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朋友 “我不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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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些天的摸爬滚打，柳香已经摸索出了一些最基本的识人本领，用来分析这些对她来说仍然过于陌生的城里人。
比如眼前这个醉酒的小伙子，他很明显不经常混迹娱乐场所，更可能出现在晚上的烧烤摊，和一大堆人大吃大喝吹牛皮。
他身上不会带太多钱，但一看他整洁的羽绒服，白白净净的脸，就知道他家境不错，起码不会让柳香扑空。
她实在是扑空了太多次了。
当然，这些精打细算，都是那个城里女人叫她之前，在她脑海里飞速闪过的。
她没想到周围围了这么多人，这女人还能认出她。
两个女人拽着耍赖不肯走的孙庆涛，艰难穿过那些看热闹的人们，走到了“小百花”所在那栋大厦的侧面阴影处。
总算是隔绝掉了人们的指指点点，俞琳松了口气，转头刚要让柳香看着点孙庆涛，她去买水，就听到小姑娘在她耳边说道：“这边监控照不到了，可以动手了吗？”
俞琳因疲惫和不耐烦而微敛的眼皮掀起了一些，微微一愣：“……这是我朋友。”
柳香也是一愣，“哦”了一声。
俩人都沉默了几秒钟。
不知怎么的，俞琳突然有点想笑，但抿了抿嘴唇忍住了。
“我去买水，你帮我看着他。”俞琳指了指蹲在地上的孙庆涛，后知后觉自己有些理所当然了，又加上一句，“谢谢。”
柳香露出一个尴尬的笑意：“……不用。”
俞琳皱眉看了一眼孙庆涛，转身走向台阶上方的便利店。
“俞琳……我爱你！”蹲在地上蔫头耷脑的孙庆涛突然诈尸般站起来，大喊着摇摇晃晃要去追俞琳。
一只远比俞琳要有力得多的手，紧紧攥住了他胳膊，把他钉在原地。
“你……你谁啊？”孙庆涛晃了晃脑袋，才看清眼前站着个陌生人，大着舌头问道。
柳香没说话，但那双染上漆黑夜色的眼眸却牢牢锁定在了孙庆涛胸口。
孙庆涛刚才站起来时，工牌从衣服里面掉了出来，此刻就挂在拉链上。
孙，庆，涛。工，艺，处。北安，第一，机床厂。
看来她没看走眼，这男人果然是个家境不错的，在这么好的单位上班。“北安一机”谁不知道啊，在全国都是大名鼎鼎的，经常在中央一台听到这个单位名字。
她正细细打量着工牌，俞琳就提着塑料袋过来了，目光落在她脸上。
老远就看到这小姑娘扯着孙庆涛，一直盯着人看。
俞琳皱了皱眉，把一易拉罐可乐递给她：“喝点饮料吧。”
“哦，谢谢。”柳香放开孙庆涛，下意识搓了搓手心，才伸出双手接住可乐。
“俞琳，我爱……唔！”孙庆涛又嚷嚷起来，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俞琳用矿泉水瓶屁股堵住了嘴。
“没完了？”俞琳冷声说道，“孙庆涛，别太过分。”
她其实有点怀疑孙庆涛是装醉，但苦于她实际上并不特别清楚孙庆涛真喝醉是什么样，算是没证据说明对方在装，所以一直勉强耐着性子。
孙庆涛被怼成了香肠嘴，看起来十分滑稽，柳香实在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
笑声很轻，却还是落在了俞琳耳朵里。
俞琳用另一只手扶了下额头，脸色发红——不是害臊，是气得。今天真是丢人。
柳香意识到自己笑出了声，赶紧紧紧抿住嘴唇。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个城里女人这么手忙脚乱的。
于，林？
是这两个字吗？
那边孙庆涛拒绝喝水，俞琳直接把冰水往他怀里一塞，冰得他一个激灵，瞬间闭嘴。
“谢谢你了。”俞琳转头对柳香说道，“挺晚了，你也快回家去吧。”
说完便往路边走了一步，抬手打车，正巧前面来了辆空车。
车子停在了路边，柳香却并没有自行离开，而是帮俞琳把孙庆涛弄上了车。
本着人命为大的心态，俞琳还是决定也坐在后座，免得孙庆涛真出什么事。
“我也走那边，能捎上我吗？”旁边的柳香突然说道。
俞琳微微皱眉，侧头看向那小姑娘。
小姑娘略微抬头，一脸坦然地看着她，目光澄澈，甚至看起来有些乖巧。
“好吧，那你坐前……”
俞琳还没说完，小姑娘就抢在她前面上了后排座位，坐在了孙庆涛旁边：“谢谢。”
“走不走了？”俞琳犹豫时，司机按了按喇叭。
俞琳只好坐上副驾，不时瞟一眼后视镜。
小姑娘坐得很规矩，孙庆涛东倒西歪的，脑袋随着司机师傅踩油门和刹车的节奏前后左右晃荡。
“别担心，我看着他呢，磕不着。”后排坐着的小姑娘冷不丁说道。
