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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重言少年事 其实我有一 ...


  •   陆栖槐,作为与剑宗对立的横戈刀宗的小师弟时,冷酷无情,常年用鼻孔看人,草天日地,鄙夷一切打不过自己的菜逼,尤其是照千霜这种盛名在外,但在他眼中德不配位的。

      他觉得自己是一匹孤狼。

      照千霜,剑宗弟子,明面上对与自己宗门对立的刀宗态度一般,对刀宗小师弟“孤狼”中肯的评价:傻狗。

      今夜照千霜也不知自己脑子犯了什么糊涂,竟跟着这傻狗刀宗小师弟从后山混进了羡鱼渊。

      也不知道陆栖槐用了什么法子,竟然真的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把没有玉牒的照千霜给带了进来。

      照千霜心中十分好奇,却硬是将这股好奇憋回了肚子里,打死也不会问这个明显等着自己来问他“怎么做到的”的傻狗陆栖槐。

      “平平无奇,与外面有什么不一样的。”

      “唔。毕竟是神仙住过的地方,怎么说也会有些不一样的稀奇玩意。”陆栖槐打开了浪雪停春的暗金令,边带着照千霜在这树林中摸索前进,边思索着金主想要的东西会被放在哪里,“不过这羡鱼渊的修士可真是少得可怜,我在这主屿转了半日,满打满算也就碰见了五六七八个人。”

      照千霜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心想大概是陆栖槐这个蠢狗平日里总板着一张别人欠了他一笔巨款的臭脸,任谁看了都想绕着他走。

      也难怪他最后走上歧途……他这张脸严肃起来,做那些枉顾人伦的事,倒也是物尽其用,颇为合适。

      想到上一世的陆栖槐,照千霜又开始心神不定地胡思乱想起来。

      他被陆栖槐那个应当是用来扭转时空的大阵送到了二十岁这一年,在今夜确认了这个时间点的陆栖槐并没有因为未来的自己撕裂魂魄而被从这个世界上抹消。

      那么之后呢?他还应该做些什么。

      如果那个魔头陆栖槐的心中真的还有那么一丝善念,他临死前说的那番话句句属实的话,那个真正的幕后之人,想要摧毁这个尘世的那个人,利用陆栖槐为非作歹的真凶,又是谁?

      找到这个人,阻止他。这个目标看起来过于宏大,也过分的不切实际。他与陆栖槐上辈子也是这般老老实实的走在各自的人生轨道上,陆栖槐的性情大变更是几乎在一朝一夕之间……难道是自己上一世忽略了太多太多的细节,才让恶人乘虚而入,胁迫了陆栖槐吗。

      照千霜看着不远处举着个灵力聚成的灯为自己开路的陆栖槐的背影,不经意间便微微蹙起眉来。

      陆栖槐裂魂之前,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我究竟哪一步走错,才会到今天这般地步”……说不定那时的陆栖槐,因为无法直接说出真相,才只能用这句话来旁敲侧击点拨自己。

