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龙抬头 眼神晦暗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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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下不知什么旮旯来的，不见得老实。”王鹏唏哩呼噜地喝着鸡蛋汤，眼睛顺碗沿儿往窗外瞟着柳香的背影。
赵小琴现在是看他就来气：“你爹妈还是乡下来的呢。”
王鹏愣怔了一下，“砰”地一声把碗墩在炕桌上：“一口一个‘你爹妈’，这是你该叫的吗！我爹妈不是你爹妈了？啊？”
东屋里寂静了一瞬。
王鹏虽说不勤快，到了岳家却向来会来事儿，毕竟赵小琴每次回家，宋春兰都会问赵武拿个几十块钱，悄悄塞给女儿补贴家用，赵武也默许。
可自从赵武所在的厂子效益变差，能拿给女儿的钱越来越少，直至赵武彻底下岗，王鹏这尾巴便彻底翘了起来，屡次找小琴的茬儿把她气回娘家不说，在岳家也是吆五喝六上了。
赵武脸色顿时便阴了下来：“鹏子，你嚷嚷啥？”
宋春兰也说：“小琴是有不对，可鹏子你摸着良心说说，这阵子你到处找活儿找不到，要不是小琴出去干活儿，你俩不得喝西北风？还有你妈那腿病，不也都是小琴照顾着？”
赵小琴一声不吭，低头吃包子，眼角眉梢的得意却藏不住。
这个死王鹏，整天装好人，今天也让他现现原型。
王鹏阴沉着脸，褶子都耷拉下来，可这屋里没一个人帮他，他也只好点头称是，给赵小琴递了个包子，算是求和。
赵小琴哼了一声，接过包子：“妈身边儿离不开人，你等会儿就回家吧，我带着雪松住几天再回。”
“行。”王鹏拿起一个包子，狠狠咬了一口。
柳香匆匆出了赵家正房，却没进偏厦，而是从口袋里拿出头巾戴上出门去了。
她低着头，脚步又快又急，拐弯时没注意撞到了人，那人骂她她全当没听到。
短短十分钟的时间，她便已经走出了三里开外。
这儿紧毗火车站，周围道路民居格外杂乱。柳香拐进胡同，找了家小卖部：“老板，用一下电话。”
老板坐在玻璃柜台里面，正捧着泡面吃，对她指了指窗边的电话：“五毛一分钟。”
柳香点头，背对拿起电话，动作有些笨拙地按下十个数字。
这是她无意间记在脑子里的，也不知道对不对。
她把话筒抵在脸颊边，听着里面传来的杂音，透过脏污的玻璃看向窗外，黑直浓密的睫毛快速颤动。
就在她以为自己记错了的时候，对面突然接听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懒倦倦道：“喂？谁啊？”
柳香快速而小声地说道：“红姐……是我，小柳。”
对面沉默了一下，随即传来挪动和低声跟别人说话的声音，然后红姐激动地说道：“小柳？真是你啊？你不是……不是跑了吗？你在哪儿呢现在？”
“我……我还在北安呢。”柳香说道。
“啊？我合计你跑回家去了呢。”红姐叹了口气，“你咋不回家？在这儿找活儿干了？”
看来红姐并不特别清楚冯经理派人抓她的事儿。
柳香也不想连累红姐，只好说道：“我……我想挣点儿钱，就没走。红姐，最近……你过得咋样，没啥人去场子里闹事儿吧？”
“闹事儿？”红姐显得很是莫名，“没有啊？就还是平常那样儿呗。唉，你走了，我都可没意思了。你说你，走也不告诉我一声，我也好给你几件衣服和钱。”
“对不起啊红姐，我原本没想走，是实在……”柳香不敢回忆，说不下去了，转移了话题，“你家丫头病好了吗？”
“你还记着这事儿呢？”红姐听上去很感动，“冯经理给我预支了不少工资，我带丫头在医科大附属医院做手术了，现在还好。”
“那就好，那就好。”柳香放下心来，“红姐，你……你别告诉别人我给你打电话了。”
“这还用你说？”红姐嗔怪了一句，“你放心吧，我还能告诉谁去？冯经理前阵子因为你跑了把我骂了一顿，我都没当回事儿，我早就看不上他们了，这儿又不缺人，干哈玩意儿把人逼成这样？”
“红姐对不起。”说起这个，柳香真是觉得过意不去。
“没事儿，你好好的就行，这下不用担心你了。”
“行……红姐，那，那先不说了。”柳香瞟了眼墙上的石英钟，加快了语速，“你平时干活儿注意安全，以后有机会我再给你打电话。”
红姐有些不舍：“你可一定要联系我。”
“好。红姐再见。”
时间刚刚好是差几秒到两分钟，柳香挂断了电话。
她把昨天坐公交剩下的钢镚给了老板。时间还早，她打算先回红廖街。
“红悦坊”那边没出啥事儿，一切照旧，这让她稍微放心了些。
