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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伦敦的雨 天生恶人, ...

  •   伦敦的雨在不知疲倦地冲刷着罗素广场的红砖。

      岑念坐在空了一半的行李箱旁,指尖在那张飞往香港的私人航线许可上反复摩挲。

      这是庄家独有的权势,轻轻抬手,就为她劈开一条跨越山海、隐秘奔赴香港的路。

      伦敦的冬,冷得清醒又孤绝,寒气缠骨,四下皆是陌生的疏离。

      她所有温柔的念想,全部遗留在了遥远的港岛。她很想那只猫了,她太想它了。

      想它在深水湾露台上晒太阳时,耳朵尖颤动的频率;想它蹭过她脚踝时,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

      那种想念像是一场慢性的炎症,平时只是隐隐作痛。可在圣诞将至、世人皆团圆的深夜,所有情绪轰然翻涌,蚀骨灼心,熬得人五脏俱裂。

      “真的想好了?”欢欢在视讯那头,背景是喧闹的马球俱乐部,“专机明天下午三点在卢顿机场等。我哥那边我也打点好了,用的是庄家的名义报备,中环那帮眼尖的盯不到你头上。”

      她轻轻点头。

      “他呢。”

      这两个字说出口时,甚至没在空气里惊起半点涟漪。

      “钟聿衡?”庄颖欣嗤笑了一声,“岑嘉欣,你就是太轴。想它就回来,还问他?!我也听说了,表哥这周不在香港,出差去了,连那帮成天盯着他的记者都不知道他的去向。大家都说,他终于肯把你这页翻过去了。”

      庄颖欣说得漫不经心。

      “这样啊。”

      “不然,你以为他有多深情。”

      于是听到答案立刻收拾,飞奔回家。

      私人的机舱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气流划过机翼的细响,直到越飞越高,地面的灯火缩成了模糊的光点。

      岑念坐进宽大的真皮座椅,手机信号一格一格消失,和那个世界的所有联系,也跟着断了。

      她确实想那猫了,想起它在坚道旧居的木地板上打滚的样子。猫奴是这样的,可以不远万里只为小猫。

      她放下手机,指尖抵住眉心,心里其实是如释重负的。

      这样挺好。他放下了,她光明坦荡回去。

      那场夜雨落尽时,所有关于占有与逃离的纠葛,便已彻底清算。他是理智到近乎残忍的人,从不会为一份过期的承诺,追加半分心血。

      她攥紧扶手,踏上舷梯,近乡情怯,不过徒劳。专机里,檀香冷得刺骨。云层撕开,连带着也阳光没有温度。

      “小姐,我们进入香港空域了。”空乘的声音极其轻柔。

      她睁开双眼,望向窗外,是霓虹如血的旧梦。

      维多利亚港的夜色,在机翼下缓缓铺展,像撒满碎钻的黑丝绒,盛放着极尽华丽,也极尽腐朽。

      这气味,是香港的灵魂。咸涩的海风,脂粉的甜腻,还有那织成网的、令人窒息的秩序,一同揉进了这座城的骨血里。

      香港,是一座极具魅力的城市。

      她落地后,是庄颖欣亲自来接的机。她换了一身粽色的长风衣,大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看起来像是个来去匆匆的商务客。

      “先去我那儿,猫我从深水湾接过来了。”庄颖欣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打量着后视镜里的岑念,“嘉欣,你瘦得让人吓一跳。伦敦的风水不好,看的出来克你?”

