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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兰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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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面,身怀六甲的谈淼淼已成功入住兰宅——以示弱祈怜的姿态。
“淼淼妹妹,你怀着孩子,住楼上不方便,我呢,让人在一楼给你收拾出了一间房,正好适合你住。”兰耀领着她进去,抬手示意佣人们将行李往里搬。
谈淼淼低眉顺眼地跟着走,实则不动神色地观察四周,目之所及多为低调的深木家具,古朴中透着奢华,不过显然已有些年份,可见兰家发迹极早,至少比柏家跻身上流社会的年数要早得多。
她余光远远扫到东侧楼外好像有一□□立的电梯,像是新装不久的,和老别墅的风格不太搭。
兰耀见她停下脚步,目光也投过去,有些不太自然,挠了挠头,正准备说些什么,走在后头的兰让尘忽而温声开口:“盈盈腿受过伤,爬不了楼,上月刚装了副电梯,不过偶尔会出故障——”
“对对对,这破电梯,时不时就摆烂闹罢工,淼淼妹妹你一个孕妇,还是住楼下好,省得受那破电梯的罪。”
兰耀忙不迭接过话,又半扶半揽她,张罗着往前走:“来来来,瞧瞧你的房间,面积大着呢,快看看喜不喜欢。”
谈淼淼被带进房,卧室采光非常好,就是有些空旷,摆完沙发和床柜,再添十来张桌子打麻将,也敞敞亮亮。
兰耀瞅见后,眼皮也抽了抽,不过仍笑嘻嘻清嗓子:“那什么……咳咳,大有大的好处,房间小了不透气,别闷着咱小外甥。”
谈淼淼轻抚着肚皮,即便明显察觉到不对劲,也假装不知道,莞尔笑道:“你们不嫌我麻烦就很好了,我哪里会挑剔。”
顿了顿又道:“我在柏家,别说一间房,就是一个抽屉也没我的份。”
她语露惆怅,兰让尘适时宽慰:“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今后这就是你的家,安心住下吧。”
谈淼淼配合地表演了一出眼含雾气,抽抽噎噎的感谢。
送走了兰让尘和喇叭花一样吵人的兰耀,谈淼淼站在窗前,凝神望着窗外耀眼的阳光,和沐浴在阳光下的兰家别墅。
这样久经光阴打磨的一座老宅,如今住过的大多数旧主人都已归尘归土,时光不语,但她很想知道——这里到底埋藏了什么样的秘密?上一辈的恩怨真相究竟如何,才会在横亘了这么多年后,依旧影响这一代的人生活。
对了,还有那个未曾谋面的兰家小姐,兰辞盈。
以前很少见她出来交际,不过传出来的名声也是温柔有礼那种,可不知道为什么,冥冥中她总有一种直觉,这位兰家大小姐似乎并不待见她,不然待客的日子,不可能不现身的。
不过想想倒也释然。
她轻笑,自己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又怎么要求人家看得上眼了。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
她低头轻抚凸起的肚皮,惆怅百转地暗自说道,“但愿你出生后,咱们能回到自己的家,一家三口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抬眼,目之悠悠,穿过耀眼的阳光,似乎又看见那个耀眼的身影,在会议厅在办公室匆匆忙碌着。
“胡闹!你要把公司股份转让百分之十出去?你要知道没了这百分之十的股份,咱们柏家对公司就会失去绝对控股权,将来柏氏车企会不会改姓,把你我父子赶出去都不一定!”
柏董事长勃然大怒,很少动气的肃容,如今怒成关公。
“爸,柏家在存亡的关键点,有失才有得,兰家凭什么一返颓势,敢公然跟咱们叫板?”
一个走下坡路多年,苟延残喘的企业。如今能起死回生,风光得意,还不就是撞对了靠山。
柏氏车企在父亲的掌管下蒸蒸日上,他也有信心将家族企业发扬光大,更上一层楼。但命运轻描淡写的一笔,却不得不令他急流勇退,以壮士断腕的勇气,为公司求得生机。
柏啸风冷笑道:“和兰家那对兄弟比,咱们难道会落下风?可是爸,咱们的对手真的是兰家吗?”
柏董事长不语。
士农工商,时代的不同,造就了商人们的自命不凡。可是隐形的束缚永不会消失,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当年如日中天的兰家是如何没落的——除他推了一把外,背后也有一股暗力在隐隐促成。
柏家顺风顺水了二十余年,差点使他忘了,企业就像园子里的一棵树,能长到什么样的高度,还得看园子主人默不默许。
也许柏家这棵参天大树,也到了该修建树枝的时候。
好半天,柏董事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像是老了数岁:“是我糊涂了,就按你的决定去做。”
柏啸风也微松了一口气,放缓语气,宽慰道:“爸,能在风口上平稳落地,已经算咱们柏家的大幸。您常教导我,君子有龙蛇之变,如今安分地卧着,将来未必没有再成龙的时机。”
“话是这么说,可谁知道那一天又会有多久。”柏董事长叹了口气,按着座位的扶手慢慢坐下,像是想起什么,又道:“你媳妇不是怀着么,怎么听说去了兰家?”
