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宣讲 她没能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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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中午醒来时，江沅躺在床板上独自愣怔了好久。
她其实梦到过很多次跟夏沨重归于好的场景，可从没哪次像这场幻梦一般真实，真实到让她直想哭。
大一寒假返校宣讲是她跟很多人见面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她要跟夏沨说“对不起”，那就只能在今天下午鼓起勇气了。
林砚知的学校还没结束期末考，因此江沅带着济德医科大的宣讲物料独自去了言信。那是个天上布满灰白色浓云的下午，无数身穿花哨衣物的大学生聚集在新校区门口，带着久别重逢的喜悦和旧友谈笑风生。
江沅在校门口保安手里的登记表上写下自己姓名时，无意间瞥见表格最上面一栏写着“夏沨临江科技大学”。
就像当年上网课见到“夏沨”二字时一样，江沅被这两个再简单不过的汉字引起了万千思绪。
她在保安室前呆立了很久，直到身后同学提醒才抬腿离开。
她和其他考入济德医科大学的言信学生会合，一群人在天桥上找了个位置不错的摊位，附近既没有卿云大学也不见临江科技大学。
站摊位桌旁时，江沅看着面前愈发汹涌的人潮心里五味杂陈。
这天是2025年1月14日，她在过来时见到了太多熟人。陈桐和张泓走在一起分享羽川大学发生的趣事，乐雯和郑晓虹坐在两隔壁摊位开心拍着照，但夏沨直到现在都没有露面。
熟悉的铃声忽然在耳畔响起，江沅意识到高三的学弟学妹下课了。周围其他摊位的大学生也抬起脑袋，准备拿着招生宣传单在母校大干一场。
江沅于是被迫将注意力转移到返校宣讲本身上。她一手拿着济德医科大学的海报，对着每个身穿校服的身影喊道：
“瞧一瞧看一看，济德医科大学招生啦！全国顶尖的专业医学类院校，录取分数超有性价比！”
今天回母校的同学绝大多数都是为了见故人，人缘不佳的江沅却没几个人可以见，因此只能专心致志当着自己学校的宣传员。不时有满面好奇的高中生从他们摊位前路过，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哇，这个学校好努力啊！”
“居然连济德都这么拼，这可是全国最强的专业医科院校，不报济德难道是因为我不想吗……”
“他们学校这个展板好有意思啊，要是带了手机我一定要拍合照！”
如今的江沅很擅长装出一副大方外向的样子，她热情招呼着每个朝摊位探头探脑的高中生，顺带为他们答疑解惑，完全就是个热心而又温柔的大姐姐。
她在喧嚣人声中一遍又一遍重复自己大学的名字，就好像今天回来只是为了这个，而不是想在熟悉的学校见到什么熟悉的人。
直到一抹暗绿闯入她的眼帘，江沅才意识到她的自欺欺人完全没有用。
今天的夏沨身穿黑色紧身高领，她将早已长长的头发扎成低马尾绑在脑海，两片刘海染着十分明显的绿色。有银光在她的左手中指上闪烁，江沅一眼就认出那是什么。
江沅的喉咙因此下意识一紧，喊到一半的济德宣传语也戛然而止，搭在天桥栏杆上的手指不自觉攥了起来。
她像当年无数次那样将视线投向夏沨，看那人目不斜视从自己所在的摊位前走过，然后去到右手边的人堆里：
“你在这啊？怎么不找我玩？”
坐在人堆最中间的似乎是段千兰，一个跟夏沨关系不错的理八班女生。两人于是在那所大学的摊位前聊了起来，分享自己在大学遇到的乱七八糟。
成年后的夏沨五官愈发长开了，现在的她浑身上下都带着属于御姐的知性美，一双桃花眼里总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她和段千兰说笑时十分开心，不时就会弯起眉眼哈哈大笑，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江沅站在左手边的摊位旁望着她。
学校头顶的天幕依旧没有放晴，江沅周围满是吵吵嚷嚷的同窗和学生，却忽然觉得自己仿佛被从这份热闹中剥离了出去。
她看夏沨像当年一样活力满满地和段千兰聊着天，胸中酸酸涩涩的情感愈变愈多，到最后简直要将那颗十八岁的心脏彻底淹没。
夏沨完完全全忽略了她。梦境中难得的重归于好不会发生，现实里的她们早已分道扬镳，夏沨再没有可能回头。
在想法出现的第一瞬间，江沅想到了去向夏沨道歉。她觉得自己应该走到夏沨面前喊出那人的名字，用一句真诚的“抱歉”告诉夏沨自己如今的愧疚。
可直到夏沨从段千兰大学的摊位离开，她都没能朝那边迈出一步。
她不知道夏沨现在对她是什么情感，更猜不出夏沨会对她的出现作何反应。
或许夏沨现在仍然厌恶她，以夏沨的脾气她大概率刚过去就会被夏沨翻个白眼。江沅时至今日依旧有点好面子，她怕夏沨在那么多故人面前拂袖而去，留她一人站在天桥上不知所措。
或许夏沨早已放下那些事，她从来不像江沅一样心胸狭隘，会将所有过去的事情潇洒抛诸脑后。倘若夏沨早已释怀当初的事，江沅再走上去旧事重提，不就是又一次揭开夏沨当初被她造谣、被她谩骂的沉痛伤疤吗？
又或许夏沨至今仍对她怀有善意，愿意像当初一样听她将愧疚说完然后轻轻翻篇甚至做回朋友。可这……又怎么可能呢？
在夏沨出现在段千兰摊位前的那段时间里，江沅觉得自己的两条腿像是被灌了铅。她偏过头长长注视着夏沨，胸中纵使有万千思绪也终究说不出口。
她曾经伤害过夏沨，用最不体面的方法狠狠背刺了夏沨。夏沨大概率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她，也不想听她说那些毫无意义的话。