      “不然呢?水太硬,喝不惯。”岑念随口应着,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弥敦道。

      那些街道还是老样子,逼仄、繁华、透着股不讲道理的生命力。

      “那你可得藏好了。虽然大家都说钟聿衡歇了心思,但他那个人,谁也猜不透。万一他哪根筋不对,提前回来,我可保不住你。”庄颖欣叮嘱道。

      她垂下头颅,盯着指尖,“他不会。在他心里,岑念已经是一张折旧到底的废纸了。”

      车子在庄颖欣嗤笑中驶入半山的一处私宅。

      她们推开房门,环顾四周,客厅的地毯上,那团的绒毛正蜷成一个球。

      听到开门声,狐狸懒洋洋地抬起头,那双圆滚滚的眼睛里先是迷茫,随即泛起一层极其细微的光。

      “狐狸!”没人可以拒绝小猫咪。

      她跪在地板上,伸手把它抱进怀里。

      猫的体温瞬间击穿了她所有的防线。

      那种软绵绵的、带着奶香的触感,让她在这一瞬间觉得,跨越八千公里的寒流和那些近乎所有的卑微,都是值得的。

      岑念把脸埋进那身蓬松的软毛里。

      猫咪身上的味道混杂着阳光、高级进口猫粮和一点点微不可察的旧日气息,毫无保留地涌进鼻腔。

      喉咙深处那团浸了水的棉花似乎被这股热气烘干了些许。

      狐狸拼命用脑袋去蹭她的下巴,喉咙里发出巨大的呼噜声,像是某种古老的、让人安心的咒语。

      庄颖欣踢掉脚上的高跟鞋,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在另一侧的沙发上,手里捏着半只刚切好的冰镇西瓜。

      “得,我白养它这么久了。”

      “它真胖了好多,抱在手里重的要命,我一垫就知道它胖了!”

      岑念仰起头,眉眼间那些在伦敦被风霜刀剑刻出来的冷冽,终于一点点融化。

      她蹭着猫咪柔软的腹部,心口对准心脏那颗痣,跟着猫咪的呼噜声,一下一下地跳。

      “能不胖吗,天天有人好吃好喝供着。”庄颖欣挖了一勺西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不过说真的,嘉欣,你虽然瘦了,但是气色可比视频里好多了。伦敦那破地方,真不是人待的。说吧,晚上吃什么。”

      岑念没接话,只是弯着唇角,任由猫咪粉色的肉垫踩着她的锁骨。锁骨下方的朱砂痣被猫毛扫过,带起一丝难以名状的痒意。

      “对了,跟你说个八卦。”庄颖欣突然坐直了身子,眼睛里闪烁着名利场里特有的兴奋,“你还记得阿敏吗?就之前和我们在半岛喝下午茶,非要点无糖司康的那个。”

      “记得啊,她咋了?”岑念顺口应着,手指有节奏地顺着猫背,完全一副撸猫状态。

      “她最近被逼婚逼得快疯了。”庄颖欣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股见怪不怪的嘲弄,“男方就是她那个谈了三年的小律师男友。阿敏你也是知道的,还没玩够呢,成天想着往兰桂坊跑,哪里肯这么早被套牢。”

      “男方急了?”岑念轻声问,顺带着笃定。曾经的顽皮悄悄上线。

      “可不是急了吗。那男的家里条件一般,普通中产吧,在中环也就是个苦哈哈打工的。他大概是觉得阿敏条件好,想早点落袋为安,连婚戒都偷偷买好了,结果阿敏看到账单直接跟他吵翻了。现在男的成天在阿敏家楼下堵人,说要个说法。”

      “嗯哼?”

      庄颖欣说得口沫横飞,顺手捞过桌上的玻璃杯喝了口冰水。

      “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病?阿敏一开始就说了不结婚,他非要拿深情来绑架。没那个资本,还想玩什么破釜沉舟的戏码,真当现实是演电视剧呢。”

      岑念的动作顿了一下。狐狸有些不满地用尾巴扫了扫她的手腕。

      她想起阿敏那个小男友。唯唯诺诺的一个人,连给阿敏拎包都透着股讨好的卑微。

      他以为用一纸婚约就能锁住一个不愿停留的灵魂,却不知道在绝对的资本和自由面前,这种普通人的深情,只会被当成茶余饭后的笑话。

      这世上,有的人因为没有资本,连深情都显得廉价而可笑。

      “嘉欣?你想什么呢,脸这么白。”庄颖欣凑过来,伸手在岑念眼前晃了晃。

      “没事。可能是有点倒时差。”岑念掩饰般地低头,把脸重新埋进猫咪的绒毛里,“只是觉得,普通人谈个恋爱也挺累的。”

