回过神来说：“没……没呢，就是在想一些事情。”
　　珊珊姐笑笑说：“什么事想的这么入迷，不会是魂还在外面旅行吧？”
　　我慢慢地说：“我打算辞职了。”
　　珊珊姐听了我的这个决定，很是震惊，忙问：“发生什么事了？好好的要辞职。”
　　我说：“我想回老家照顾我爸，不想留下遗憾。”
　　珊珊姐知道我爸的事，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也是，多陪伴他，工作的事先放一放。”
　　我轻轻地点点头。
　　珊珊姐又说：“认识你这么久，你突然说要辞职了，我还是很不舍，不过我支持你的选择，工作虽然重要，但家人更重要。”
　　我还是点点头，不知道该怎么说，可能我也不舍吧。
　　我把辞职信递了上去，一切都很顺利，然后又回到了工位上，整理我的东西。很快同事们都知道我辞职的事了，有几个要好的同事来跟我告别。
　　罗姐从我身边经过，说：“听说你已经递交了辞职信。”
　　我说：“是的，罗姐，我辞职了。”
　　罗姐说：“我的团队就少了一个得力的成员，有些可惜，你在设计这方面还有很多的潜力没有被挖掘出来，不过还是尊重你的选择。”
　　我说：“谢谢罗姐的肯定。”
　　罗姐说：“如果以后有机会再回来公司的话，大家会非常欢迎你。”
　　我说：“谢谢大家对我这么好。”
　　罗姐说：“道别的话也不说了，说了反而会有不舍，你先整理吧。”
　　我说：“好的，罗姐。”
　　我整理完了所有的东西，也跟所有认识的人告了别，拿着东西走进了电梯，想去按电梯键的时候，突然看到楼上研发部门的那个数字，想起跟所有人告了别唯独还没有跟沈子羽告别，伸出去的手又紧急撤了回来。
　　一想到自己见面不知道说什么好，决定放弃了，心想还是发个信息告别吧，于是我果断地按了一楼的按键。

　　收拾了好几天的行李终于都安排妥当，有些行李用快递的方式寄回了家，剩下也没有多少东西了，就一个轻便的行李箱带回家。亦朵和嘉卉还在上班，屋子里空荡荡的，我环顾四周，这里的一切已成为了我的回忆，那些曾经的欢声笑语永远留在了我的心里。
　　明天就要离开上海了，亦朵和嘉卉说晚上一起吃个大餐，算是告别仪式。而这个午饭点，我打算自己出门吃点。吃什么呢？想起沈子羽介绍的他朋友的网红店挺好吃的，那就再去吃最后一顿吧。
　　在小区门口扫了一辆单车就骑过去了，到了那里推门进去，看到店里有几个客人正在用餐，杰哥正在前台，看到我认出了我。
　　他热情地跟我打招呼：“今天沈子羽没一起来吗？”
　　我笑笑说：“他在上班呢。”
　　杰哥想起来，恍然道：“我差点忘记了，今天是周五。”
　　我找了个位置坐下来，说：“是的呢。”
　　杰哥走过来笑眯眯地问我：“你吃什么？我给你去做。”
　　我脱口而出：“蟹黄面。”
　　第一次来点的就是蟹黄面，今天还是想再重温那个味道。
　　杰哥收到指令就去做了，我一个人坐在位置上，看着这家店的环境，跟第一次来时一样的情景，看到那面墙上留下的一行行文字，各种心境的都有。眼睛又扫到沈子羽写的“梦一场繁花似锦的青春”的文字，我的眼神就停住了，久久地看着那行熟悉的字发呆，我到现在都还没有写我的那一部分内容，答应他的事情没想到转眼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我低下头想着是不是在离开前把答应他写的部分写完，可是不知道该写什么好，脑海里一直都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很快我的面也来了，杰哥笑着跟我说：“这是我家的特色美食，味道很好，以前沈子羽来的时候也常点这面吃。”
　　我没告诉杰哥，之前就已经尝过味道了，而是说：“是吗？那我尝尝。”
　　杰哥说：“吃完不够的话，我再给你添加点。”
　　我忙说：“够了够了，这一盘子分量很多呢。”
　　杰哥笑着说：“今天沈子羽不在，你可别说我八卦，我就想问你个问题。”
　　我疑惑地问：“什么问题？”
　　杰哥笑眯眯地看着我问：“你们真的只是好朋友？”
　　我听到杰哥这么一问，反而有些好奇了，说：“真的只是好朋友，上次在半路上碰到就一起过来这里了，哪里很奇怪？”
　　杰哥看着我说：“没有没有，我只是好奇，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也知道他这个人，女性朋友倒是第一次带来我这边。”
　　我听了笑着说：“那你是多想了，真的只是凑巧，再说只是来你店里吃个饭，又不是见什么重要的长辈。”
　　杰哥看着我，忽然发出爽朗的笑声，说：“说的也是，说的也是，我想多了，那你慢慢吃，不够叫我。”
