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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房间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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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川辞盈心下一惊,不是吧,她真能看见我?
她笑着打哈哈:“我就是我啊,我还能是谁不是……”
那女子看着她不语,“川辞盈”也看着她。
她的笑僵在脸上,后背传来飕飕寒意。完蛋了,死脑快转啊,这要吓死人了!
“你在瞎念叨些什么?”山让尘听到动静,从床那头看来。他的目光犹疑地在她身侧徘徊,小小的狐眼里,盛着大大的疑惑。
嗯?他看不见门口那人?
川辞盈猛一回头,指着那女子的方向冲山让尘道:“那边有脏东西。”
这都什么跟什么。那狐狸嘴角抽搐,嘲讽道:“还脏东西呢,这里不就我们只有两个脏东西。”
话虽这么说,他顺着川辞盈手指的方向看去,却是神情难辨。
他果然看不见那人。川辞盈了然。
视线两下转回手中的匣子,吱呀一声,匣盖又向后坠去。
“问你话呢。网卡了?”那短发女子又道,脸上现出明显的不耐,目光却是和川辞盈的站位相错,在她身后几尺处聚焦。
再仔细瞧瞧,那屏幕中的“川辞盈”也是如此。
“她们”看不见她,也听不见她在这说的话。
不,确切来说,只有她能看见“她们”,也只有她能听见“她们”说话。她不着痕迹地瞥了眼身后的白狐,这人也看不见。
她和山让尘有什么区别吗?或者说,有什么只有她有,而山让尘没有的东西?
手指轻抬,在手中的物件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唇角微微勾起。
她知道了,是黑匣子。
是了,这匣子是从她识海里挖出来的。识海本就是意识修炼的源头,内里挖出来的东西,能和操纵她的玩家意识相连,也不奇怪。
既然这样,她或许也能用这匣子和那女子对话。
大胆猜想,小心求证。
川辞盈分了抹灵识出来,轻轻点上那匣子。
漆黑的宝匣游出一缕墨色,现出句话来。
「可不是嘛,这网可太差了」
成功了。
短发女子眉头这才展开些,匣中飞速跳出几句话:
【网速差就去接个网嘛,这年头也不贵】
【别舍不得这几个钱,游戏体验最重要】
川辞盈昂昂回她,只当一条合格的应声虫。
【话说回来,你怎么登上这个号来了?】
匣子里现出这行字,顿住不动了,语气中透露着不可忽视的熟稔。
川辞盈的大拇指浸泡在黑匣的烟雾里,一动不动,恰如她此时揪紧的心脏。
迟疑片刻,黑雾才流动起来,织出墨色的笔画。
「这不是想起来还有这么个号吗,就过来玩玩」
【欸欸,这样啊,下回上来前好歹跟我先吱一声嘛】
吓死了,还好对面没有细究。
骤然松绑的心脏止不住地上下蹦哒,她拍拍胸膛安抚住它,却见匣中又冒出句话:
【不过这就是一个基础号嘛,你当初说了把小号卖给我的,可不能出尔反尔】
【哥哥】
哥哥?
嘿,没想到她是个香饽饽,还值得兄妹反目成仇啊。
恶心,是在是太恶心了。
强烈的呕吐欲像滩酸腐的隔夜酒,从脏腑反上来,自下而上地,经由管腔状的器官向上运输,又似被拧紧了龙头的水管,卡死在咽腔。她捂住嘴,强把那感觉压下去。
【既然是你想玩,那就和我一起玩嘛】
【但是】
【你要帮我做任务哦】
「这算什么,不就是顺手的事情」川辞盈狠地一抹嘴唇,应下她。
她倒要看看,这位妹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最近接了个悬赏任务,晚点你大概就能看见了】
【你慢慢玩,我先走一步】
那行字躺在川辞盈手中的黑匣子里,一动不动。她抬起头,门口那女子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你在看什么?”白狐不住开口问道。她刚刚对着门的方向愣了好久,这小弟子可精,他不信那边没什么特殊。
川辞盈回神看他。是了,她和玩家的交流山让尘可看不见,在他眼里,可不就是她在发呆。
她能和玩家沟通的事,得先瞒着他。
于是她指着那扇门,随口道:“我这不是在找出路嘛,你能在那边看见什么?”
“一扇门。一扇关着的门。”
关着的?可她明明看见了一扇开着的门。
川辞盈脸上的肌肉僵住了,她下意识地松开手指,整个人就像被抛进极寒的冰窟一般,血都凉了大半。
乖乖,她刚真的只是想岔下话题啊!天知道在她俩眼里,门还能长得不一样哇?
