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贼白化迎娶草包皇帝》珊瑚绒飘窗

3、第 3 章

　　话音刚落，李大牛脸色变了。谁不知道这金乌大王乌有仁乃戾啸天手下最残暴的一支，别的人杀人是为了夺财，他杀人就是因为单纯的喜欢杀人，不仅杀官兵，也杀苦哈哈的农民军和无辜百姓，兴致来了，自己的手下也不放过，砍着玩。
　　李大牛村里的三婶子哄孩子睡觉就唱:“天黑了，狼来了，金乌大王把你抓走了。”
　　乌有仁的军事嗅觉敏锐，能打胜仗，一支金乌军养得膘肥马壮，在关中可谓所向披靡，连蛮兵的重甲骑兵也不敢轻易骚扰，所以在戾啸天死后倒也靠着骑兵闯出了一片不小的地盘。
　　说话间，已有哨探来报，地面震动的情况来看，乌有仁距此已不足五里地。马跑起来也就一盏茶的功夫。
　　没办法，溜吧。
　　地道中。
　　李大牛不耐烦地甩开萧明昭：“拉拉扯扯的，像什么话？”
　　话音刚落，一支羽箭“嗖”地射来，戳在他屁股上。虽然李大牛已经变异，也疼得不轻，嗷嗷大叫。
　　萧明昭嘴角浮出一丝诡异的笑，举起火把照亮斑驳壁画："这些地方都有机关"，他按住壁画龙睛，机括声乍响，“什么声音？”一阵令人头昏脑涨的嗡鸣，萧明昭又扳动龙角，一群大如拇指的蜜蜂顺着通风道口飞速掠过，如同密密麻麻的黑云。
　　他淡淡地说：“我还不想死在这。你去找个人探路吧。听本宫指挥，保你们没有损伤。”
　　李大牛揉着沟子，伸出手臂拦住他，大步走到他前面，低声喝令：“都排成队，跟我走！谁也不准乱动乱摸。违者斩立决！”
　　萧明昭讶然地看了他一眼，抿嘴没有说话。
　　李大牛邪笑道:“小娘炮别怕，一夜夫妻百日恩，老子疼你。”
　　萧明昭听得又猛咳起来。李大牛心情大好，当然也不可能说出自己吃了神参刀枪不入的事情，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众人的钦佩，慢慢摸索着向前走。萧明昭望着前面宽阔的肩背如同崇山隔绝了危险，在四周伸手不见五指的危险环境中竟真有些说不出的感觉。摇摇脑袋，孱弱的声音在黑暗里不时响起“向左”“右转”“三步后停一下，等箭矢过”，像一盏指路明灯。莫名的，李大牛对这个弱鸡产生了一丝真正的尊敬。
　　“怎么停了？”李大牛不悦道。萧明昭摇了摇头：“本宫……我也没见过这个机关。”
　　“那你想办法啊！”
　　萧明昭微微蹙眉，还是摇头。李大牛情急之下拎起他的领口：“你……跟我耍花招是不是？！这么多人都指着我！”
　　萧明昭剧烈咳嗽起来，脸色发青，不像装的。李大牛忽然想起这小子闹绝食，昨晚到现在滴水未进，还被他狠狠压榨，被迫一起探索生命的奥秘，有些犹豫地松了松手。萧明昭头昏脑涨地靠在他手臂上：“你……”他好像还不知道李大牛尊名，于是胡乱道：“将军，我可以勉强一试，可是我有一个请求，还请成全。”
　　李大牛莫名烦闷：“什么请求？”
　　“请放了我。”
　　李大牛转身：“你胆子不小。凭什么跟我提要求？不怕我现在就掐断你的脖子？”
　　萧明昭负手，淡淡微笑：“不敢。我只是觉得，敢起兵造反的人，应该是惜命的罢。不至于为了一口气咽不下去，就与我同归于尽。”
　　李大牛气噎，被他的闲庭信步弄得心里发堵：“老子答应你！你也得答应我件事。”
　　“什么事？”
　　李大牛说：“你先解开再说。”
　　同时，乌有仁的火箭已点燃殿顶琉璃瓦，秦王宫刹那间陷入火海，如在阿鼻。当初耗费三万民夫日夜修建，歌吹鸾铃声闻几里，堪比塞上蓬莱的仙宫，就在此夜夷为平地。
　　李大牛一伙人正在黑暗里当黄金矿工，对此一无所知。不知过了多久，李大牛都感到氧气不足，脑袋有些发昏，萧明昭更是好不到哪里去，观察一会儿，拿玉簪拨弄一会儿，便靠着他喘得像快亖了。
　　李大牛耐着性子给他扇风，等了半天，萧明昭叹了口气：“还是不成啊。最后的办法……”
　　李大牛精神一振：“什么办法？”
　　萧明昭：“你家是关中，还是北塬？”
　　李大牛：“北塬。”
　　萧明昭：“那么本宫用了。”
　　李大牛：“？”
