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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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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桐清第一次见到活着的校尉,就在方才。
宁梧秋作为回国将帅,军方联系峡湾国的著名设计师邵桐清为他设计出席国际会议的高定军服。
邵桐清带他走进那间散发着浓烈烟草味的屋子,拿起杂乱工作台上的软尺测量他的三围,嗓音细长柔和:“军官先生,请抬手。”
宁梧秋微微皱了皱眉,语气还算客气,“你的房间一直这么……乱,还喜欢关着窗子吸烟?”
“如果我没记错,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邵桐清意外想要发作脾气,“你对第一次见面的人就这样随意评价?真不礼貌。”
“唔——”宁梧秋却笑了,诚恳道:“小小先生,你知道吸烟有害健康的吧?我这是为你好。”
邵桐清蹙眉,小小先生是什么鬼?他看起来很好欺负吗?可不等他想明白这件事,宁梧秋顾自去开窗,他急忙拉住他的衣袖制止,“军官先生,请停止您对这间房间的打探,它不是适合小孩子用来大冒险或者寻宝藏的宫殿,这是我朋友的屋子,如果您实在介意烟草味太重,我们不妨换一间。”
“我是小孩子?”宁梧秋弯腰凑近他,邵桐清对此颇有微词,以手指缠绕软尺,抬眼自下往下打量他,“军官先生,我想我们应该保持安全距离。”
“你害怕我?”宁梧秋近一步勾上他的腰,邵桐清推搡着他的胸膛,偏过脸,心里所想的却是不尊敬的骂词:连乳臭未干的小屁孩都能随便对我动手了!
宁梧秋是特级军官,军队中最年轻的校尉,年满23,而他却是无人问津的大龄剩男,33岁的年纪不怎么吃香,只是他皮囊生得好,显小罢了。
“并没有,和主顾保持正常的社交距离也是我的职业素养。”邵桐清如实回答。
宁梧秋松开他的腰,“那我们去你的房间?”
邵桐清在心中痛骂他不怀好意的面孔,面上依旧温和,像耐心对待幼稚园的婴幼儿一般,纠正道:“不是我的房间,是我的工作室。”
打开房门,站里在另一侧走廊的花盆旁,两位志愿者正引颈而望,左右窥探房间内的动静,邵桐清抬手按在身后宁梧秋的腰腹上制止他走出房间,转头对志愿者微笑:“小姐,这里是私人区域哦。请您快一些离开,一会儿会有工作人员检查场地,小心被他们抓到冤枉你们私自闯入。”
两人羞涩地点点头溜走了,邵桐清转头便冷眼以待,“军官先生,我建议您跟紧我的步子,不要随意乱逛。要知道你这张脸在敌国是很值钱的,如果不小心泄露出去,我要面临的不只是天价赔偿费用,还有可能丧命。而且您平日不是都会佩戴覆面吗?这次为什么不按常理出牌?虽然这样说很不礼貌,但我还是警告你,如果你让我丢掉性命,我一定会在咽气之前拉上你一起死掉。”
宁梧秋可能没听到他的话,注意力全然放在他细软的长发上,恰好及肩,他伸手毫无征兆地按在邵桐清白整的后颈上,忽地舔了下尖牙。
邵桐清后背猛地绷紧绷直,幽怨地回瞪他,“你真的很不礼貌,我不记得所有军人都和您一样粗鲁。”
“这么说,你以前也是军人咯?”宁梧秋并未松手,余光注意到走廊另一侧的拐角后出现闪光,瞬息之间,他拿出后腰的枪对准闪光点进行射击,远处轻微的“砰”声落下,邵桐清挣脱他跑过去查看。
“先生!先生!您没事吧?”邵桐清选择忍让,他的工作也包括不引起士兵与民众的冲突,这一点宁梧秋也被总指挥教育过,可他压根不放在心上。
宁梧秋晚来一步,私拍先生跪倒在地迟迟不起身,他噗嗤笑出声,“不会是吓尿了吧?”