与此同时还有些后悔。这个电话本不该打，可听到电视新闻里说的“旅馆杀人案”，她还是心里七上八下的，忍不住想给红姐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赵家人天天说北安治安不好，天天都有凶杀案，想来也许只是重名，跟她以为的那个旅馆不是一回事儿。
正胡思乱想着，险些又撞到了人，她抬头，这才发觉原来自己已经回到了红廖街。
“也不小心点儿！”差点被她撞到的人推着个大二八自行车，刚说了她一句，看清她的那瞬间又立刻软下声音来，“哎哟，是你啊小妹妹？”
“小妹妹”这个称呼从这男人口中说出来，让柳香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后退一步挤出一个笑容来：“……姐夫。”
王鹏满脸的褶子挤着，笑得见牙不见眼，上下打量着柳香：“你这是去哪儿了呀？”
柳香：“出去逛了会儿。”
说着她就往旁边迈了一步，示意自己要回去了，王鹏却又横过身子来挡住她：“哎，这么大上午的，回家也没意思，我呢，今天也没活儿，干脆带你出去玩儿吧，故宫没去过呢吧，姐夫带你去！”
说着就拍了拍自行车包了皮革的后座，“现成的座位，坐着不冷！”
柳香缩了缩脖子，灵巧地往旁边躲了一下：“我不去，你自己去吧。”
说完就一溜烟儿地跑了。
王鹏撇着嘴，看着她的背影，骂了句脏话，只好转头也走了。
柳香快速溜回她的小偏厦，把那扇破旧的木门插好，背靠着破旧的门板，仰起头喘着气。
王鹏的眼神和靠近让她想起了太多事，一想起来就心慌想吐。
“红悦坊”的人暂时没在这附近出现过，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个还算安生的所在，还置办了几样厨具。且第二个月的租金前几天也已经交了，她可不想再匆忙换一个地方。
好在那个王鹏并不是赵家人，不会在这里长住。
隔了两天便是二月二，龙抬头。
方兰一早起来，照例给客厅里俞洪军的遗像上了香，又拿出铁盆烧了纸钱。
俞琳陪伴在一侧，沉默不语，不时从袋子里拿出纸钱递给母亲。
烧完纸，周围也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
母女俩吃过早饭，收拾东西准备去医院，今天要做透析和日常检查。不想有人倒早，这个时间来敲门。
俞琳还以为是孙庆涛，开门前已经提前准备好了皱眉，结果开门一看，竟然是厂里劳资科的小高。
虽说小高这人实在，但俩人着实不熟，这还是第一次登门拜访，俞琳一时间有些迷惑，但还是礼貌地把小高让了进来。
小高和俞琳母女俩寒暄了几句，磨磨蹭蹭从包里拿出一张大红请柬，面露难色道：“阿姨，俞琳，是这样的，我其实也不想来，但是我们科长交代让我送这栋楼的请柬……”
俞琳和母亲对视了一眼，还是接过了那张请柬，只见上面写着王长生大儿子和安技科科长女儿的婚期，就在几天之后，地点是市中心的帝豪酒店。
方兰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对小高说什么。
这个王长生早就和她们家撕破脸了，这个时候送请柬分明就是恶心人。
而且王长生明明和俞洪军沾亲带故，厂外也有不少熟人亲戚，按理来说请柬也不该是小高来送，这又是一层恶心人之处。
俞琳紧抿着嘴唇，低头看那请柬看了半分钟，手指不自觉地握紧。
随即抬头对小高笑了笑：“没事，小高，麻烦你跑一趟了。”
“没有……”小高叹了口气，自知不能多留，“那我送到了，就先走了，你们忙。”
“帝豪酒店，整得还挺豪华，显摆他家有钱吗？”小高走后，方兰气得胸口疼，“谁稀罕去他家的酒席！”
“稀罕的人多得是。”俞琳一脸平静，“厂里很多人都想和他攀关系。”
“他们就都去吧，随礼随不死他们。”方兰也难得骂起人来，“我还不知道王长生？抠得要死，喜糖怕是都要买五毛钱一斤的！哼，显摆什么，谁还不知道这俩家早就是亲家了，早两年就领了证，婚礼拖到今年才办，谁知道背后打的什么主意……”
“好了，妈，别生气了。”俞琳给她倒了杯水，“咱们得快点去医院了。”
方兰长吁短叹着，穿外套拿包。
俞琳检查病历本和身份证，目光偶尔略过茶几上那张大红请柬，眼神晦暗不明。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龙抬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