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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兰桂坊的夜 酒杯 ...

  •   “别提他了,晦气。”阿敏翻了个白眼,目光转向岑念,眼神柔和了些,“嘉欣,你这次回来能待多久?伦敦那边好玩吗?我看你这脸白的,像个吸血鬼似的。”

      “不好玩啊,伦敦总是下雨。课业很重。”她轻声应答,不冷不热的。

      “你就是个受虐狂。”阿敏叹了口气,“放着好好的阔太太不做,非要去那种鬼地方受苦。不过说真的,现在圈子里那些结了婚的,没几个有好下场。你听说了雪莉的事没?”

      “哦哟~那个嫁给南洋船王小儿子的雪莉?”庄颖欣来了精神。

      “对啊。当初办婚礼的时候多风光,包了半个维港的游艇。结果呢?那男的在外面养了三个小的,雪莉闹着要离婚。你猜怎么着?”阿敏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骇人听闻的鬼故事。

      “男方拿出了婚前协议。里面不仅规定了她一分钱家产都分不到,连她平时背的那些名牌包,都折旧算成了她对家庭的消耗。现在雪莉连请律师的钱都凑不出来,成天在家里吞安眠药。”

      岑念端端正正坐着,一动不动地听着。

      她喜欢听这些八卦。不是因为幸灾乐祸,而是因为这些八卦,让她看到了这座城市最真实的样子。那些光鲜亮丽的外表之下,藏着多少肮脏的交易和破碎的心。

      她也太清楚那种合同了。那些用最严谨的法理逻辑编写出来的条款,就像是一张无形的绞肉机,把人的青春、尊严和最后一丝底气,碾得粉碎。

      她曾经就是这些条款的执笔人。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写下过最冰冷的文字,也曾签下过最残酷的契约。她以为自己早已麻木,早已看透了这一切。可当听到雪莉的遭遇时,心口那颗痣,还是会隐隐作痛。

      “所以说,婚姻就是一场精准的财务并购。谁动了真感情,谁就输得连底裤都不剩。”庄颖欣冷漠地总结,眼神里全是看透世事的倦怠。

      “可不是。诶诶诶,还有那个开投资公司的何少,前阵子不是还满世界攒局吗?听说上周被证监会带走了,他老婆当晚就卷了家里所有的现金和珠宝跑路了。现在他名下的资产全被冻结,连那些以前跟在他后面混饭吃的小模特,都纷纷跳出来撇清关系。”

      阿敏越说越兴奋,那些名利场里的兴衰荣辱,跟潮迭起。

      她热爱这座城市。热爱它的残酷,热爱它的公平,热爱它只认钱不认人的纯粹。在这里,只要你够狠,够拼,够不择手段,你就能从一无所有,变成拥有一切。

      她细数着中环商圈里的风云变幻,从怡和大厦的股权更迭,到太子大厦的租户更替,从某投行亚太区总裁的突然离职,到某豪门的家产争夺战。每一个名字,每一个地点,都带着欲望的重量。

      落地窗外,中环的摩天大楼鳞次栉比,直插云霄。银行多过米铺,奢侈品店挨着奢侈品店,跑车的引擎声在皇后大道中此起彼伏。这里是整个亚洲的金融心脏,每一秒钟都有上亿的资金在流动。

      那些灯,每一盏都代表着一个机会。

      昨天还在交易大厅里呼风唤雨,今天可能就输得精光。明天你可能就会站在他人曾经站过的位置,俯瞰整个维多利亚港。

      没有人能永远站在顶峰。
      但永远有人想要站在顶峰。

      这里是港岛中环,繁华永远不会被埋没。

      岑念微微侧头,看向窗外。玻璃上蒙着一层水汽,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块。

      “不过,最近中环最狠的,还是钟氏。”

      阿敏一不留神,嘴里秃噜出了那个名字。

      隔间里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

      欢欢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阿敏一脚,眼神凌厉地瞪了她一眼。

      阿敏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尴尬地捂住了嘴,眼神闪躲。

      岑念没有动。她连端着茶杯的手都没有抖一下。

      “他怎么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极其平静。

      阿敏看了看欢欢,见瞒不过去,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

      “就是……他最近像疯了一样在扫货。那个做跨国信托的林家,你知道的,就之前跟你们家有点交情那个。钟聿衡连着砸了三个月,把他们三只旗舰基金全砸穿了,杠杆爆得干干净净,连海外的离岸账户都冻了。林家老爷子都亲自登门求情了,他连面都没见。圈子里都说,钟生这次出差,就是去收尾的。”

      阿敏咽了口唾沫,声音越来越小。

      “他以前再狠,也会留一线,这次……手段太绝,摆明了要把林家逼到底。大伙都猜,他是不是心里不顺,脑子有坑。”

