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生气 不想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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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岁？还真没看出来。
俞琳瞥了她一眼：“先送你出去打车吧。”
红廖街跟这里一个西边一个东边，中间可是隔着十几公里呢。
“你呢？你咋回家？”柳香问道。
“我家离这里很近，几百米。”俞琳回答，与此同时又瞥了对方一眼。
她想看清对方的脸，对方的表情，想用理智最后确认一次，这个小姑娘真不是来踩点儿的。
“我不打车，”柳香连忙摆手，“我走着回去。”
“走着？”俞琳目光一顿，显得有些震惊，“怎么走？十几公里？”
“二十多里路嘛，我两个多小时就到了。这平地怕什么，又不是山路。”柳香说道。
“那不行。”俞琳断然拒绝，“太晚了。”
“不晚的，我不怕黑，而且明天还有一个白天可以睡觉呢。”柳香小声坚持。
俞琳没说话，只是低头往前走。
柳香以为她认同了自己。走到小区门外时，她转头想跟俞琳说一声“再见”，就被对方扯住了袖子：“这里不太好打车，得等一会儿。”
俞琳讲话时声音并不大，语气也比一般人要平稳，但不知怎么，就是让人觉得无从质疑，仿佛一切就该如此。
柳香也乐意等一会儿，“嗯”了一声，接受了安排。
“你到底缺多少钱？”俞琳看着远处空荡荡的大路，问了一句。
柳香在心里算了算，说道：“最少也要弄八千块钱吧。”
“以你的手艺，不难。”俞琳说着，心里想道，至少不是像她一样，需要八万。
“还差很多……”柳香有些丧气，低下头看着磨损严重的棉鞋尖，脸颊在寒风中微微发烫，“我这算啥手艺啊，我只是……”
只是一个小偷啊。
不过，俞琳问她缺多少钱时的语气那么坦然，就仿佛她真的在从事某一样有名有姓的工作一般，比如什么北安一机的工人啦……
“你……你是不是在那边儿卖酒？”柳香也学对方，问一个问题。
俞琳也没什么好遮掩的：“嗯。”
“你不是有不错的单位吗？为啥还要卖酒？”
在柳香眼里，或者说，在大部分人眼里，在“北安一机”有个职位不能叫有“铁饭碗”，应该叫“金饭碗”。
“下岗了。”俞琳看着前面小卖部坏掉的灯泡，简短地说道。
柳香沉默下来。
原来在“北安一机”这样的大厂子干活儿，也会有下岗的一天。
她之所以知道歌舞厅有“卖酒”这一职业，也是因为红姐做过这个，她刚到“红悦坊”的时候红姐就在卖酒，还好几次让她帮忙脱身。
一开始她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把俞琳和“卖酒”联系在一起的，因为俞琳看上去一点都不像。
俞琳看起来像坐在办公室搞什么研究的，也像高中老师。
“高中老师”就是柳香认知中最有文化的人。
是后来她跟着俞琳，发现对方总是每天同一时间过来，还跟大堂领班认识，才确定对方确实是在做这个的。
不管怎么说，不管俞琳是做什么的，在她眼里，俞琳都对她有恩，所以她想保证俞琳至少在她视线范围内时，是安全的。
就像她之前尽力保护红姐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以前有单位？”俞琳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转头问柳香。
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很少跟对方透露自己的情况，对方却偏偏又知道了很多。
“哦……我，我猜的。”柳香心虚地低下头。她也不好意思说是刚才偷看了那个“孙庆涛”的工牌，而且孙庆涛是孙庆涛，俞琳是俞琳，她这也算是瞎猜吧？
俞琳却狐疑地看着她。
这也太会猜了，比大多数找她喝酒的男人会猜得多。毕竟她说自己离异带着2岁孩子，出来赚奶粉钱，那些人都会信。
正巧这时，路对面驶来一辆空出租车。
“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今天帮我。”俞琳语气缓和下来，往前一步朝那辆车招了招手，与此同时轻轻扯住柳香的袖子，把她往前带一步。
车子在她们面前停下之前，俞琳还是问了一句：“你叫什么？”
“我叫柳香。”柳香在车尾气的难闻味道中回答道，“柳树的柳，香味儿的香。”
俞琳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她是听清了，还是没听清。
柳香坐上车子，俞琳快速付了钱，说了声“注意安全”，“砰”地一声给她关上了车门。