江沅在惨白的云幕下站了很久，久到连高中生都对宣讲失去兴趣纷纷离开，她都还在默默注视着夏沨。只不过她现在看夏沨的眼神里再没爱慕或者仇恨，那双眸子里装的只有悔恨愧疚，还有觉得自己不配向夏沨道歉的胆怯。
于是她那天除了招生什么也没干。中途离开摊位去学超买水时她跟华庆摊位的宁思樾打了招呼，除此以外便没有任何社交，只是一味做着济德招生办的金牌员工。
那天离校时济德众人从天桥走过，江沅余光注意到临江科大的众人拉着横幅拍工作照，染着绿色刘海的夏沨站在最中间。济德宣讲队里有人转头跟同学打了招呼，江沅却根本不敢往那边看，只能埋着脑袋匆匆离开。
江沅和夏沨的最后一次见面，就这样结束在了她一个人的自责与自卑里。
当晚江沅失眠到很晚，万千故人的身影在她脑海里掠过，最终化为泪珠从眼眶内滑落。
而在那些身穿校服的身影里，有个留狼尾鲻鱼头的少年身姿显得格外深刻：
“高一时候就想加你微信，但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你要当生物课代表？那我们现在是同事了！”
“刚刚试着用代码画了一棵，希望你喜欢。”
“写得真好！好多地方想的都是一样的！”
“你要是吃完有事可以先回去，不用等我。”
……
回忆如潮水般翻涌而来，泪水一旦决堤就再无法收住。江沅独自蜷缩在床铺上越哭越难过，到最后甚至抽泣到难以呼吸。
当初和夏沨在辰星路上留下的美好回忆如走马灯般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这段影片最终却落到今日开放日中的夏沨身上。漂亮少年依旧染着叛逆不羁的绿色头发，却再也不会转过头望江沅哪怕一眼。
她不知道夏沨现在究竟是讨厌她还是忽视了她，但无论如何，她和夏沨都再也回不去了。
今天她没能走上前说出道歉的话，那在这之后，夏沨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听到那句“对不起”了。
那天晚上江沅几乎是哭晕过去的，寒假最后那几天她也过得心不在焉，不时就会想到当年发生的事。
夏沨早已成为跟她毫无交集的陌生人，可当初留下的回忆还是会在江沅的生命中频繁闪现，愧疚情绪逐渐填满江沅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二月中旬时，江沅终于回了南陵。走出机场时她觉得自己的脑海和天空一样空白，仿佛脚下这座城市对她而言根本没有意义。
毕竟这里没有言信，也没有当年那个会冲着她笑的夏沨。
谢瑄在差不多时间来了南陵，开学前一天两人一拍即合，决定去济德附近的商圈玩。江沅逼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抓娃娃机上，却发现完全没作用。
她差点忘了，自己在见到谢瑄的第一眼就觉得谢瑄有点像夏沨。在寒假遇到夏沨本人后，她待在谢瑄身边时的酸涩感就更强了。
她又一次开始想“如果可以”，想倘若自己当初没做出那么冲动的事，那夏沨是不是也能像谢瑄一样作为朋友陪她做许许多多事。
那天晚饭前，江沅终于又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跟谢瑄说了自己现在的想法，然后紧抿嘴唇不知该如何开口。
谢瑄早就听说江沅高中时有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上学期刚知道这事时还安慰了江沅。两人在日料店内坐了很久，最终谢瑄长长叹出口气：
“这也没办法，如果我是你可能也不敢。”
江沅的眼眶到现在还是红的，她不敢抬头看谢瑄那张和某人有几分神似的脸，只是道：
“嗯。其实我知道就算再来一次我大概率还是不敢在宣讲哪天去找她，但就是觉得难过。”
“唉，可能感情的事就是这么复杂吧。不过你也别太自责，她可能根本没把这当回事呢。”
江沅下意识摇了摇脑袋，认定夏沨肯定恨透了自己：
“不可能，我当初对她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她恨死我了。”
“好吧……但从自私角度讲恨你也比忘了好，说不定你们以后还能见面，到那时再成熟点的你没准就有勇气道歉了。”
江沅不知道谢瑄这话说得对不对，因此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日料店的音响这时出了声，谢瑄看出江沅情绪不对，便提出自己去把两人的饭抬来。
江沅没有拒绝，只是继续低着脑袋。
她又一次陷入了无措的迷茫，周围一切在谢瑄离开后都变得无比虚假，让人怀疑自己被隔绝到了世界外。
就在谢瑄抬着餐盘回来前，江沅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她麻木地抬起手打开手机，看见林砚知给她发了一张图片。
那是张再普通不过的朋友圈截图，却一下让江沅产生了心脏被子弹击中般地痛感。她在一刹那连手机都有点拿不稳，浑身上下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那条朋友圈发表于九分钟前，发朋友圈的人名叫“夏沨小号”。
黑色背景里记录着一大段情绪复杂的文字，而在这段文字里，夏沨提到了她。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宣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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