      “这样啊……”

      岑念收回了放在杯壁上的指尖放到桌底,膝盖瞬间感受到了冰凉。

      林家,那个曾经在暗网里,悄悄帮她抹掉转账痕迹的林家。

      原来如此。

      这就是他的代价。他默许了她的逃离,甚至假借他人之手给了她一笔钱,让她在伦敦营造出一种虚假的自由。

      然后,他转过身,就把那个敢于向她伸出援手的人,连根拔起。

      他是在警告所有人。也是在警告她。

      他从没想过放手,只是在打一场漫长的主意,一点点布下局,耐心等着收网绞杀。

      “嘉欣,你别听她瞎说。商场上的事,谁说得准呢。他那种人,眼里只有钱。”庄颖欣赶紧打圆场,试图把气氛拉回来,“咱们不说这些扫兴的了。你这次回来,准备什么时候走?我带你去买几件新衣服,你看看你现在穿的,跟个修女似的。”

      岑念扯了扯嘴角,“后天吧。我不想引起别人注意。”

      “行。反正他不在,你安安心心在老宅里撸你的猫。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庄颖欣拍了拍她的肩膀。

      茶局散了。

      岑念婉拒了欢欢送她回家的提议。

      她独自一人踩着巷口积水的青石板走出来,身后是还飘着咸鱼味的阴冷窄巷,身前的上环却已经被人声和车灯煮得沸腾。再往前几步,就是中环。

      天彻底黑透的瞬间,整座金融城骤然亮了。

      LV橱窗的水晶灯晃得人睁不开眼,汇丰大厦的电子屏滚动着全球股指,跑车的引擎声贴着地面炸响,连风里都裹着咖啡、香水和新钞混合的味道。

      她站在斑马线前,像被突然扔进了另一个时空。身后的旧时光还在滴水,眼前的繁华却已经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那些摩天大楼的灯光亮起,国际金融中心的尖顶刺破夜空,像一座用黄金和钢铁浇筑的神坛。

      此刻,她站在神坛脚下,抬头望去。这里永远人来人往,永远步履匆匆。

      她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耳边全是刚才阿敏和欢欢的那些话语。

      五十平的房子、折旧的包包、破产的富二代,还有林家的商企。

      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勾勒出一个庞大而绝望的迷宫。中环的繁华是给神准备的,它是一场盛大的、永不落幕的展览,每个人,都是一个隔着玻璃的看客。

      脚下的路绕来绕去,像怎么都走不出的圈。

      岑念原以为自己早挣开了困住人的小格子,抬头才发现,不过是挪进了个更宽的牢笼。

      总觉得有道目光,从街角路灯的缝里、从雨丝的纹路里、从远处维港的浪声里钻出来,黏在她背上。像有人攥着钥匙,就站在不远处,安安静静地盯着她。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有些凌乱。

      锁骨下的那颗朱砂痣,在冷风中异常敏感,仿佛还能感知到那股冷冽的薄荷香。

      她站在十字路口,看着红绿灯闪烁。

      满城的风雨晃得人眼晕,她低头看了眼脚边的水洼,倒影里自己的影子被雨打歪,像只慌慌张张的小虫。

      她以为自己能顶着风往反方向飞的。

      ……

      回到家后她一如即往的抱着小猫吃饭。

      猫很黏人,分别数月,因为焦虑,舔秃大部分毛发。岑念心疼不已,犹豫不决带猫远赴伦敦。

      电话想起来的时候,她还在搜伦敦养猫的帖子。

      兰桂坊的夜总是来得张牙舞爪,似乎通过电波发酵着酒精、雪茄和高定香水的靡靡之气,传到耳边。

      阿敏到底心软,否则不会借酒浇愁。

      光影切割着一张张妆容精致却空洞的脸。

      她被庄颖欣拉着,坐在卡座最深处的阴影里。

      阿敏今晚喝得很凶,红色高跟鞋的鞋跟死死踩在波斯地毯的边缘。

      她手里夹着细支烟,烟雾缭绕里那双眼睛透着股不顾一切的烦躁。

      “我跟保安说了,今晚谁放他进这个卡座,明天就别来上班了。”

      阿敏吐出一口烟圈,涂着正红色唇膏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庄颖欣靠在沙发垫上,漫不经心地滑着手机屏幕。

      “你也是绝情。人家好歹跟了你三年,没功劳也有苦劳。这大半夜的,外面又在下雨,你让人家在楼下淋着。”

      “他愿意淋就让他淋。以为用这种苦肉计就能逼我低头?他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我阿敏什么时候沦落到要陪一个穷小子还三十年房贷了。”

      阿敏冷哼了一声,端起面前的麦18一饮而尽。

      岑念安静地坐在那里。没有接话,只是听着这属于名利场里最直白、最残酷的审判。

      她向来如此,抽丝剥茧如同去了情丝一样,阿敏忍不住吐槽。

      “岑嘉欣,我这么痛苦,你就不为我难过吗!”

