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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他犯下了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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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承初的话让林祁修面上的神色渐渐泛起波澜。
林祁修久久伫立在原地。
一阵风吹过,道路两旁的灯笼齐齐轻晃起来。
火光洒了一地,如一池水色。
林祁修的眸色被光芒映得分外浅淡,他注视着林承初,好像他的眼中只能容得下林承初一人。
林祁修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跳动。
那声音很有力,比平时快了很多。
林祁修明知道…林承初会说出这样的话不过是一时兴起。
林承初的承诺能保持多久呢?
一天?一个月?一年?
又或许仅仅只是一夜。
林祁修意识到这是一场抓不住的幻梦,可是…
人心总是贪婪的。
就算是幻梦,林祁修也想要伸出手将其抓住。
林祁修露出一抹苦笑,他的掌心轻抚着林承初的脸颊,感受着林承初的身体传递给他的温暖。
半晌,林承初松开手,林祁修也顺势收了手,他宛如叹息般地轻声道:“承初说的话,阿兄记下了。”
林承初以为自己的安慰起了作用,他松了一口气。
随即,似是想起什么,林承初又看向林祁修,他小心开了口:“阿兄,我和君大哥…我真的不喜欢他了。”
“君大哥真的只是把我当成了弟弟。”
至少君凛夜前世是这么说的。
以林祁修对林承初的疼爱程度,林承初总怀疑,君凛夜今夜这么反常地对他好,是不是林祁修不舍得叫他伤心,同君凛夜说了什么。
林祁修对林承初的好盲目而无限度,林承初在梦中看到的话本…它的感情戏足以叫每个人胃痛。
故事里,林祁修和君凛夜的感情之所以那么曲折,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林祁修对林承初的宠溺、纵容。
看完那个故事,要不是知晓故事的结局,林承初真的会以为…比起君大哥,阿兄更喜欢他。
毕竟林祁修事事都以林承初为先,按照时下流行的爱情类话本,若以林祁修为男主角,林承初为女主角,似乎…毫无违和感。
不过…哈哈哈哈哈,这怎么可能呢?
似乎觉得自己的想法很荒缪,尽管无人能洞悉他人内心所想,但林承初还是一瞬变得有些尴尬。
为了缓解心中升起的莫名感受,林承初的目光躲闪了下,他左顾右盼,神色不宁,拔高了些语调:“总之,我说的都是真的,阿兄,你相信我…”
“承初的话,我自然是信的。”
闻言,林承初愣了愣,半晌,他抬起头。
瞧见林祁修脸上的神色时,林承初知道,林祁修没有说谎。
他的阿兄轻易地相信了他说的话。
林承初原以为要让林祁修相信自己的话,要废些口舌。他也已经再脑内想好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可林承初没想到,他只是说了一两句话,林祁修便能对他说出“我相信你”这几个字。
林承初久久没能回过神,可他仔细一想,却又忽地回忆起来——
林祁修有什么时候,不曾信过他呢?
哪怕他真的说了谎。
哪怕他狼心狗肺,要害对他极好的阿兄。
可是只要他一开口,只要他愿意对林祁修解释,林祁修就会无条件地相信他。
回忆起上一辈子的事情,林承初心尖一颤,他有些羞愧地垂下了眼帘。
哪怕是这一世,林承初也没有为自己曾做过的蠢事付出代价,他理所当然地享受着林祁修对他的好。
林承初的眼忽然有些发酸,沉重的愧疚感压着他,压得他抬不起头来。
“阿兄,你别…总是这么轻易地相信我。”
林承初忽然很想要对林祁修说,他这种人,不值得林祁修对他那么好。
可林祁修闻言,却只是笑,他的眉眼无奈地舒展开。
“承初,你是我很重要的…弟弟,我要是不相信你,又要去相信谁呢?”
“可是,我…如果我有一天要伤害阿兄呢?”
“那又如何?”
面对林承初提出来的假设,林祁修却云淡风轻得好像连半分忧虑都没有。
若是不久前的林承初,的确有可能欺骗或者伤害林祁修。
可正如林祁修所说——
那又如何?