在他恶劣的玩笑之后,他手指勾着消音枪在指尖旋转一圈,展示给他看,“拜托,里面是橡皮弹,不会真要了你的命的。”
私拍先生扶着不停颤抖发软的双腿,恶狠狠地指骂他:“你以为你是谁啊!要不是国家给你机会去战场,要不是峡湾把你们救出来,你们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当卧底呢!或者干脆就死掉了,对!你不是死了吗?死了的人干嘛又活过来!你一定是出卖了同伴才活下来!一定是你杀死我弟弟的!”
“先生,您先冷静一下。是他们在前线作战才有我们今天和平的生活呀!您冷静一点吧,战争是无情的,战争是逼迫我们为家人、为爱人、为朋友无条件牺牲的!”邵桐清几乎吼破喉咙。
身后的宁梧秋冷眼又将手中的枪翻转,枪口对准私拍先生的时候,对方在最后一泡尿水中晕厥过去,邵桐清咬紧后槽牙,“军官先生!麻烦您收好枪,如果这位先生有心脏病,我和主办方都要完蛋!”
宁梧秋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抱歉,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而后他曲起手指敲了下邵桐清的额头,“好啦,那我帮你把他抬到对面的休息室总可以吧?”
他力气很大,两手架着骨瘦如柴的私拍先生,因对方皮鞋上还在向下流淌尿水,以至于宁梧秋只能选择倒退走向休息室。
邵桐清推开门要他倒行进去,房间的来苏水味道极重,宁梧秋心头涌上难以言喻的悲伤,他无法形容被神经压迫气管的窒息感,总觉得似曾相识,连面前宛若木偶的人都能在某个记忆节点找到重合的事物,只是他越想要回忆,太阳穴就越是针刺般疼痛,比他内心的忧伤痛苦多了,他自然而然就放弃回想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邵桐清拉上半边窗帘,房间的装潢有意按照常规家庭的沙发和茶几去摆放,可阴白的墙面还是把这里变成了囚禁自由的地狱,为何这样比喻,邵桐清暂且不明白,他道:“我会安排人来照顾他,现在您要跟紧我。”
“哦,小小先生,你的房间不在一楼吗?”宁梧秋假正经的脸上掠过一丝严肃的微笑,“你真的不吸烟吗?”
邵桐清甚至没有犹豫,“从来都不。”
“那最好是。”宁梧秋嬉皮笑脸的神情恍惚中转变为犀利,低声说:“我平生最厌烦别人吸烟了。”
“什么?”邵桐清没有听清楚,“军官先生,您方才说什么?”
宁梧秋耸耸肩:“其实没什么,我说我在石原公国还没有和峡湾建交的时候在那里的一所大学念过书。虽然是管理我的军官强迫我们去那所学校学习文化课,可我还是喜欢在剪裁课上逃课去修道院或者教堂里睡觉,他们不做祷告的时候真的适合睡觉。我甚至不知道剪裁课的老师长什么模样,不过听和我不太熟的同学说,那是一个男人,也是峡湾人,并且长得很貌美,和修道院的修女一样,庄严肃穆却很性感。我有想象过他的模样,一个长得像女人的男人,或者他原来就是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可一想到他们所说的神圣到不可亵渎,我就越是要拿他当做自|渎对象。以至于我到现在看到和剪裁有关的东西都会有些情不自禁,小小先生,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邵桐清只知道自己现在很危险,他快速地眨动睫毛,“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士兵都要上剪裁课吗?你们手握枪炮就可以了,何必拿起绣花针找罪受。”
宁梧秋已经将他抵在门上,邵桐清的前胸紧贴着门板,手掌却无论如何都摸不到门把,宁梧秋微微仰头便可以将下巴抵在他发旋处,反复揉捏他汗湿的手掌,“啊——可能是为了让我们都能找到适合自渎的对象吧。要不然,军队就变成什么?你应该能猜到吧?”