　　我有礼貌地点点头说：“好的。”
　　等杰哥走后，我又埋头吃起面来，脑子里又想起墙上写字的事情，到底该写什么才合适，很多想说的话都从脑海里一闪而过，始终不能确定写的内容，这简直比写小说还难。
　　由于一直在思考究竟写什么，以至于忽视了蟹黄面的味道，这面吃的只剩全是感情了。当最后一根面吃进自己的嘴里时，我还在几句想说的话中犹豫不决、摇摆不定，有太多的情感羁绊着我，纠结、遗憾、舍不得，又带着一些些的矫情，发现自己又掉进了情绪里。努力地挣扎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稍微好了点，我可不想在这里被人看笑话，尤其是在杰哥面前。
　　吃完以后，我又看向那面墙那行字，多么明媚的一行字，这也许就是沈子羽对于自己青春的一个向往吧，他有一个美好的憧憬。是啊，谁不想拥有一段繁花似锦的青春呢？再回想自己这一年来的生活，遇到的人，遇到的事，也是这般繁花似锦，可是实在太短了，还没有更深入了解，就选择要离开了，多少是有点遗憾在的。
　　生活也许就是这样吧，遗憾是选择的影子，从未离开。
　　我知道要写什么了，也许这句话就是此刻我最想说的话，奈何写起来有些酸酸的感觉。
　　我站起来，拿起一旁的笔，走到沈子羽写的那句话的旁边，就在那句话的下面写上：遗憾是未选的那条路，永远充满想象。
　　写完我又在那句话的前面停留了片刻，看着这句话，终于把我此刻最想说的话写了出来，内心所有的情绪也一下子释放了，答应沈子羽的事也终于完成了。
　　杰哥看到我在写字，问我：“你在墙上留了言啊？”
　　我转过身笑笑说：“是的，有感而发写一句。”
　　杰哥走过来看，说：“写的是什么呢？我来看看。”
　　我说：“也没什么，就是随便写一句。”
　　杰哥看了我写的话，问我：“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我知道杰哥的意思，马上解释说：“没什么大事，我辞职了，明天就离开上海了，刚刚看到上面的文字，就也想留下点什么。”
　　杰哥吃惊地问：“怎么好端端辞职了？沈子羽知道吗？”
　　我撒了个谎，笑笑说：“家里有点事情需要我回去，他知道的，我跟他说过了。”
　　杰哥似有可惜地说：“家里有事也没办法，以后有机会再来上海。”
　　我点点头说：“嗯，会的，杰哥，那我先走了。”
　　杰哥说：“好，你慢走，明天叫沈子羽送送你。”
　　我笑笑说：“好啊。”
　　从店里出来，我又骑着单车回去了。
　　傍晚亦朵和嘉卉下班回来，就一起去吃大餐了。告别话总是千言万语，和她们的友谊也是情真意切。
　　晚上吃完大餐回来，刚回到屋里不久，就收到了沈子羽发来的信息：“明天周末，有没有安排，一起吃个饭？”
　　我看到信息有些纠结，不知道该怎么回，我告诉了所有人，但唯独没跟他告别，始终不知道怎么告别，也不知道会是怎样的场面。
　　我想了想，思绪有点乱，还是明天去车站了再告诉他吧，于是回：“有安排。”
　　过了很久他都没有再发给我，我以为不会再发给我了，不想“叮咚”一声，我打开来看：“那什么时候有空？”
　　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想着今天中午的事，于是回道：“上次杰哥店里答应你写的话，我已经写好了，什么时候你有空可以去看看。”
　　“可以在这里告诉我吗？”
　　“去现场看比较有意义。”
　　“好的，明天就去看。”
　　发完信息，我就想着明天说不定他会从杰哥那里知道我辞职的事，知道以后再跟他告别也一样。

　　第二天，我拉上行李箱打算回县城了，亦朵和嘉卉送我到小区门口，我跟她们说了再见，她们两个很是舍不得，我笑着跟她们说以后如果有事情，我还是会来上海的。
　　在小区门口打了一辆车就朝高铁站行驶。到了车站我直奔检票口，离我的车次还有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应该是比较充裕的，我打算找个位置等着。
　　坐在座位上，我拿出手机，打算趁这个时间段跟沈子羽道个别，信息刚编辑到一半，就看到沈子羽打来电话。
　　我快速接起电话，只听他在电话的另一头问我：“你辞职了？现在在哪里？”
　　果然杰哥跟他说了我辞职的事，我说：“是的，我刚刚想发信息跟你说这件事呢。”
　　他又在电话那头重复地问了一句：“你现在在哪？”
　　我说：“高铁站。”
　　他说：“等我，我找你有话说。”
　　我懵懵地回道：“好。”