　　脚下一阵巨大的轰隆隆声，如同地震，又像传说中的古神出世。李大牛顿时天旋地转，条件反射地抓紧萧明昭，一同跌进暗道。水流声轰鸣，眼前赫然是前朝修建的九曲盘龙闸——八十一根青铜柱交错如獠牙，水势随机关变化形成致命漩涡。水位极高，几乎淹到脖颈，稍微一个浪打来，便是灭顶之灾。
　　北塬干旱无比，男儿不曾见过大河，更没有几个会游泳。刹那间已有十几个人被大浪打下去，惨叫声不绝于耳。
　　水声震耳欲聋，在这来势汹汹如同冥河的地下巨流中，一切武力都已失去作用。
　　李大牛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被水呛得头晕目眩，大吼：“萧明昭！你……”
　　萧明昭被他扯着，本来会游泳，也被灌了好几口水，涕泪齐流，肺部由冰凉的水腥味转为火炙感，最后唇齿间皆是血味，他知道这是炸肺的前兆，拼命挣扎之下李大牛纹丝不动，只得嘶声挣道："我想起来了，这是先皇任用过的温季驯写的《易卦解工》《龙宫》篇第十二关……止水的唯一办法是……咳咳咳……抽龙骨柱！在坎位第三齿！震位第七闸！"
　　“你找不到的，放弃他们吧！"
　　他并未说谎，料想这有勇无谋的匹夫定当放弃止水的想法，也放弃萧明昭独自逃生去。如此他便可以趁乱逃离这杀神身边！可萧明昭话音未落，李大牛突然嘴角一斜，摸到了什么东西，“哗啦”一声从水中抡起一根巨大的铜柱，白浪四溅，势如蛟龙出海："这劳什子……就是你说的什么龙骨柱？！"
　　青铜柱出水，大地传来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原本动荡汹涌的黑色河水开始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在彻底的黑暗中当然是看不到的，这回又卷了数十人进入出水闸。水速快得来不及听到他们的惨叫，只过了一会泛上零星的血腥味。李大牛狠狠扼住萧明昭脆弱的脖子，目眦欲裂，萧明昭猛咳着掰住他的手，死命挣踹:“我死了……你也出不去！”
　　李大牛瞪了半天，大手一松。萧明昭跌落在地。
　　水势逐渐减缓，最终降到大腿位置。李大牛拧着湿衣服，湿透的上身块垒毕现，脸色阴沉得吓人。
　　萧明昭依旧猛咳，垂头不言。李大牛明知此人是想要赤巾军死，却奈何前面的机括仰赖他，这回死死抓住萧明昭的手腕，目光似要吃人。
　　赵铁锤闻弦歌而知雅意，连忙送上一副银亮手铐。李大牛二话不说，“咔嚓”将两人铐在一起，冷笑道：“就知道你耍你娘的花招……昨晚还是没弄服你！”
　　萧明昭轰然想起昨夜荒唐，本能地别开脸，满脸涨红。李大牛心情极差，他不知道这些兽性大发的叛军首领会想出什么招式欺负他，只得示弱：“何苦这么大气。你……你方才要我替你做什么，我做就是。”
　　李大牛的嘴抿成一条直线，像没听到。
　　“我也是鬼迷心窍。我……我父亲病重快死了，这回来这边，本是为了向叔父讨要大还金丹的，不想抵达的前夜，秦王宫就……我也是急着去见父亲最后一面而已……”
　　还是不语。
　　“别生气了，你说的，一……一夜夫妻百日恩。今后我死心塌地跟着你便是。”萧明昭毕生的脸皮都用光了。可他更怕这头野兽一个不高兴，把他赏给下人，那真是生不如死。
　　李大牛听了这话，脸色才微微和缓了些，半晌嘟哝了一句:“你还有爹可孝敬。老子想孝敬，都没处使劲。”
　　萧明昭嘴角微微一翘，有些被此人的憨直打动。他笑起来很漂亮，皮肤白皙，眉目深廖，却偏偏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有种寂夜昙花乍然怒放的味道，惊艳而短暂，李大牛余光瞥见，愣了一下，皱紧浓眉，猛然一提，萧明昭被他提到脸前，脸贴脸道：“老子是说！你……你读过书，给老子起个大名。”接着压低声音，怕别人听到，冷漠道：“起个好听的。不然老子这就把你丢下去喂鱼。”
　　萧明昭惊讶道：“你要取名？”大梁穷人一般是没有名字的，李狗王二地乱叫，只有贵族才会取名。
　　李大牛冷笑：“难道只有你们皇子皇孙是人？”
　　萧明昭沉默片刻：“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们是吃不饱，所以才造反。稷为五谷之神，《周礼》载...”