柏啸风未语,做父亲的倒是从他脸上看出了端倪。
博董事长难得露出了笑意,打趣儿子道:“你啊,为她考虑这么周全,只怕她悟不透,不领情,到时枉做了恶人。”
“她没您想的那么笨,”柏啸风这时才不自觉眼底微笑,“再说了,您是看着她长大的,心眼小点,但也不是记仇的性子。”
“是啊,没想到你们俩的姻缘,也算歪打正着,当初你妈……”
“妈又何尝会真记您的仇?”几十载夫妻相濡以沫,上万个日子朝夕相处,真心还是假意又何尝演得出?“是兰家对不起妈,您……纵然有错,但对妈这几十年的包容,妈不会忘了的,不过一时气头上,将来缓缓就好。”
“你妈那性子,”被他纵容太久,哪能轻易忍耐沙砾的不适,“算了,不提这些了。”
父子俩都清楚,柏家的扩张期结束了,如今该转守为攻,静待时机了。
“找个时间,把你媳妇接回家,在别人家待产像个什么话。”
“不急。”
柏啸风心里有数,只有柏家平稳落地的那一天,才是他能放心接她回来的日子。
*
次日。
谈淼淼用早餐时,总是见到了那位兰小姐。
她身材纤细,穿着身洁白的连衣裙,小巧白皙的瓜子脸上,杏眼清澈,光泽的长发束在脑后,行走间裙摆轻盈,像雾气中走出的天使,不染尘埃。
然而天使看着她的神色却是充满防备的。
“你是兰小姐吧,”谈淼淼起身,轻推开椅子,扶着腰和她打招呼,“你好呀,我叫淼淼,昨天刚搬过来的。”
她刚往前迈了一步,对方就如同见到蛇蝎,往后倒退了好几步,一言不发地转头就走,蹙着眉,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的东西一样。
谈淼淼客套的笑僵在脸上,心里若有所思。
正当这时,兰让尘和兰耀这对堂兄弟有说有笑走了进来。
谈淼淼回头分了会儿神,朝他们的方向看去,略有些尴尬,“不知道那是不是兰小姐,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一看见我就躲。”
正说着,只听“哐当”一声脆响,原来是娇弱的兰小姐走动中不小心撞碎了装饰用的花瓶。
“盈盈!”
“盈盈你怎么样?!”
……
两个男人也顾不上其他,纷纷跑了过去,斯文如兰让尘,这样一个举止优雅的人,焦急中居然差点碰倒谈淼淼这个碍事的孕妇,一句道歉的话也没有,只一心奔向他的恋人。
谈淼淼只得自顾自扶着桌子站稳,迟疑地往外张望,只见兰家兄弟俩和一众佣人全围着跌倒的兰小姐,咋咋呼呼的兰耀声音最大,连留在餐桌旁的谈淼淼都听清他的大嗓门——
“盈盈,摔哪儿了?别不吱声啊……唉唉,姑奶奶,别哭啊,我错了,甭管啥事,都是我的错行不行,可别哭了,多伤身子啊,医生可说了,你得静养……”
许久都只听得见兰耀一个人的声音。
正当谈淼淼准备上前看看时,兰让尘一个公主抱将那受伤的女孩子抱起来,一边柔声宽慰着:“盈盈别哭了,医生很快就会来。”一边抱着她从谈淼淼身边一阵风似的,疾步路过。
“让尘哥,”谈淼淼厚着脸皮喊,“兰小姐的手链好像掉下来了。”
她艰难地蹲下捡起,递过去,对方从她手里夺走东西,又埋头进兰让尘的怀里,白衬衫氤氲出了一块湿迹。
谈淼淼再居心不良,这会儿也惊呆了。
真哭了,还哭得这么伤心——到底是撞碎花瓶伤到哪儿了,还是因为见到了她——她扪心自问,只有在屠太太面前,她才这么不受待见过,这位兰小姐是怎么了?
正当谈淼淼满脑子胡思乱想时,兰让尘代替爱人快速说了声谢谢。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谈淼淼自己的错觉,总觉得这位芝兰玉树的君子,看向自己的神情多了几分冷峻。
天可怜见,她可真没对那位柔弱的兰小姐做些什么,谁知道她为啥见了她就跑。
谈淼淼正想从兰耀那里打听一二,但连兰耀也没功夫搭理她。
“淼淼,你先回房间,我去看看盈盈怎么样了。”
他一边示意佣人扶谈淼淼这个便宜妹妹进屋,一边焦急地跟过去查看心心念念的盈盈妹妹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