　　挂了电话，一看我的车次还有半小时不到的时间，只能改签车次了。我又重新拉起我的行李箱走出等候大厅，转来转去又来到了高铁站的检票口门口，我想这里好找点。
　　我在检票口门口附近找了一个地方等着，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沈子羽始终都没有出现，也许是堵车了吧，今天我打车过来的时候就一路堵过来的。
　　大概四十分钟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快速地从远处跑向检票口，我马上反应过来，拉起行李箱小跑过去，他刚跑到检票口门口，想要进去。
　　我站在身后不远处喊：“沈子羽！”
　　沈子羽听到我在喊他名字后转过身来，见我站在不远处，快速地跑向我，一把把我抱住，强烈的冲击波一下子把我懵住了，我有点站不住脚，踉跄了一下。他拥抱的有些紧，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弄的有些不知所措，没想到他会以这样热烈的方式跟我告别。
　　他也没有说话，但我能感受到他的情绪和往常有些不一样。我也不敢动，只能轻轻地在他耳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沈子羽。”
　　他慢慢地放开了我，我看到他的眼圈有些红丝，这让我有些自责，我没有那么早告诉他，没想到他会这样难过。
　　我看着他，理了一下思路，说：“我早就想跟你告别的，说的早怕有太多不舍，所以刚刚在车站正在编辑信息跟你说，没有不告诉你的打算，你不要误会。”
　　沈子羽看着我，酝酿了一下情绪，说：“我看到你写的那句话了。”
　　我突然愣住了，不知道说什么好，没想到他看到那句话反应这么大。
　　沈子羽继续说：“这次就让我先开口说，苏酥，我喜欢你。”
　　当我忽然听到他说的这话时，我顿时惊呆了，能感受到自己瞪大的眼睛，快速地心跳，以及他为何会眼里有红丝。
　　沈子羽眼里闪着光，说：“这句话我说的太晚了，是我的不坚定，我的傲娇，让我迟迟不曾开口。你去旅行的时候，我一直都在想这个问题，那天把你送到你楼下，我没有把握住机会，本来想今天请你吃饭当面跟你说，没想到你辞职要回去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这样难受，难怪刚才一见到我就冲上来拥抱我，没想到他心里是这样想的。
　　我连忙解释：“不是的，你不要想太多，我回去是为了陪伴我爸，不想留下任何遗憾。”
　　沈子羽说：“是我做的不够，没有及时安慰你，没有在你最难受的时候陪伴你，也没有很好地治愈你，才会让你决定辞职回去。”
　　我看着他，是真的难受了，才会把所有莫须有的事情往自己身上揽。
　　我安慰道：“真的跟你没关系，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是我这次旅行的时候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当下对于我来说，陪伴我家人是最重要的事，这是我必须选择也是唯一要选择的，错过了我会非常自责和懊悔终身。”
　　沈子羽看着我，很真诚地说：“苏酥，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在地铁里，每天见你挤地铁时的那股劲很是有意思。后来在山上再次遇见你，才知道我们是一个公司的，再接触，觉得你这个人很有自己的想法，也很简单，真诚大方，我们两个交流的时候也常常能引起共鸣，就觉得你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都很快乐，不在一起的时候，也会想起你，原来不知不觉中你已经走进我的心里。后来你去旅行的时候，我又重新回忆了这段过往，我觉得你就是那个我要找的人，不想错过。可是刚刚在墙上看到的那段文字时，很是自责，很是难过，是你的遗憾，也是我的遗憾，感情对了，可是时间却错过了。”
　　我静静地听着，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心里话，很温馨，很感动，甚至有些想哭。这突如其来的话，让我一下子不知说什么好，原来那些他慢慢走进我心里的日子里，也正是我慢慢走进他的心里的日子。
　　沈子羽见我有些动情，又继续说了下去：“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我喜欢你，不是那种浅显的喜欢，我懂得欣赏你成长的魅力，对问题的认知和看法。我喜欢可以心灵交流的，你就是那个可以和我有共同话题的人。”
