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归处》白泽不闹

8、风波暗涌 沈青璃正式

　　暮色笼罩着京城，夜风卷着丝丝凉意拂过宫墙，沈青璃立在学宫的小院中，静静地望着高远的星空。

　　入阁参政不过短短数日，她已然感受到朝堂之中的风波诡谲远超预料。白日里，她的提议虽得到皇帝首肯，却招来了不少文臣的不满。更棘手的是，她清楚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在试图推动她与萧寰之间的冲突。

　　萧寰身居北境，握重兵多年，本来便已引得朝廷忌惮，如今她又在朝堂上点出兵权隐忧，明眼人都知道，这背后势必牵扯着皇帝对北境军权的重新布局。

　　思绪正纷乱时，院门处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沈青璃回神，走过去轻轻打开门，却见顾行之正站在门外，手执一盏小灯，眉眼温和而疏淡。

　　“顾大人深夜来访，可是朝堂又有变故？”沈青璃声音平静，不动声色。

　　顾行之微微一笑，缓步入内，轻声道：“虽非大变故，却也并不平静。今日你于殿上之言，朝堂上已有不少人颇为不满。”

　　沈青璃淡淡回道：“朝堂之上，岂能人人满意。”

　　顾行之笑意更深：“不错，正是如此。我来此，并非提醒你当心反对之人，而是提醒你小心提防暗处推波助澜者。”

　　沈青璃微微蹙眉，抬眼道：“顾大人指的是何人？”

　　顾行之目光幽深地望着她，折扇轻轻敲击掌心：“萧寰乃北境名将，治军多年，军心稳固。你在朝堂上提出兵权之患，已然成了众矢之的。然而，最乐于见到你与萧寰对立的人，并非那些直接反对你的人，而是隐在朝堂阴影中的推手。”

　　沈青璃心头一震，顿时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有人刻意借我之口，引起朝堂与北境的纷争？”

　　顾行之沉默片刻，才轻轻点头：“不错。那位陛下虽深沉难测，但未必乐见你直接与萧寰为敌。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沈青璃眸光微敛，片刻后抬眼道：“顾大人，是在提醒我，这一局棋，未必只是帝王布下？”

　　顾行之赞许地看着她，语气微沉：“朝堂风云复杂，任何一步皆需谨慎。尤其你与萧寰旧识一事，已成了某些人的利用之处。你若想安然走下去，需得时时谨记自己的立场。”

　　沈青璃静静听着，却未再多言。

　　顾行之叹了口气，神色柔和了几分，低声道：“青璃，你如今深陷朝堂，若真遇险，可来寻我。我虽无意卷入朝争，但若是你，我定不会袖手旁观。”

　　沈青璃抬眼与他对视，目光波澜不惊：“多谢顾大人关心，青璃自会谨慎行事。”

　　顾行之见她疏离的态度，唇角笑容淡去，最终拱了拱手，轻声告辞而去。

　　他走后，沈青璃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再次望向深沉的夜色。……

　　此局棋盘之大，已超出她预料。如今她既已踏入，翌日，沈青璃一早便入宫议事。

　　刚踏入偏殿，便听到数名文臣正在低声议论着什么，一见她进来，立即止了话头，神色古怪地看向她，或冷眼旁观，或低眉垂目。

　　沈青璃神色未变，淡淡地行礼坐下，眼神扫过众人，心中已有几分明了。

　　果然，不片刻，那日与她针锋相对的年迈文臣刘司业缓缓站起身来，语气不善地道：“沈执事，听闻昨日你私下与萧将军相见，不知所议何事？如今北境事务正敏感之际，你与萧将军私下交往，未免不妥吧？”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一片寂静，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沈青璃身上。

　　沈青璃眉头微蹙，却并未显露慌乱，而是从容答道：“刘大人何出此言？昨日退朝之际，萧将军确实提醒了我一句朝堂险恶，但除此之外，并无他事。”

　　刘司业冷笑：“空口无凭，谁又能证明？”

　　沈青璃还未开口，门外却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众人纷纷回头，只见萧寰身着黑色朝服大步踏入殿中，目光凌厉地扫过殿内众臣，最终落在刘司业身上。

　　“刘大人既然质疑，那萧某便亲自解释。”萧寰目光如刀，“昨日我所言，正如沈执事所说，仅是提醒她行事谨慎。堂堂朝堂之臣，竟背后揣测此等无稽之事，未免太过可笑！”

　　殿内顿时一片鸦雀无声。

　　刘司业面色难堪，拱手讪讪道：“萧将军言重了，下官只是随口一问……”

　　萧寰冷笑一声，不再理会，径直走到沈青璃身边坐下。

　　沈青璃微微抬眸看向他，眼中略带惊讶与感激，萧寰却未看她，只淡淡道：“此后你务必谨慎，朝中险恶，不可不防。”

　　沈青璃沉默片刻，轻声道：“多谢。”

　　萧寰终于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缓和了几分，低声道：“不必言谢。昔日之事，我对你亏欠太多，此后必竭力护你周全。”

　　沈青璃一怔，心中微动，却仍旧低眉不语。

　　此时，殿外传来内侍尖细的声音：“陛下驾到——”

　　殿内众臣纷纷跪拜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明庆帝大步入内，龙袍翻飞，目光深邃如渊，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沈青璃与萧寰身上，眼底划过一道意味深长的光。

　　“都平身吧。”皇帝威严道，“今日议事之前，朕先提醒各位，朝堂之上，当以国家为重，私心杂念休得再提。”

　　沈青璃心中一凛，知晓自己已然处在风口浪尖，今日种种，正是风暴的开端。

　　而萧寰的出手相护，更使这场风波变得诡谲莫测。

　　顾行之的话在耳边回响，她渐渐明白，这场棋局之中，自己或许根本没有真正的盟友，唯有步步小心，方能求得安身之地。

　　她握紧袖中的手指，眼底划过一丝坚定。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做任人摆布的棋子。便再无后路，只能步步谨慎，直至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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