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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怪物与旅者 ...

  •   谈淼淼怕他担心,破涕为笑,片刻后又弯腰握住他的手,轻声问:“啸风,要是哪儿疼,你别硬撑着,告诉我好不好?”

      她就像个可怜的小妻子,守着受伤的丈夫,憋得眼鼻通红,也不肯稍挪开视线,背过身去好好大哭一场。

      她的目光那样认真,满溢着浓浓的关切,让柏啸风也不由叹息,心房好似闯进无数道春雨般,润泽而柔软,他连声音都低缓下来,像在安抚这只笨笨又执拗的小呆瓜。

      “没事,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还不清楚么,嗯?”

      她慢慢蹲下身,目光仍不舍离开他分毫,那双修长而温暖的大掌轻抚她脸颊,低哑问,“你的腰怎么样了,有没有让医生看看?”

      “已经抹过药了,不要紧的。”她努力仰起脸,语气轻快起来。

      柏啸风乌黑剔透的眸盯着她,过了会儿,不容拒绝地启唇:“乖,站起身,转过来给我看看。”

      谈淼淼踌躇未动。

      他掀开被子,撑起身,动作似牵扯到后背的伤,眉心吃力地微微蹙起,额角也涌出细密的汗珠。

      “你、你别急,不要下床,躺好了,我给你看就是。”

      谈淼淼急得团团转,一边手忙脚乱,伺候他重新躺下;一边待他躺好,避无可避地慢腾腾转身,掀开后衣摆,象征性地给他瞅一眼。

      “喏,就是有点淤青,不过医生说很快就会消肿的。”

      她快速想掩下衣摆,却被一只骨骼分明的手掌制止,他眸色晦暗,透着夜灯昏黄的光晕,一寸寸逡视过那莹白肌肤上的青紫肿痕,像是蜜桃被揉搓得要破皮腐烂,上头隐有血丝,他情不自禁指尖轻触,刚碰到一点儿,她就疼得差点窜起来,倒嘶一口气。

      “疼?疼死你算了!”他收回手掌,倏地沉下脸,不知在与谁生气,“知道疼,还不好好躺病床去休养,大半夜做贼似的守着我做什么?”

      那声线愈发凌厉:“你是医生,还是护士?是能开药,还是能监测病情?——谁要你笨笨地守在这儿的?!”

      “啸风,你别生气好不好。”她手足无措地柔声哄,急得都快哭了。

      她怎么好意思说,之前她连靠近他都不被允许,明明担心,却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等到夜深人静,才有机会厚着脸皮悄悄进来看他。

      “啸风,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你别气了,会伤身的……”

      她就像一块任人捏圆搓扁的橡皮泥,只要柏啸风想,只怕此刻如何肆意发泄磋磨她,她也会傻乎乎照单全收,不舍得埋怨他一丁点儿。

      因为在她心里,他是爱人,也是恩人,她空荡荡的情感世界,他像凭空长出的一棵巨树,拔地而起、遮天蔽日,吸引了她所有的注意力,也倾注了她可以付出的所有情感。

      从没人教过她,该怎样和亲近的人正确相处。从小到大,与她关系最亲密的,只有那条不会说话的小狗。

      与他相处,她常常是在凭借本能行事,慢慢大胆的撒娇,听从本心的黏人……唯恐做少,从不怕多做,像住在洞穴里的怪物,一股脑儿将麻袋里私藏的金币全倒出来,金灿灿堆起老高,以祈求旅人的永恒驻足。

      那样小心翼翼,诚惶诚恐。

      她不明白他突如其来的怒气从何而来,她只是希望他高兴点,可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捂着脸,眼泪顺着手缝,滚滚地往下落。

      压抑的抽泣声,在深夜的病房里那么明显。

      门外的薛助理听到低低的哭泣声,还以为自己幻听了,拧开门缝,探头进去,迟疑地轻唤:“太太?是您在哭吗?”

      话音刚落,便听到一声熟悉的厉斥:“滚出去!”

      他心颠颠的,对上上司凌厉射来的目光,赶紧麻溜地合上门,躲出去,不敢再多舌。

      病房里,柏啸风费劲儿地起身,将哭成泪人的她,轻柔拥入怀里。

      “乖,是我不好,淼淼听话,别哭了,眼都哭肿了。”

      他轻拉她捂面的手,那泪汪汪红彤彤的一双眼露出来,兔子似的,慌乱无措。泪珠尤坠坠悬在睫毛上,一眨,便落了,抿起的唇像是藏了无数委屈,叫他看一眼,便自责又懊悔。

      “是我错了,不该骂你。淼淼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计较,好不好。”

      他指腹轻拭去她眼角泪痕,又以吻安抚她不安的情绪。

      淼淼感觉脸上苏苏麻麻的,温热的啄吻,从她额头一直蔓延到眼尾、鼻尖、唇角。

      他那双大掌也好似有魔力般,轻缓抚过她面庞时,似能抚平她心里所有的创伤,只愿沉迷在他给予的片刻温柔中。

      “你、你刚才真的很凶。”

      她抽抽噎噎,还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睁着一双澄澈的眸子,依赖却胆怯地瞅着他。

      柏啸风握着她的手,在那细嫩的掌心亲了下,笑了笑:“现在呢,还在还凶吗?淼淼还怕不怕?”