“那你之后有没有想过,要去看一眼那位教授剪裁课的老师?”邵桐清问。
宁梧秋若无其事地回答:“没有,人和人还是在未见过面的情况下最坦诚。说不准他长相丑陋,美貌的外表只是那些人为了我欺骗我去上课而编的瞎话,再见面那不就破坏了我和他的感情纽带?”
理应轮到邵桐清发言的时候他却沉默了,宁梧秋摩挲他的手指,他可不是一个正直、磊落的人,目光甚至短浅到只能注意到眼下邵桐清虎口的茧层,他笑道:“原来在这里还能遇到战友?小小先生做服装设计师应该是因为上过那位老师的剪裁课吧?所以,您能告诉我,那位老师是否真的生的貌美性感呢?”
他发现了这一点,邵桐清也不可能隐瞒,眨动眼睛道:“做设计的都会这样,时常拿剪刀而不佩戴手套便会在特定位置磨出老茧。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我知道,可持枪的人会在虎口磨出一层茧,这也是常识吧?”宁梧秋平静中带着笑意回答他。
邵桐清的沉默长达一分钟,内心渐起的薄怒恰如其分,能让他准确无误地察觉到宁梧秋身下不礼貌的反应,头疼过后便会感到筋疲力尽,“不,我……我不清楚,总之我不知道应该在哪里留下茧才是正确的。我和您应该也不是……同一位剪裁老师。”
他说得比他方才聊到其他话题时,口气要犹豫迟疑得多,宁梧秋是个很敏锐的人,因此,他在看待邵桐清时,掺入的审视和怀疑也要比平时多得多,猜疑过后,他简明扼要地说:“那恐怕是咯。因为小小先生在撒谎的时候会不经意狂眨眼睛。你为什么会参军呢?又为什么不待在军队反而跑来这里做籍籍无名的设计师?”
他终于舍得松开邵桐清,而对方在他和门板之间默默注视了他几分钟,然后说:“我做什么是我的自由,这和您没关系。”
宁梧秋也有认真思考,“你看待我的眼神自始至终都带着仇恨,一开始还有些害怕,现在呢?恐怕只剩下我给你添乱导致你觉得我是个十分恶劣的人了吧?”
邵桐清道:“您说什么都好,您如何看待我,我是改变不了的。我手无寸铁,就是几年前入伍了,现在恐怕也不可能和您较量。那我一个弱者对比我强大的人怀有仇恨,不是应该的吗?或者,您大方地教一教我,应该如何化解仇恨?”
宁梧秋抱起他,打开门,又将他放到沙发的扶手上,仇恨者的视线高度只到他半敞开的衬衫处,他甚至不知道宁梧秋是什么时候解开的扣子,又打算做什么。
宁梧秋俯下身,双腿自然卡在仇恨者的膝盖中间,带有茧层的手指细细摩挲他的脸颊,而后吻上去。
待他分开时,仇恨者不满地蹭去嘴角的水珠,“这是……我的初吻!”
“哦?”宁梧秋看着他挑眉,玩味道:“那也巧了,这也是我的初吻。”
仇恨者推开他跳下扶手,落地时发出的哒哒声令宁梧秋取笑他,再回头,宁梧秋长腿交叠坐在扶手上,正歪着头打量他的反应,对视后愉快地笑起来,指着自己的嘴唇,“化解仇恨要靠这个,上学的时候学的,我想您应该也学过。”
仇恨者不再看他,“偏理!学校才不会教授这么奇怪的东西!”
宁梧秋说:“是真的,这是《圣经》里面的原话。你们的仇敌要爱他,恨你们的要待他好,咒诅你们的要为他祝福,凌辱你们的要为他祷告。所以我是在爱你,也是在化解我们之间的仇恨。”【注】
仇恨者顿住脚步,“不,不是的。你根本就不爱人,也不懂什么是爱。”
“哦。”宁梧秋笑着说:“那如果化解不了,我就要更加恨你了,否则你也不会爱上我。小小先生,你会爱上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