      也就是说,或许只要从他二人的关系下手,从陆栖槐究竟是什么时候变得和“从前”不那么一样了下手,便有可能破解这个问题……

      在思索间,照千霜已与陆栖槐落下一段不短的距离,见远处的陆栖槐突然熄了灯烛,对自己比了个口型,便轻巧地钻进了树丛中隐藏起来。

      有人来了。

      真是邪了门,陆栖槐不是说自己一整天都没见到几个羡鱼渊的弟子,怎么自己头脑发热和陆栖槐擅闯主屿的时候,就这么好巧不巧地碰上了巡逻的弟子。

      那羡鱼渊的女修和照千霜和柳镜悬陈竹在入岛时见到的那几个看门弟子并没有任何差别,一样的装束,一样的双眼紧闭,浑身散发着圣洁的光芒。

      照千霜的周围实在没有什么可以藏身的地方,他无可奈何,只能施了个让自己隐去身形的法术。

      岂料这法术一出手,那巡逻弟子如同捕获到猎物的猎犬,没有一秒钟的犹豫,两指对空中一点,一束灵力便被她扔上高空,如鸣镝般在空中炸开发出了戒备的哨声。

      完了。

      照千霜这才想起来客栈掌柜对自己饮酒的阻拦。

      这该死的羡鱼渊修士,能通过法术辨别出来人是否犯了他们的戒律。

      这下可真是正中下怀了。

      照千霜暗骂一声,不等陆栖槐和那巡逻弟子反应过来,便拽着陆栖槐的胳膊向着内城跑去。

      陆栖槐虽然看不见给自己施了隐身咒的照千霜,也承认自己确实在虚空中被人抓住的那一瞬间感觉有些惊悚,但还是十分确定那人就是照千霜。

      他是个吊儿郎当的混球,就算在逃跑时也能挤出功夫打个哈哈:“初凰师哥,你跑错方向了,进了内城,可就是十面埋伏的境地了。”

      照千霜此时脸色铁青,他真不知道自己今夜是怎么了,做什么不好要喝那坛酒,又做什么不好要答应陆栖槐这个灾星夜闯羡鱼渊!

      “闭嘴,再多嘴我就把你推出去做靶子。”

      陆栖槐也施了个法术把自己身形隐去,却话不饶人:“师哥,你刚刚已经把我当做靶子带着跑了。”

      “你少乱叫!”

      照千霜不敢回头,他能感受到,那一枚“鸣镝”打在空中,无数的羡鱼渊外城弟子都在往那树林里聚集。如果他们不尽快找到下一个藏身之处,若是被他们追上,便只有一场血战或者老实被捕两种可能。

      为了照千霜的名声,他不能被抓,也显然不能和他们大打出手。

      为了不暴露身份,他甚至不能御剑,只能用轻功。

      陆栖槐因为被照千霜嫌弃嘻嘻哈哈没个逃跑的正经模样,便不再拽着他,让他自己跟着照千霜从这个屋顶跳向那个屋顶。

      羡鱼渊的大殿与内城修在万窟山顶山腰,如今二人还只是在山脚的外城逃窜,要想进到内城,还需要费好大一番功夫。

      照千霜其实根本没见过没被摧毁过的羡鱼渊,所以逃跑时也只是想方设法的甩开后面乘着仙鹤追来的那群外城弟子,根本没想过自己在往什么方向跑。

      一想到要不是上辈子的陆栖槐失心疯把羡鱼渊□□烧了个稀巴烂,自己也不至于不知道现在往哪里跑,便心生一股无名火,对着身后的陆栖槐没好气道:“看你做的好事!”

      和上辈子的魔头没半毛钱关系的陆栖槐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转念一想照千霜应该是在怨自己非要邀请他夜闯什么羡鱼渊,竟拿这牛头不对马嘴的理由说服了自己,他并不是个会主动给别人认错的人,只当道歉般同照千霜讲道:“别再往西跑了,那些个骑鸟的咸鱼已经加固了结界,我们今晚上是出不去了。”

      “——那你说往哪里!”照千霜说话间,还需分心躲避那些羡鱼渊弟子射来的灵流之箭。

      照千霜这人从来行得正坐得端,半路被拉入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为了不丢自己的人,也只能老老实实夹着尾巴做人,连重圆都不敢掏出来和他们正面抗衡,生怕明日的话本主题便是:正道宗师照千霜擅闯羡鱼渊夜会小情人,有悖正人君子之形象,其背后原因引人深思……

      “上山!”陆栖槐拽住还想继续向前跑的照千霜,二话不说一把将他拉到了一柄剑上,然后调转方向,向万窟山飞去,“羡鱼渊内城与外城甚是割裂,想必此时内城根本不知有人擅闯,也不会有追兵。我们现在进内城去,抓紧找个藏身的地方,还有足够的时间!”

      习剑者入门后便可御剑,但习刀者却没有御刀的说法。虽然逃跑地慌乱,照千霜还没在那武器上站稳,陆栖槐便加了功力快速地冲了出去,照千霜却看得很清楚——陆栖槐所御的真的不是刀,而是一柄剑。

      武器认主,若前任主人不死,便决计不会听从他人的指令。

      “……我知道你在疑惑什么,这剑是我自己的,不是抢来的,更不是弑主夺来的,你不必担心。”陆栖槐站在照千霜身侧,如有读心之术般宽慰道。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担心你?”照千霜如今乘在陆栖槐的剑上,颇有些寄人篱下的意思。他这脑子,总是容易联想到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上,却是止不住的一直想……想着想着,脸皮甚薄的照千霜便自我点燃了:“自作多情!”

