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贼白化迎娶草包皇帝》珊瑚绒飘窗

1、第 1 章

　　春雷在秦州上空一声爆炸的巨响，接着今春第一场好雨稀里哗啦兜头淋下。李大牛撅着屁股在峭壁上挖参。雨水顺着蓑衣往下淌，他抹了把糊住眼睛的泥浆，忽然看见石缝里透出一点金芒。

　　"乖乖，这须子得有胳膊粗！"他咽了口唾沫，镰刀小心地拨开碎石。整株人参露出真容时，连山间盘旋的苍鹰都发出清唳——参体通透如琥珀，根须缠绕成盘龙状，在雷光中泛着淡淡金晕。

　　李大牛刚摸到参须，脚下青岩突然崩裂。他下意识将山参塞进嘴里叼住，整个人顺着山崖往下滑。参须入口即化，甘甜汁液混着血腥味冲入喉头，等他滚到山涧时，浑身骨头都在噼啪作响。

　　"这参...不对劲..."他扶着溪边老树想要呕吐，掌心突然传来树皮碎裂的触感。低头一看，碗口粗的桦树竟被自己按出五指深坑。

　　雨幕中传来嘈杂马蹄声，李大牛慌忙躲进灌木丛。只见百余名挥舞着大矛的军人，头缠红布，押着五花大绑的村民疾驰而过，领头汉子挥着带血马鞭："今日收获不少！可惜都是些老弱病残……老的杀了，女的留下，男人立刻充作壮丁！"
　　身后兵士齐声高呼，一声惊雷下来，李大牛看到那些人手里提着的死不瞑目的脑袋，早上还好好地和自己打招呼的三婶娘、雒大伯，甚至还有刚三岁半的小花玲……
　　“反贼！你们休想！”一声清朗怒音，是个高挑少年。秦州出帅哥，这孩子小小年纪，就生得八尺高大，板正英朗，正怒目瞪视下令的头领：“大伙都听到了，左右是一死，不如和他们拼了！”
　　李大牛低声叫道：“栓子！”心道他怕是不得活命了。
　　果然，那赤巾军首领眯眼看他，含糊道：“有种”，怪笑着举起刀来便刺！
　　"王八羔子！"栓子是他亲侄，看到辫子被拖在马尾巴上，嫩白脸颊涂满鲜血不知死活的侄女，李大牛双目赤红。等他回过神时，早已一跃而上，横在路当中，手中砍柴的镰刀已经劈开那匹战马。马下水伴着雨声，流了满地血红，场面颇为骇人。

　　赤巾头目惊愕地望着这个筋肉虬结的巨人，不明白他是哪里冒出来的。方才还瘦削的农家汉子，此刻竟如庙里金刚般威武。一手抱着小侄女，一手提着柴刀，湿透的粗布短打被暴涨的肌肉撑裂，裸露的皮肤下青筋如蛟龙游走。
　　雷声都掩盖不住他撕心裂肺的怒吼：“我们世代良民，哪里惹了你们叛贼？老子要你们偿命——”

　　"怪、怪物！"头目举刀招架，刀刃竟被轻松砍断。他眼看着李大牛柴刀虎虎生风，情急之下向左一闪，夺过亲兵的刀便向不会功夫的李大牛脖颈砍去！
　　金铁交鸣之声。李大牛茫然看着卷刃的刀锋，蒲扇大的手掌轻轻一握——

　　赤巾军们听见了此生最毛骨悚然的声音。他们首领的颅骨，在那个庄稼汉指间发出核桃碎裂般的脆响。
　　"大牛哥！"被解救的栓子突然跪地高呼，"刀枪不入，这是山神显灵啊！山神来救我们李家村了！！"

　　赤巾军死了头目，乱作一团。栓子见状趁机高呼：“俺叔的本事，你们也见识到了！反正你们也死了头头，要么认俺叔当头头，要么赶紧滚！”
　　李大牛骂道：“怪日的！谁说俺要当叛贼头头！这年头还嫌不够乱，跟叛贼扯上关系，官府不平了我们村才怪！”接着沉声道：“你们赶紧滚，我就当没看到你们。抢来的粮米留下，还要额外留十把火器，给我们防身。”
　　栓子兴奋怪叫：“还要十箱子金银珠宝！”
　　李大牛一巴掌扇在他头顶：“放屁！再乱说话，我不认你。”乱世中金银乃是祸乱之源，再者不义之财他也不知道怎么分，要是被官府查知，还是不好。心里深恨栓子乱说话。

　　硝烟裹着马粪味在官道上弥散，李大牛扛着三袋黍米走在队伍最前头，村民们拖拖拉拉哭声震天跟在后面，最后面还吊着一伙赤巾军。栓子瘸着腿追上来，怀里还抱着被踩烂的草鞋："大牛哥，真不跟俺们回村当里正？"

　　"当个屁！"李大牛啐了口唾沫，"俺家猪崽该下崽子了，赶明儿......"