      她怔怔望着他,抿了抿唇,迟疑了下,轻轻摇头。

      他抚过她鬓角碎发,掖在耳后,又亲了下她嫣粉的唇,柔情道:“刚刚不是在凶你,是不希望你傻到关心别人,超过自己。”

      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连哭都忘了,雀跃而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磕巴地咬字:“你、你在担心我?”

      柏啸风一直以来,最常打交道的是聪明人,聪明人之间的交谈,总是充满委婉与暗示。只是,眼前人不同——

      他过于单纯的妻子,大人的面孔下,藏着一个不安笨拙的小孩子灵魂,那个小女孩好像一直停留在多年前,尽管成长中随波逐流给自己扣上了面具,但内心仍柔软敏感,像雨天探出触手的蜗牛,一点点惊雷,又会将她吓得缩回触角,躲进草丛中。

      和她之间的对话,常常不得不趋于直白,可意外的,他却一点儿也不反感,甚至于充满了耐心。

      “是,因为担心你,所以才生你的气。”

      “我也担心你,啸风。”那双柔软的细臂环住了他脖子,他的妻子,小动物一样依恋地挨在他怀里,毛绒绒的团子头蹭着他的下巴,痒丝丝的,他唇边不由染上笑痕,被那甜蜜轻柔的话语,说得整个心都软得不像话。

      “啸风,你上床躺着吧,”小妻子兀地缩回了手臂,急匆匆贤惠地催促,“医生说,不能乱动的。”

      “我伤在背后,躺着不是更严重?”

      “那……”

      她还没想出办法,他就携了人一同上床,被子一掀一盖,两个人面对面侧躺着,鼻尖都快怼一块了。

      “这样就行,淼淼做我的抱枕好不好?”

      他轻蹭她鼻尖,笑得狐狸似的。

      淼淼想说,要是明天柏太太看见了,怕是又有场腥风血雨。

      可是明天是明天的事,看着他柔情含笑的眉眼,她舍不得说出扫兴的话。

      “嗯。”她弧度很小地点头。

      他瞧她一脸认真的模样,忍不住摸摸她的脸,又亲亲她的眼,喟叹:“宝贝真乖。”

      她脸就红了,像超市里的红富士苹果一样。

      他掐一掐,她就垂了眼,也不反驳,羞答答蚊子咬:“啸风,别闹了。”

      他好笑地想,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到现在他才发现这么个宝贝。要是时间可以倒流回多年前,不需要柏家人插手,他就可以一手将她养大,那会怎么样?她会不会从小躲他身后,揪着他衣角,亦步亦趋地当个甩不掉的小尾巴?会不会遇上事,就“哥哥”“哥哥”地喊个不停?这样笨笨的性子,是怎么强撑着长这么大的,他真有些难以想象。

      ……

      次日。

      迎接淼淼的不是阳光、鲜花和王子的吻。

      而是屠太太歇斯底里的尖嗓子:“这是什么?谁放她进来的?”

      养子柏啸风的怀里,明晃晃一团女孩熟睡的脸蛋,青春正好的小夫妻俩依偎而眠,屠太太承认,这一幕确实赏心悦目,却也实在刺眼!

      没有一个做妻子的,会喜欢自己丈夫的私生女。

      她当初知道这事的时候,一股怒气冲顶,只觉受到了彻骨的愚弄!嘴上说爱她爱到不顾一切的人,背地里因她不孕,那么早就跟别的女人搞出了孩子,还偷偷藏起来养,不敢让她知道。

      最后老太太受不了柏家血脉一直流落在外,再三暗示下,她才知道这个事实,那时她闹得多厉害,逸峰一声不吭地任她打骂,最后顶着父母的压力,没让那小孽种记在她名下,还依着她胡闹,领养了啸风做继承人。

      她勉勉强强那口气顺下,后来啸风越长越优秀,她真心拿他当亲儿子看待,一心希望他和自己侄女妙宜喜结连理,谁知老太太临死又作梗,用股份做威胁,让这小孽种成功坐上柏太太的位置,她早就对此不满。

      啸风是她一手养大的,难不成如今也被这狐狸精迷了心神,这是屠太太万万无法接受的。

      起了个大早,谁能想到竟看到两人这样“恩爱”的场面。

      屠太太一口气实在顺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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