　　"文绉绉的！"李大牛打断他，"说人话！"
　　"李鹏稷。"萧明昭轻声道，"承天时，种五谷，护卫苍生，比当反王有出息。"
　　李大牛点点头：“不错，我知道武穆爷叫鹏举。”又欲言又止地看了萧明昭一眼：“你待会教教我‘稷’字怎么写——妈的，文化人真烦求人！”
　　风随云：“兄弟，我我也有兄弟，这样的名字我我我能取九个，怎怎怎么不问我？”
　　赵铁锤：“问问问你个头。人家是皇孙，起的名字多贵气。你配吗？”
　　风秀才气道:“我我我怎么不不不配？你不要学我说话！”
　　“你配个戟把。”
　　好容易摸出地道，日薄西山，夜色将临，寒鸦凄哀，外面起了一层蒙蒙的蓝雾。李鹏稷来不及松口气，四周忽然爆起喊杀声，萧明昭来不及反应，便被手铐拽着重新跌回地道，重重摔在某人坚实的胸肌上。箭雨擦着耳畔“哐哐哐”钉在门框上，他感觉李鹏稷胸腔震动："会玩弩不？给老子打掩护。"
　　"本宫不会……"萧明昭趴在他胸口，李鹏稷用刀枪不入的大手牢牢捂着他后脑勺。心脏几乎跳出胸膛，只觉得这回真死了，惊慌得声音发颤。
　　李鹏稷塞给他把连弩，"拉这个栓，戳这个眼，跟你妈绣花差不多！"
　　风随云开始支昏招：“大王！要不咱还是退回地道，再做打算？”
　　萧明昭喘着气道：“不可。此人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是个用兵老手。他一定早已在入口设伏，虽然不敢追进地道，但是我们绝对不可以回到入口去送死。”
　　李鹏稷赞赏地看他一眼，摸了摸旁边的断龙石，便抡起五百斤石门，左手将门当做盾牌，右手持一支长矛，冒着箭雨舞得如陀螺一般："赵大锤！叫兄弟们别他娘的退了，你去当监军，退一步的都斩！跟着我杀！杀他娘的！！！"
　　萧明昭被震撼了。无奈被他铐在一起，扯着在战场上四处奔突，头晕目眩，肾上腺素飙升。
　　战场！真刀实枪，血溅脸颊的战场！
　　刚才还憨笑着的挠头人，突然就变成了一个又一个兽，狰狞着，嘶吼着，用矛和刀去刺入和搅动另一个人的血肉。萧明昭自幼养在深宫，皇家不许藩王习武学文，所以也是头一回见识这种场面，不经意脚下一滑，李鹏稷一把把他扯起来，吼道：“你他娘的这会别当软蛋！”
　　萧明昭向下一看，靴底滚出一只断肢，断口被他踩得变形爆裂，忍不住弯下腰呕吐起来。
　　夕阳剪影下，身侧莽汉那副鼻梁高挺的凶悍侧脸，胡茬青青，眼里射出非人的激动红光，像一头凶兽，有万夫不当之勇，竟隐隐透出几分太祖的名将气度。那种铺天盖地的荷尔蒙让人相信，他能！他能做到任何事，将莽苍江山踩在脚下。
　　当年太祖，也是布衣出身，马上打天下。
　　鹏稷。
　　这样英雄盖世的人物，倘若不是叛军，那该多好。萧氏风雨飘摇的江山，也便有救了。
　　可惜。他与逼死先皇，破国灭家的赤巾军，注定不共戴天。

　　“哈哈哈，原来是赤巾军的兄弟！咱和杨鬼手可是过命的好兄弟啊，这回可是大水淹了龙王庙——”一阵大笑响彻帐中。李鹏稷对面正是那搅动中原的金乌大王乌有仁。此人身形短小精悍，目光却如刀子一般透着一股狠辣，笑容被横亘在鼻梁的刀疤阻断，显得皮笑肉不笑。
　　笙簧齐奏，觥筹交错，一派祥和气息。