　　轰隆！

　　地面突然震颤，前头推粮车的王叔瞬间被炸成血雾。李大牛瞳孔骤缩——五十步外黄土坡上，三门红衣大炮正吞吐火舌，炮身上赫然烙着"梁"字官印。

　　"是官兵！"栓子惨叫，"他们拿炮轰咱庄稼汉！"

　　"都趴下！"李大牛抄起粮车当盾牌，箭雨钉在木板上的闷响混着此起彼伏的哀嚎。他透过车轴缝隙望去，领兵的参将正拿千里镜往这边瞄，镶玉的护心镜在日头下晃得人眼疼。

　　"大人，这些怕是流民......"副将话音未落就被抽了一耳光。

　　"本官说他们是赤巾贼就是赤巾贼！"参将踹翻火铳手，"换葡萄弹！多攒几颗人头好领赏！"

　　李大牛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一声“叔！”的叫声，他眼前一晃，看清楚了大叫一声:“栓子！”
　　栓子抽搐，他低头看见半截箭杆从少年后心透出，温热的血渗进黍米袋，染红了今年最后的收成。怀里那双舍不得穿的草鞋“啪嗒”掉在泥淖里。

　　"□□祖宗！！"

　　黍米袋在巨力下炸成漫天金雨，李大牛抡起粮车掷向炮阵。三百斤的板车呼啸着砸断炮管，参将的乌纱帽被气浪掀飞，正巧落在李大牛脚边。

　　"好汉饶命！本官...我给您修生祠！"参将尿湿了锦裤，被李大牛拎鸡崽似的提起来。

　　"修你娘！"他扯下对方护心镜，照着脸就是一拳，"这玉够买三百石粮吧？咱们庄稼汉拿命刨食，养的你们这些狗官！"

　　咔嚓。鼻梁骨碎裂声混着翠玉迸溅，围观的赤巾军头目眼睛都直了。独眼龙赵铁锤搓着手凑过来："李大哥，要不咱们合伙......"
　　"合你大爷！"李大牛赤红着眼，喘息半晌，望着天边如血残阳，天就快黑了，他仿佛终于下了什么决断，一脚踹在装金银的马车上，大手狠狠抓着那些名贵的宝物，抹了一把脸上血和汗的混合物："走。跟老子去秦王行宫！"

　　秦王行宫的夜。自从赤巾叛乱，兼上连年饥荒，秦王已于前几天被赤巾军的西凉鬼王戾啸天枭首示众，秦王宫短短几日，破败萧条得如同古行宫。

　　萧明昭缩在漏风的偏殿里。忽听窗外传来浑厚男声："这地儿好，养猪通风！"
　　“是是是，这儿就是往日的秦王宫。听说皇帝吊死在京城，狗日的秦王溜了，正不是待您驻扎吗？可见您是天命所归啊。”

　　他扒着窗缝偷看，吃了一惊。院中巨汉一身布衣，浓眉大眼，目如朗星，对属下的吹捧不置可否，粗大的手指正夹着一副地图笨拙地看。月光掠过那人筋肉虬结的臂膀，萧明昭突然瞪大眼——这莽汉腰间别的，竟是赤心九龙佩！
　　那不是太祖的物件吗？就算是他，也不过是进京为先皇大婚贺喜时见过一次。
　　先皇，他的堂兄。如今也已经随着梁朝的覆灭魂归邙山。他才十七岁，就做了全天下的君父，没什么本事，却偏偏有一身萧家祖传的傲骨。萧明昭默默想着，看来今晚自己也是要遭遇与他相同的命运了。
　　他沉浸在惊慌和感伤里，一时没注意到窗外赤巾军中，赵铁锤前来附耳对李大牛说了句什么，李大牛锐利的鹰眼朝这边射来，赵铁锤会意，突然暴喝，"房梁上有个小娘们！弄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