俞琳抬起眼睛，目光和她在后视镜里撞了个正着。
“好。”俞琳收回目光，看向窗外，却又皱起眉头。
谁担心孙庆涛了？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也够冷心冷肺的，明知道孙庆涛对她有多好，有多照顾，可再感谢也只限于她舒服的时候，现在孙庆涛给她带来了麻烦，她就只剩下了烦。
她记得自己以前不这样。
也或者……她一直是这样的。
……她也不知道了。
路上孙庆涛果然要吐，还好柳香及时发现，让司机停了车，俩女人费力地把孙庆涛从座位上弄下来，他偏偏又不想吐了。
幸好，再有五分钟的车程就到孙家了。
下车时孙庆涛已经清醒了许多，又或许他本就喝得没那么醉，俞琳也不知道，反正他自己能走，也很识时务地没在小区里面喊什么不该喊的。
到了五楼，俞琳敲了一下门，孙庆涛妈妈立刻就开门了，第一句就是数落儿子：“你个不争气的玩意儿，还知道回来啊你！”
转头对俞琳又换上一副笑脸，“哎呀，小俞啊，庆涛给你添麻烦了吧？你俩这是……一块儿喝的酒？”
“哦，不是。”俞琳立刻解释，“是我路上碰见他喝多了，就把他送回来了。”
孙建军也出来了，一边把孙庆涛往里面踹，一边让俞琳进去坐会儿喝口水。
“这位是……？”孙庆涛妈妈的目光又落在站在后面的柳香身上，神色惊疑不定。
“她是我朋友，和庆涛不认识的。”俞琳干脆地又做了一番解释，然后拒绝了孙建军夫妇的热情招呼，“叔叔阿姨，那我就先回家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柳香还在东张西望，她扯了对方的袖子一下，“走了。”
“……哦哦。”柳香跟在了她身后。
这栋楼房算是家属楼片区里不错的楼了，年前还装上了声控灯，此时两个人脚步此起彼伏，声控灯也跟着一路亮下去。
柳香对声控灯还很稀奇，刚才上来时就惊奇了半天，现在还是觉得很神奇。
“你家在哪儿？”快到一楼时，俞琳问了一句。
“哦……我家……”柳香支支吾吾。她没来过城东，也不知道这附近有什么。
从单元门里走出去，外面黑乎乎的，刮着大风，柳香的头发瞬间狂舞起来，糊了她一脸。
“你家不在这儿吧。”俞琳停住脚步，回头看着柳香。
“真是不学好，又学会骗人了？”见柳香只一味地扒拉头发，不说话，俞琳语气严肃了几分，“你要干什么？前几天我不是不让你跟着我了吗？”
去娱乐场所工作的第一天，俞琳就已经给自己立下了规矩，跟她这份工作沾边的任何人和事，她都不会带到家里来。
她对自己的家庭住址、工作单位、真实姓名等信息保护得很好，要不是因为那么恰好被厂里人碰到，就连孙庆涛也不会知道她在“小百花”工作。
柳香是她工作时遇到的，自然也算工作的一部分。
她原本是不愿意柳香一起过来的。柳香是个小偷，又不知道是什么来历，谁知道会不会是跟她来踩点的？
可她又不知怎么，在面对那双秀气澄澈的眼睛时，选择了听之任之。
“我……我住在红廖街那边。”柳香结巴了一下，说道，“前阵子……我不是偷了那个穿西服那男的的钱了吗？他不是跟着你吗？我有点怕他心疼钱，把账算你头上，再对你耍流氓啥的……所以我跟着你看了几天，看他是不是还想干点儿啥，然后……然后元宵节那天，你不是抓到我了么……”
说着她低下头，把手抄进棉服口袋里，“那天我想跟你说来着，没来得及说。而且……而且我就在‘小百花’附近‘干活儿’，跟着你看看也方便……”
穿西服的男的？张旭东？
这么说，这小姑娘还是好意了？
然而，这份“好意”发生在两个陌生人之间，仔细想想还是很可怕的。在她不知情的时候，柳香已经摸清了她的活动规律。
“这和刚才的事有什么关系？”俞琳的语气缓和了不少，但还是在打破砂锅问到底。
问出口的那一瞬间，她也猜到了：像担心张旭东会耍流氓一样，柳香也担心孙庆涛跟她耍流氓。
她一时不知该什么，抿了抿唇瓣，也不自觉地把手抄进了大衣口袋。
以前上初中时，她去少年宫学游泳，经常晚饭过后才回家，方兰和俞洪军就担心得不得了，尤其是方兰，吃过晚饭就骑自行车去接俞琳。当时俞琳跟同学们玩得开开心心的，看到老妈突然出现要接她回家，别提有多扫兴了。
可后来，俞洪军走了，方兰也生病了，再担心也没办法骑着自行车去接她了。
她轻轻摇了下头，像是要把自己从这些遥远温暖的回忆中拽出来。
“你比我还小呢，就算你跟着我，发现了什么，你又有什么办法？”俞琳板起脸，“以后别再跟着我了。”
“……哦。”柳香短促地答应了一声。
然后又说，“我不小了，我都22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朋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