寒风一下子被阻隔在外，柳香忍不住回头看着逐渐缩小的俞琳。
她还没来得及问对方叫什么呢，哪个“于”，哪个“林”？
俞琳到家时都快十二点了，方兰披着衣服给她开门：“你可急死我了，怎么这么晚？没事儿吧？”
俞琳摇头，疲惫道：“没事儿，妈，我困了。”
“行行行，快洗洗睡觉吧。”方兰连连点头，看着女儿走进卫生间的背影，喃喃说道，“没事儿就好……”
俞琳洗完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她当然不会因为孙庆涛那样说她而自卑，恰恰相反，她非常生气。
从小到大，她都是厂里这些工人子弟里最争气、最厉害的那一个。
现在她被“北安一机”抛弃了，她的家都被“北安一机”抛弃了，孙庆涛却还要来指责她，说她“没自尊”。
凭什么？
就凭孙庆涛比她运气好，凭他孙庆涛在厂里人人自危的时候还能有闲情玩弄风花雪月吗？凭他是个风流情种？
上初中时孙庆涛数学总是考倒数第一，当时的她觉得这世界上没有比这更丢人的事情了，但她也从来没嘲笑过对方半句，孙建国让她给孙庆涛补补课，她也愿意帮忙。
现在孙庆涛凭什么来嘲笑她，说她“赚脏钱”？
啊，因为她不要孙家的“清白钱”，不想跟孙庆涛处对象。
孙建国和他媳妇防贼一样防着她，生怕她把孙庆涛偷走一样。她稀罕吗？
原本她是不怎么在意孙庆涛对她的评价的，可不代表她能对这些隐含的羞辱一直置若罔闻。
她看着天花板，眼睛好半天才眨一下，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
带着气睡觉，代价就是第二天头痛欲裂。
俞琳早饭都没吃，在床上赖了一个上午，下午才起来随便吃了一个花卷儿，然后化妆出门。
方兰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试图阻止她出门，但还是被她敷衍过去了。
“你最近太累了，也不用天天出去吧？”方兰字斟句酌，小心翼翼而又心疼地说道。
“妈，我真没事儿。”俞琳嘱咐了几句，挥挥手出门了。
其实她头还在疼；胃也不舒服。
到了“小百花”，夜色还没降临，今天来得早了点。
但就是因为来得早，她竟然碰见了一个原本可能遇不到的人。
包工头周德明从楼上包厢下来，一位气质优雅的女伴挽着他臂弯，两人举止亲密。
隔了几天，周德明竟然还记得她，特意走到她跟前：“哎呀，小于妹妹！”
“周哥。”俞琳站起来，笑道，“今天怎么有空来这儿？”
“哦，我这边的项目嘛，马上要谈好了。”周德明红光满面，“闲着没事嘛，就再来这边逛一下。反正也要回去了嘛。”
“这么快就要回南方了吗？”俞琳露出些许惋惜神色。
周德明点头：“南方那边还有点急事要处理，后天必须得回去，再不回可要来不及啦。”他说着把俞琳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意味深长，“今天蛮漂亮的嘛。”
周德明旁边的女伴露出不太明显的不悦神情，把周德明的胳膊挽紧了几分：“哎呀，老周，快走吧。”
“好了好了。”周德明有些不耐烦地说着，转头又对俞琳笑脸相对，意有所指般说道，“小于妹妹，有事的话，一定要打哥哥的电话哦。”
“……好的。”俞琳脸上笑意不减，“那周哥你快去忙吧。”
周德明又打量了她几眼，才恋恋不舍地带那女伴走开。
俞琳重新坐下，单手支着下巴，目送着周德明走出旋转门。
晚上人渐渐多了起来，但靠窗那一排酒托数量，也增加到了几天前的两倍还多，简直比真正的女客还要多。
什么年龄段的都有。
不知是谁家无计可施的妻子硬着头皮出来赚钱；也不知是谁家失意下岗的丈夫出来买醉□□。
不时有男人过来跟她搭讪，请她喝一杯相对来说比较平价的酒水。
大概昨天夜里折腾到太晚了，她有些感冒，喝到第三杯时，突然感觉胃里像着了火一样，浑身的血液都在翻涌。
俞琳捂着唇，站起来快步走向卫生间，扶着洗手池吐得天昏地暗。
胃里空荡荡的，但她却喝不下任何酒了。
她出去也没跟刚才请她喝酒的男人打招呼，直接去找领班拿了今天的五十块钱提成，也不管那男人是否看见，在柜台旁拿了外套就走。
这里面的空气混杂着酒气、香水，各色人体气味，以及暧昧的香薰，她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一出门，凛冽的寒风就在她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抽得她舒服了许多。
才八点多，但她并不想回家，就忍着胃里的烧灼感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生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