      三人姐妹相识过十五年,曾经的岑念,和她们二人别无她差。

      岑念只是挑了挑眉,一抹讥笑划过,阿敏才肯罢休。

      卡座外围传来一阵骚动。

      隔着重重叠叠的人影,岑念看到了那个被阿敏称作晦气的小律师。

      他显然是强行冲进来的,头发被雨水彻底打湿,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身上那件西装外套往下滴着水。

      他在几个保安的推搡下,死死扒住卡座边缘的黄铜栏杆。

      “阿敏,你跟我回去。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男人的声音穿透了震耳欲聋的重低音,带着一种几近哀求的破音。

      他甚至不敢去看旁边那些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只是死死盯着卡座里那个穿着红色吊带的女人。

      阿敏坐在原地没动。

      “放开他。”阿敏对着保安扬了扬下巴。

      保安松了手,男人踉跄了一下,差点跪倒在那片水渍里。

      他抬起头,眼神里全是那种卑微到了尘埃里的期冀。

      他以为阿敏心软了,以为这场不要尊严的雨夜奔袭终于换来了一丝怜悯。

      阿敏拿起桌上那瓶还没开封的黑桃A,连着冰桶直接推到男人面前。

      “想让我跟你走?行啊。把这瓶酒干了,我就跟你回去看你那个五十平的破房子。喝不下去就给我滚出去。”

      阿敏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男人愣住了。他看着那瓶价值不菲的香槟,又看了看阿敏那张精致却冷酷的脸。

      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混着眼底慢慢碎裂的光。

      他是个严重的酒精过敏者,阿敏比谁都清楚。

      这哪里是让他喝酒。这是在踩碎他最后一点仅剩的自尊。

      岑念冷漠的看着。

      男人最终没有去拿那瓶酒。他慢慢地松开了握着栏杆的手。那双原本充满执念的眼睛,一点点黯淡下去,变成了一潭死水。

      他似乎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他倾尽所有试图搭建的那个家,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一个廉价的笑话。

      “对不起。打扰了。”

      他低低地说了一句,转身跌跌撞撞地走入人群。背影单薄得像是一片被狂风卷走的枯叶。

      卡座里重新恢复了喧闹。阿敏像是赶走了一只烦人的苍蝇,继续端起酒杯和旁边的富二代调笑。欢欢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继续滑手机。

      没有人在意地上那一滩水渍,也没有人真正在意一场卑微爱情的死亡。

      人们放下,起身,是逃离缺氧的本能。

      阿敏的酒越喝越凶,越喝越凶,拦都拦不住。

      阿敏问:“家?什么是家?五十平和两百平有什么区别?区别可大了。他懂什么啊。”带了哭腔。

      酒喝到一半,镜子里的人影都开始发飘。

      每个人的酒杯里,都晃着维港的万家灯火,也晃着自己眼里的光。那光不是开心,是想往上爬的急,是怕被落下的慌,是盯着别人好处的贪。海风隔着玻璃吹不进来,镜子里的空气却越来越沉,全是没说出口的。

      阿敏的感情观是物化且带有侵略性的。

      她将感情看作一场生存溢价的博弈。对她而言,婚姻不是避风港,而是资产配置的延续。

      那个小律师的五十平米房产,在她眼里不仅是贫穷,更是一种对他阶级跨越企图的羞辱。

      但是,她爱他吗?答案是一定的。

      她会在深夜盯着小律师熟睡的脸发愣,指尖划过他眼角的细纹时,心里会泛起一点连自己都鄙夷的软。可这份软,终究埋没了很多风花雪月。

      可爱是什么她不知道,但是她要一切建立在坚实的资本之上,否则就是“肉酸”的笑话。

      她骂他穷,骂他没本事,其实更多是在骂自己——骂自己怎么会不争气,爱上一个给不了她未来的人。

      庄颖欣清醒又倦怠。

      作为顶级阶层的原住民,她早已看透了圈子里那些精准的财务并购,如雪莉的婚前协议。

      她不再对纯粹的爱抱有幻想,而是将感情视为一种消遣或社交润滑剂。

      她比阿敏更冷静,不会被情绪左右。她会安慰岑念,也会冷眼看小律师被羞辱。

      在她看来,男人和猫没有本质区别,只要能提供情绪价值或安稳干净,谁都可以。

      她眼里的感情是一场迟早会散的局,与其动心,不如握紧手里的酒杯和现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兰桂坊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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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卑微求收藏中……(90度鞠躬)也谢谢大家偏爱《囚蝉》《一心一意[娱乐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