      “可不是嘛。所以说,还是养猫好。给口吃的就跟你亲,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心眼子。”庄颖欣撇撇嘴,重新躺回沙发里,“今晚你就在我这儿睡,明天咱们去逛街,我包场,让你好好洗洗伦敦的霉气。”

      “好。”岑念轻声答应。

      窗外的维港依然灯火璀璨,那是用无数华币和欲望堆砌出来的虚妄繁华。

      ……

      上环这间隐秘的私人茶室,藏在一条爬满青苔的窄巷尽头。没有招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纸灯笼。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普洱和沉香的底调,那种发着霉的、昂贵的旧气味。

      岑念选了最靠里的隔间,长直发柔顺地散在背后,深灰色的真丝衬衫泛着冷光。

      她只是偷偷回来看看猫,并不想惊动任何人。可庄颖欣嫌她一个人在老宅里发霉,硬是把阿敏也叫了出来。

      木门被粗暴地推开,卷进一阵带着浓烈香水味的湿热海风。

      是张家阿敏。

      “气死我了,真想把那辆破车给他砸了。”阿敏踩着十二厘米的高跟鞋走进来,把那只限量版的手袋重重砸在黄花梨木桌上。

      她穿了件极张扬的皮草红色吊带,眼角的眼线挑得锋利,整个人像是一团燃烧的、却透着焦躁的火。

      庄颖欣跟在后面,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顺手拉上隔间的雕花木门。

      “又怎么了?你那个痴情小律师又去你家楼下演苦情戏了?”庄颖欣给自己倒了杯冷茶,语气里全是见怪不怪的散漫。

      阿敏烦躁地拨弄着头发,精致的指甲在杯沿上敲得铛铛作响。

      “你都不知道多肉酸。昨天半夜下着雨,他居然捧着个某牌的基础款钻戒,跪在我的车前面。保安怎么拉都不走,非要我给他一个说法。说他把这几年攒的钱都拿去付了荃湾一套五十平小房子的首付,说要给我一个家。”

      “五十平?他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我那衣帽间都不止五十平。他自己想上岸,想找个条件好的老婆少奋斗二十年,非要包装成一副为了爱情连命都可以不要的深情模样。他还真当现实是那些骗小女孩的偶像剧呢。”

      “啧啧啧…”岑念看透一切撇嘴摇摇头。

      她垂落眼睫,静静凝望着青瓷杯中起起落落的茶叶。一股酸涩裹挟着温热,缓缓漫过喉咙。

      阿敏还在说着谁谁谁嫁得好,谁谁谁又买了新房。这些话像细小的沙粒,钻进她心里最软的地方,磨了又磨。

      是啊,他那点掏心掏肺的好,在现实面前,实在太单薄了。

      那句经典名言是什么来着?

      “没有物质的爱情,不过就是一盘散沙。”

      这世上最廉价的,就是一厢情愿的付出。

      “他就是算准了你心软,觉得闹一闹,你怕丢人就会妥协。”庄颖欣嗤笑一声,往茶里加了块冰,“这种底层男人的算计,往往都带着股玉石俱焚的穷酸气。给不了你世界,就想把你拉进他的泥潭里一起烂掉。”

      岑念的左手无意识地交握。这就是她们的日常。

      见惯了人情冷暖,江湖道义,口诛笔伐,一切用作饭后谈资。天生恶人,无需多辩。

      肺部里循环着沉香的烟气。

      她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寒意。那些明晃晃的刁难,至少还能躲开。钟聿衡那种润物细无声的,才更让人绝望。

      他温和,从容。

      只消在中环落地窗前,港岛的霓虹便会化作围堵你的天罗地网。

      他永远笑靥如春,指尖轻落,就能将整座香江,都变成困你的囚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伦敦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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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卑微求收藏中……(90度鞠躬)也谢谢大家偏爱《囚蝉》《一心一意[娱乐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