自己挖的坑,还得自己填。
她咧出个笑,皮笑肉不笑地僵道:“我见到的门可是开着的,也不知什么时候就开了条缝。”
白狐听罢,在地上踱起步来。
似是想到什么,他突然抬起头问:“你看见的房间是什么样?”
他在怀疑他们两个看见的房间不一样?川辞盈了然,靠视角偏差来构建困境,这确实是幻境的惯用手段。
“一张粉色的床,前面一张书桌,还有几本书,一台电脑。你呢?”
“一样。看来问题不是出在这里。”
话说回来,她这边…刚才那女子推门进来后,门就没合上过。拇指在黑匣的浮墨里飘荡,倏尔静止。
“既如此,要不你去试试看开门?”川辞盈道。
白狐一个二段跳跃上门把手,借力下压,门把手被带着一齐下坠。
“打不开。锁死了。”
“但是能碰到?”川辞盈一边问,一边向地上的书伸手。手指穿过封皮,透过封底,停在地砖表层。
“嗯。”
就像刚才她拿不了这书一样,那人进来后,白狐也不再翻找,他应该也摸不到。
但是他能碰到门把。
这是不是说明…说明出去的路在这扇门后面?
“这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她抬眸,对着那双浅墨色的狐眼道:“我来试试。”
她搭上那门把,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递过来。
川辞盈小心翼翼地往后一拉,不声不响的,门后的漆黑更大片了。
她转过身,向白狐伸手调侃:“或许你想试试,被我带出来?”
“啧,别贫。能不能出去还不一定呢。”
白狐睨她一眼,川辞盈只觉肩膀一沉,余光一扫,恰对上那油光水滑的皮毛。
她哑然失笑,遂又将门拉开些,直至那缝隙足够一人一狐通过。
……
门外是一片漆黑。
什么是漆黑?
字面意思,伸手不见五指;以及,不透光,看不见。
川辞盈伸出手,在自己眼前晃两下。五指轮廓完美融在背景里,看不清形状。
自她踏出那扇门后,就是这幅样子了。
但她没瞎。
川辞盈回过头,那扇门仍打开着,但是它不发光,在这个地方,它只是一个方形的白色色块。
那门框有如一个方形的薄膜,把所有光线都笼罩在内,透不出来,更照亮不了。
脚底的路没有实感,也不知道踩在什么玩意上。这既不像坚硬的砖石,也不像软糯的棉花、潮湿的水面,非要说的话,川辞盈觉得,这玩意更像她在空中腾飞时的脚感。
啊对对对,就是脚踩空气那种感觉。
这片空间里似乎没有任何东西,除了一片黑就是一片黑。路标、照明全都没有,勉强能够用于定位距离的,还是白色色块。
一开始,她们看见的,还是一个两人高的方块;再后来是一人高,到了现在,就是一个小小的,指甲盖大小的小片片。
她们已经走了很远了。川辞盈看着那扇门想。
这个空间真的有尽头吗?
没有边际的黑暗从她周围渗入,穿过皮囊,触及心脏和灵魂,连带着思路都跟着混沌起来。
拇指按着食指摩挲着,不知不觉间,脚步渐缓。
肩膀上的重量倏地减轻,取而代之的是她的脖子——颈侧传来些细密的痒,接着领口一空,风从衣料间灌进来,伴随着刺啦的一声细响。
听得川辞盈一阵牙酸,她的衣服绝对勾丝了。
“哎呦,我的小祖宗!您能不能安分点?”
“不好意思啊。蹲麻了,我换个姿势。”
这位祖宗倒是说到做到,圈住她的脖颈就不再走动。
暖意从颈侧传过来,像一小盏荧灯,把心脏里的黑雾驱散些许。
川辞盈指尖动作一停,踟蹰道:“山让尘,你真的觉得,出口在这边吗?”
颈侧的身体动了动,蹭过她的耳垂,一双狐耳抵住她的颈窝,微微弯折。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能感受到他的视线。
“我看不出那个房间里还有别的东西。怎么,你想回去?”白狐嘲讽道。
那必不可能。先不说,她费老大劲折回去,还不一定能找着新线索;再说了,就算真要回去,她俩起码也得先把这摸清楚才是。
“我只是在想,我们这条路的走法…是不是不太对。”
她松开手指,转而将手掌伸入衣兜。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食指一顿,勾住它的盖子,把它提出来。
是了,她怎么忘记了。带她进来的是这黑匣子啊。
“山让尘,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出去了。”她敲着匣盖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