“承初,不用担心,阿兄很厉害。”
林祁修温热的指尖轻轻落在林承初的眉心上,像是要抚平眉间的皱纹。
听了林祁修的话,林承初久久没能说出话来。他不明白林祁修为什么能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就为了小时候的一个承诺吗?
就算林承初的父母对林祁修有恩,可林祁修还了那么多年,也该还够了。
“阿兄…”
林承初想说林祁修很笨,可是,最没有资格那么说的人,恰恰就是他自己。
林承初说不出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翻涌,碰撞,林承初不由得像小时候那样,紧紧拉住了林祁修的手。
“阿兄…”林承初有了些许哽咽,他低着头,生怕自己一抬起头,泪水就会从眼眶里落下来,林承初郑重地向林祁修承诺,“我不会伤害你的。”
他不会再愚蠢地伤害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了。
“所以——”
“我们回家吧。”
那个在风雨中始终亮着灯的房子,不知不觉间,成了林承初和林祁修的家。
林承初上辈子最想逃离的地方,如今却叫他无比安心。
好像一回到那里,林承初所有担心的事情就会被轻柔地抹去。
“嗯。”
林祁修轻轻回应了林承初,他脸上的笑容似乎瞧不出什么端倪。
可是——
不伤害吗?
林祁修的心再度发出一声悲叹。
林祁修没能告诉林承初——
光是站在林承初身边,他就已经痛苦不已。
林祁修相信林承初已经渐渐收敛起了对君凛夜的感情。
可是,没有君凛夜,还会有下一个人出现。
而那个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是林祁修。
每次一想到这里,痛苦和嫉妒便在林祁修心中翻涌,渐渐的,他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的。
林祁修觉得自己或许难以再成为一个好兄长。
他犯下了罪。
可林承初对此一无所知,他同林祁修并肩向前走,中途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便好奇地开口问道:“对了,阿兄,君大哥说你的储物袋里装了什么?”
“……”
林承初的疑问让林祁修稍稍停住了脚步。
一小会过后,林祁修淡淡答道:“没什么。”
只是一盏湿漉漉的,刚从水里捞上来的花灯罢了。
林承初本就是一时兴起才问的,见林祁修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他也便不再追问了。
见林承初没有再问,林祁修悄无声息地松了一口气,他的眼中升起一丝笑意,可这笑意却极苦。
林祁修在小时候,也曾向往成为话本里行事光明磊落的大侠。
所以,当初,他才会选择学剑。
可现在,他却与“光明磊落”这个词相差甚远。
他成了一个卑劣的人。
但林祁修…却难以悔改。
*
与林祁修并肩行走在灯会之中,林承初忽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样的景象,似乎许久没有出现过了。
先前逛灯会,有玄澜安在。
后来,又有君凛夜出现。
如今那些人都走了,只剩林承初和林祁修,林承初反倒渐渐放松下来。
眼前熟悉的景象让林承初脑海中时不时浮现出多年以前的记忆。
随着某些记忆被唤醒,林承初眼中悄然升起一丝笑意,他忽然来了些兴致,想拉着林祁修在这灯会上再走一会。
“阿兄,我没那么困,我们要不要再走一会?”
林承初正兴致勃勃说着,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阵吵闹嘈杂的声音。
似乎是一名商贩带来的货物引来了不少人的关注。
林承初下意识抬头望去,远远便瞧见了一个大铁笼。
而铁笼之内,一双宛如野兽般碧绿的眼睛幽幽地亮着。
衣衫褴褛的少年面无表情地被关在笼中,一心只追逐利益的商贩将其当成货物,大声吆喝着。
听着商贩的吆喝,少年脸上的神色却仍然没有任何波澜,他一动不动坐在阴影中,可他给人的感觉,却很危险。
林承初毫不怀疑,如果笼中的少年被放出来,得了自由,那他便会毫不犹豫地用利爪撕开商贩的血肉,扼断商贩聒噪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