　　李鹏稷想起方才的情景。他在尸山血海中杀得失去了理智，连身畔萧明昭撕心裂肺的叫喊也听不到。直到空中突然响起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响，他浑身发冷，只感到一阵灼人的热浪扑在脸颊，四周响起一阵惨叫，他如同被定格，缓缓扭头望去。
　　火炮。长枪短炮，密密麻麻黑洞洞对着他们。
　　“乌先生，久闻大名。”身旁的萧明昭忽然哑着嗓子发声，“戾王之后的中原第一人，都是赤巾军，手足相残，金乌王今后何以安人心？本是同根生，我们愿意投诚。秦王宫既然是金乌王的地盘，是我们不懂规矩，金珠财帛，尽数奉还。”
　　李鹏稷阴沉沉地喘着气，滴落着汗水和血水的视线缓缓抬起，对上乌有仁的眼睛。乌有仁稀疏的眉毛一挑，眼神充满讶异，瞧着他非凡的身形容貌，手中的巨石和卷刃的刀，良久大笑道：“果然是好儿郎！你果真这样想？”
　　思绪回转，他再次对上乌有仁深不可测的眼睛，乌有仁笑道：“怎么，老弟？考虑好了吗？你的身板武功都是不可多得的，只是欠一把好兵器，一个好师傅！来，这把菱金蛇枪，不嫌弃的话你就收着！至于师傅……”他捋了捋黑硬的短胡子：“唉。老乌纵横中原，至今竟无后嗣……”
　　很显然，乌有仁在等李鹏稷眼冒金光，上前一步跪拜：“稷飘零半生，未逢明主，公若不弃，愿拜为义父！”
　　李鹏稷扯了扯银手环，萧明昭半天未曾则声。
　　李鹏稷有些窘迫：“哑巴了？给老子支支招啊。”
　　“私心来说，我自然不愿意看你们两军联手坐大。但……这确实对你有好处。”
　　李鹏稷摇摇头：“多谢金乌王的美意。我愿意同你联盟，金子银子你也尽管拿。这把枪，我收了。”说罢伸手拿过枪，赵铁锤接过，李鹏稷仰头喝尽杯中酒，向乌有仁一照，拍在桌上。
　　乌有仁见他只字不提拜义父的事，脸色慢慢阴沉下来。
　　“父亲！你何必强人所难？”有人高昂声音，自帐后转出，一抹艳紫。
　　李鹏稷定睛看去，是个脸色白皙阴柔的青年。一身深紫锦袍，翠玉织金腰带，束着高马尾，头戴麂皮万福镶松石万寿抹额，灿烂耀目。眼尾微挑，眼角发黛，整个人像一条蛇。他不苟言笑，眼光却越过了李鹏稷，死死盯在他背后沉默的萧明昭身上：“父亲，想来李贤弟瞧不上咱们，那是有原因的。毕竟他身后撑腰的，可是正儿八经的大梁皇室，何必与咱们草莽一同把脑袋别在腰带上造反？”
　　“父亲不信，他身后的那个建言献策的军师，怕便是大梁皇室的嫡亲子孙！”
　　这话便是诛心了，直指李鹏稷所部是敌非友。
　　赵铁锤倒了酒，李鹏稷不语，慢慢喝尽了，随后亮出左手。萧明昭被扯得一个踉跄，跌倒在席前，被他拦腰匝住细腰：“你是说，这个？”
　　空气有一瞬的凝结。纵然没人说话，李鹏稷也知道，萧明昭出众的容颜和气质，纵使明珠蒙尘，也终无法掩盖。
　　紫衣青年笑道：“绝非俗物。”
　　李鹏稷淡然道：“小倌罢了。”
　　乌有仁皱紧眉：“哦？”
　　“小弟不知道他是谁。在秦王宫捉到的。富贵人家养着玩的，我也试了试。颇有些趣味。”
　　紫衣青年用折扇拍着手：“贤弟好雅兴。”转而笑道：“原来是认错了，贤弟勿怪。既然都是自己人，这样，贤弟不如把他送给父亲，从此咱们两军之间的疑虑，便可消解了！”
　　萧明昭猛地一颤。风随云胆战心惊：“将军别犯糊涂，你已惹了金乌王不快，他们要就给他们吧！”
　　“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