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冬季》蔓浸月

31、24

　　伊森从此跟着邵桐清一同住进宁家，可他说不出父子二人之间的诡异气氛，宁梧秋看待伊森的眼神不像一位体贴的父亲，好像单纯是在揣测商品的价值和价格是否匹配。

　　说到底，他只是宁梧秋找来代替他前妻成为伊森继母的人，他在这个家是没有说话、提意见的权利的。

　　邵桐清也不会做多余的事情让自己劳神费力。

　　婚礼举行的前夜宁梧秋晚归了，前几日他一直在忙军部的事务，新闻发布会如何召开，邵桐清亲手设计的军装如何耀眼，又是如何让他即使佩戴覆面也一样成为众多少女眼中的假想情人，邵桐清丝毫不在意。

　　他坐在会客厅的沙发反复观看宁梧秋在发布会上的表现，近来宁梧秋晚归的次数越来越多，时间也越来越晚，邵桐清总睡不安稳，本杰明在留下讯息后一连几日消失不回复，让他摸不清下一步的路在哪里。

　　电视机闪烁的光影在他面部交错，发布会现场的灯光对准宁梧秋的面部，知道不会拍到什么，还是竭力以他的身材剥夺民众眼球。

　　邵桐清看着他被军装包裹的身体，脑海中浮现浴出后的宁梧秋，健硕的肌肉和刀刻般的线条，事后被他不小心扯开半个睡袍露出光洁的肌肤，对于设计者来说，宁梧秋的身材堪称完美，然而爱上他是另一回事了。

　　宁梧秋的声音在电视新闻上响起，为了掩盖原本的音线，话筒特地做了变音处理，声线较平常要更加低沉磁性，随即是现场大范围被挡在警示线后的记者。

　　“据本台记者报道，大战结束后，您还致力于贫困地区的建设。尤其是改造一些傍山的收容所，所以不乏有社会人士认为您先前是受过他们的帮助……”

　　电视机画面定格在镜头拉远的时刻，邵桐清盯着屏幕上的宁梧秋，手指交错扣在膝盖上，随心自在的一个动作并不能体现很多，只是邵桐清有种说不出的古怪，听到主持人叙述社会人士对他身世的猜疑，他竟然还气定神闲地不想辩解。

　　将近有一个星期，邵桐清对发布会的了解程度堪称倒背如流，针对每一次开口和动作，他都事无巨细地观察一遍，今晚算是近来第一次少有地没有直奔主题而去，他盯着宁梧秋，而孰不知宁梧秋站在玄关静静地看着他。

　　待邵桐清发现他时，自己已经详细停停顿顿看完了整出报道，宁梧秋倚着门框的身姿站直，发出声音：“睡不着吗？”

　　邵桐清被吓得心脏乱跳，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警惕地盯着他问：“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宁梧秋撇撇嘴，交错手臂背对电视机，手指给邵桐清的眼睛指路，“就在你刚开始看报道的时候。”

　　意思是他在门口静静等待了将近一个小时，在邵桐清认真观察他的时候，他也在暗处默默凝视邵桐清。

　　邵桐清不禁后背渗出冷汗，宁梧秋到床边拉上窗帘，去餐厅的饮水机旁倒了一杯冰水，他坐下邀请邵桐清，“喝一杯吗？”

　　“不用了，我上楼睡觉。”邵桐清拒绝他，朝餐厅旁的旋梯走上二楼。

　　中途又被宁梧秋的话音截停脚步，“下来喝一杯，就当是在新婚前夜陪陪不能碰你的丈夫。简单安慰做做表面工作，小小先生应该会吧？”

　　邵桐清站在镂空旋梯上隔着护栏看向他的面部，可惜他视力不好只能看清轮廓，而不能判断神情中蕴含的感情。

　　“邵桐清邵先生。”

　　邵桐清平稳跳动的心脏忽而猛地一颤，胸腔下不断涌出的情绪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他不禁想问自己，为何会因为被叫名字便觉得悲哀呢？

　　“明天是我们的婚礼，你不会再忘记的，对吧？”宁梧秋默默盯着他。

　　邵桐清浑身发冷，他似乎看清了宁梧秋的表情，和往常的无数次一样痛恨凄哀，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他痛苦地呼吸着，回应宁梧秋：“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我的记性还不至于差到这种地步。”

　　宁梧秋松了一口让他不理解的气，“那就好。”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上楼睡觉了，如果你明天迟到了，我是不会帮你打掩护的。”邵桐清说。

　　宁梧秋跟着他走上楼，沉默着跟在他身后走进卧室，一心专注回想宁梧秋在发布会上言行的邵桐清压根没有注意到身后跟着的人，他转身准备关闭房门，顿时被拉住手腕按在腰后，他被推向床中央，慌不择路的邵桐清说：“伊森在，他在房间睡觉。”

　　宁梧秋眨了眨眼睛，平缓又低沉地说：“他不在，我让人抱他到客房睡觉。”

　　邵桐清藕断丝连地呼吸片刻，推开宁梧秋的肩膀和手臂，“你说好了，新婚前夜不碰我的。你凭什么食言——”

　　“上帝又不会关注每一对要新婚的爱人，何况——”宁梧秋说，“规矩是留给死人听的，为了我自己的开心，为什么不能和你做？”

　　邵桐清起身朝宁梧秋脸颊上挥了一巴掌，掌心发麻，眼前所有事情都不真切，他虚弱地喘着气，没有回应也没有动作，宁梧秋静静跪在他双腿之间，慢慢起身掩上房门前告诉他，“睡吧。”

　　邵桐清陷入巨大的虚无中，世界被置于身后，本杰明对他和宁梧秋的事永远三缄其口，没有人证实他和宁梧秋有过曾经，他本人也为了遵守诚信不告知他，邵桐清被硕大的网纱困住，这网纱却是无可奈何的自己。

　　他听着窗外窸窸窣窣的雨声知晓普散达又下雨了，他讨厌这雨，打开窗子任湿热的雨风灌进来，闻着植物和泥土的气味他终于有了活着的真实感。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亮屏振动，消失的本杰明打开电话，接通后邵桐清没有应声，对方绝情的嗓音混合着雨声说：“我知道明天是你和宁梧秋的婚礼，军部已经给了你通行证，赋予你特权你就应该抓住，不要让我们失望。桐清，明天是你处理掉他的最后期限，如果办不到我会按照军法撤销你的头衔。你好自为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