      陆栖槐嘿嘿一笑,没继续挑逗他:“此剑名为长恨,是我许久前惯用的武器。只是师父说我应该精于一门,刀剑双/修,只怕都学个囫囵吞枣,便要我放弃一样。”

      两辈子了,照千霜还是第一次听说陆栖槐之前居然是修剑的,也是第一次听说陆栖槐的佩剑名作“长恨”。

      上辈子的陆栖槐怎么把这柄剑藏得这样好,自己竟从来没听说过陆栖槐和这柄长恨的任何传说。

      想到也许是自己真的不那样关心和在乎陆栖槐,忽视了他们之间太多的细节,才让陆栖槐无声无息间走上一条无法回头的绝路,照千霜的心头一紧,却丝毫没表现出来,甚至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道:“幸好你没选修剑,我差点就要多出个不学无术的混账师弟了。”

      ***

      万窟山,自如其名,飞越过山麓的外城,再穿过一片密林,便见此山真面目。陡峭地岩壁间,不那样整齐地排列着大小近乎一致的石窟,几乎每一间石窟中都坐着一尊石像,少有空缺。

      内城果然如陆栖槐说的那样,内外城消息并不互通,那些弟子老老实实一层一层禀报至内城的时候,想必这两人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总算没有一群骑着仙鹤的人追着自己跑,照千霜舒了一口气,也总算能做些四处张望地清闲事来。但照千霜的心思却不在欣赏这些石窟中的神像上,他垂下眸子,密且长的睫毛便如珠帘般在眸子前扇动着,淡淡地望着自己脚下这柄剑。

      剑名“长恨”,陆栖槐所言不假。这剑柄上确实刻着“长恨”二字,还有着梧桐纹路和雕饰。

      照千霜召来了重圆,握在手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栖槐是个懒骨头,虽然从山麓行至内城距离不算远,却早早地坐在剑上,一只手拖着脸,指尖轮番在自己的面颊上拍过去:“长恨不比重圆这样的宝贝,此剑戾气太重,加之我学艺不精,这剑法也算是偷着习来的,其中太多奥妙我这般偷师自然是无法参悟,也就难以控制长恨的戾气……师父让我放弃习剑也是合情合理。”

      “你这剑法从何习来?你师父授于他人时让你看见的?”照千霜收回重圆,望着陆栖槐的目光如蒙雾般看不出底色。

      其实这话问完他便有些后悔。

      因为陆栖槐的师父虽擅长剑术,却因一些旧事,不肯用剑许多年了,这是几乎人尽皆知之事。

      只见陆栖槐果然摇头:“师父封剑多年,早已不愿教授剑法。我这身功夫,初是一位没什么名头的仙长教于我的,那时我年纪尚小,身子骨不那样硬朗,隔三差五的病得要不省人事,爹娘见我如此难养活,便将我送去这位仙长身边,要我跟着他修行,权当强身健体。”

      “不料我爹娘竟因我身体孱弱,便将我送与那仙长,从此再不管我。那仙长本是带着他的几个徒儿云游天下,也不曾想过这般机遇下,门中竟多出个羸弱的小徒弟。他本无意收我为徒,岂料我生父母早想到了这一层,连夜带着家中仅剩的值钱东西跑了……”陆栖槐说话间却没有什么难过的情绪,反而是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

      “左右不能这样让我自谋出路,师父便只得同意收下我这个徒弟。我没有什么东西能作为拜师礼献给师父,师父却并不在乎,只说凡事尚留一线,若日后我出人头地,在师门有难时,不忘旧日恩情,愿救故人于水火,便当做我的拜师礼了。”

      陆栖槐的身世,其实照千霜上一世多多少少也听他说过一点,只是后来他做的恶多了,这世上的人便不那样在乎他所受过的苦难了。

      照千霜也不例外。

      所以时隔多年,再次与君重逢日,听尔重言少年事……

      竟如初识眼前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重言少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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