　　我安静地聆听着他阐述的感情观，满眼的欣赏与认同，完全赞成他的感情观，眼中的他也愈发的有魅力。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认识并了解他，他比我想象中更有思想，原来他了解我比我了解他更多。
　　我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一些东西，原来喜欢真的可以从一个人的眼睛里溢出来。
　　我被沈子羽的情绪严重影响了，意识到后马上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说：“我现在知道了。”
　　沈子羽低下头，又慢慢地抬起头来看着我，说：“你有没有对我有过好感？”
　　我听到他这么直接地问我，耳朵一下子不受控制地发热了，半天才蹦出两个字：“有过。”
　　他的脸上多了一丝浅笑，又拥抱了我一下，说：“你还会回来吗？”
　　我有点不敢说，但是也不能不说：“对不起，看我爸的身体状况，也看我在县城能不能扎根，可能更多的会选择留在县城了。”
　　沈子羽摸了摸我的头，失落地说：“理解，虽然很遗憾，但做选择的是你，既然你选择了，我尊重你的选择。你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讨论魅影时说过的那句话吗？成全爱的人的选择也是一种爱。”
　　我看着他的脸，难受地有些说不出话了，直到他说到那句“成全爱的人的选择也是一种爱”的时候，在眼眶里打转了很久的泪水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我怎么会不记得这句话？当时我不曾有此刻这般深刻的感触，而当这句话再次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才深刻体会到它的含义。
　　我难受得只能点点头来回答他的话。我也不知道如果他早点告诉我喜欢我这件事，又会是怎样的选择？
　　和沈子羽告别后，我上了动车，可脑海里还在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有些事注定就是这样的结局，有些选择，注定留有遗憾。

　　下了动车，发小英子和她老公峰哥，已经早早等在动车站了。我跟英子说了辞职回县城的事，英子很是开心，还非得来接我。
　　我上了他们的车，英子就热情地跟我聊天：“苏酥，你回来我真是太开心了，终于可以和以前一样找你逛街吃饭看电影了。”
　　我笑着说：“有峰哥陪着你，你还要我干嘛？”
　　英子说：“那不一样，他有时要气我。”
　　我说：“峰哥，你怎么气她了？”
　　峰哥一边开车一边说：“她瞎说，只有她气我的份。”
　　我笑着说：“我明白了，你们两个就是故意给我吃狗粮。”
　　英子说：“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还以为你会在外面多工作几年。”
　　我说：“你也知道我爸的身体，不得不回来陪陪他。”
　　英子说：“也是，希望你爸身体能好起来。”
　　我说：“他不想化疗，也不想保守治疗，我也拿他没办法。”
　　英子说：“我前几天看你爸心态挺好的，还在家附近那条河边钓鱼，钓了一条大的鲫鱼，还让你妈烧了吃。”
　　我说：“也希望他心态好一点吧，很多事想的开心点。”
　　峰哥说：“要不去中医看看，试着调理调理，我看网上也有人尝试中医的，听说也有效果。”
　　我说：“到时跟他商量商量吧。”
　　英子说：“这次你真辞职了，以后还打算回上海吗？”
　　我沉思了片刻，说：“现在我也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后面的事都没有想，就好好陪伴我爸我妈吧。”
　　英子说：“其实吧，人生很简单，抛开物质，找一个相爱的人结婚生子，大城市买不来房就去小地方，也可以很幸福。你看，我跟峰哥，两个人就待在县城过得很松弛。”
　　峰哥说：“这话我还是挺你的，每个人有每个人适合生活的地方，比起快节奏地过度消耗自己，我这人还是喜欢在县城，平安健康最重要，闲暇时钓钓鱼兜兜风，那是上海这样的城市过不了的。”
　　我笑着说：“你们说的都挺有道理，我这不已经回来了嘛。”
　　回去的路上，我们几个有说有笑，仿佛又回到了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