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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权谋对弈 入阁议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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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璃静静站在学宫大殿中央。四周环绕的是学宫高层人物,众人神色各异:有的微眯着眼审视她,有的低声交谈。她身为女子,在这以男子为主的殿堂格外引人注目。
今日乃学宫例行议事之日,祭酒与诸位掌院齐聚。不少人心知肚明,此次议事也是对沈青璃的一场考验。自她以女子之身出类拔萃地考入学宫、崭露头角以来,许多人对她的能力仍存怀疑,更有人暗中针对。
“沈青璃,”上首白须如雪的祭酒开口,语调平和却不失威严,“本月让你整理的北境军务史,可准备好了?不妨向各位师长说一说。”
沈青璃上前欠身一礼:“学生遵命。”侍从将几卷整理好的竹简呈给众师长,她自己则执一份总纲。
她心知这“分享心得”正是公开考校之意。数月前祭酒突然将整理北境军务史的繁重任务交给她,当时许多人暗笑她不自量力。如今成果已成,正好看她有何真才实学。
大殿中安静下来,众人等着看她如何作答。沈青璃不疾不徐开口:“学生不才,将北境军务史梳理为三部分:其一,历代北境兵制沿革;其二,近三十年北境战事与驻军布防变化;其三,当今北境军权现状与隐忧。”
一名年长学监皱眉道:“沈学生,整理军务史旨在存史资鉴,可非要论当今政事。”
沈青璃早料到有人质疑,恭敬答道:“学生以为,以史为鉴方有意义。故在整理完前两部分史料后,斗胆对当今北境兵权之局势作了一些分析,倘有不当,请师长指正。”
几位师长低声议论,有的点头,有的仍疑。那学监还待发难,却听祭酒开口:“嗯,不仅记史,更要鉴今。这第三部分,本座也想听听。青璃,你继续。”
沈青璃得祭酒支持,继续道:“学生整理近三十年北境战事,发现一现象:北境兵权渐趋集中于一人。自先帝末年起,镇北将军萧氏屡建战功,如今掌北境兵权者正是镇北将军萧寰萧大人。在他统领下,北境边防稳固,屡退外敌。然而兵权过于集中也引来朝中一些担忧,恐久而久之军心不为朝廷所控。”
话音未落,一名司业霍地起身:“放肆!朝堂之事岂容一介学生妄议!”
沈青璃连忙敛衽:“学生逾矩,恳请恕罪。”她话已点到即止,立刻退一步认错,使挑剔之人抓不到更多把柄。
祭酒沉声道:“司业息怒。沈学生既是论史,也无妨说来参考。北境军权情形,本就是朝廷与学宫关切之题,听听她见解又何妨。”
那司业哼了一声,拂袖坐下。沈青璃察觉几道不善目光射来,仍不动声色,继续道:“学生还注意到,北境镇守边疆数十载,战功显著,但军费连年高企,民生负担沉重。学生斗胆建议,可派擅长农政屯田的学者赴北境,协助推行军屯,以减轻军粮供给之压力……”
她将史料所得与建议一一道来。殿内许多师长渐露凝重之色,认真翻阅她所呈竹简。
待她讲完合上总纲,郑重行礼:“学生陈述完毕,若有纰漏,尚请指教。”
祭酒率先点头:“沈青璃此番整理,详实有据,且能融会古今,难能可贵。”一位资深讲师亦赞道:“青璃才思敏捷,不愧我学宫后进之佼佼者。”堂内无人再出言为难,沈青璃暗舒一口气,知道这一关暂且过了。
议事结束,众人陆续离席。沈青璃正要退下,忽见殿外回廊一角,一道熟悉身影静静伫立——竟是萧寰。
沈青璃快步走出大殿,打算直接离去,却见萧寰已大步迎来,挡住去路。他微拱手,低声道:“沈姑娘,可否一叙?”
沈青璃环顾仍有同僚在侧,不便公然拒绝,只得点头。两人走到一处偏僻廊下,沈青璃刻意与他保持数步距离,冷声道:“萧将军还有何指教?”
萧寰望着她,神色复杂:“青璃,我来是想……向你赔罪。当初那件事,是我不好,害你险些送命。”
沈青璃心中刺痛,面上却冷笑:“将军何必提起。我不过是被当作一颗弃子,侥幸捡回一命罢了。”
萧寰目露愧疚:“我从未想过牺牲你!情况紧急,我没料到会暴露你,发现不对后立刻赶去救你,但还是迟了……”他声音低哑,“我以为你再也不肯见我。”
沈青璃胸口起伏,强压情绪:“将军既知如此,又何必来见?”
萧寰正色道:“因为眼下朝局诡谲,我担心你会卷入危险。今日陛下召见祭酒,谈及北境兵权之事,恐怕要借学宫之力制衡于我。而你,很可能成为关键人物。”
沈青璃心中一震:“陛下……点了我?”
萧寰点头:“我担心陛下会让你入朝议政。朝堂多险,你须提防各方势力。还有……希望你别把我当敌人。”
沈青璃微怔,沉默片刻,道:“多谢将军提醒。但要我重新信任你,恐怕很难。”
萧寰露出苦笑,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麒麟令牌递给她:“这是我的将令信物。你若遇难,出示此令,自有我部属相助。”
沈青璃怔然:“将军就不怕我拿它去给陛下看?”
萧寰摇头:“若连这点信任都不给,你更不会信我。我相信你。”
沈青璃盯住他片刻,最终接过令牌收起:“……我会收下。有劳将军。”
萧寰见她肯收令,松了口气:“你肯收下,我很高兴。无论如何,我不愿再见你受伤害。”
沈青璃却不再回应,只淡淡行礼:“时候不早,将军请回吧。”说罢转身离去,只留萧寰站在原地,望着她决然离去的背影,悔恨与关切交织在眼中。
沈青璃收好令牌,脑中纷乱。正走回内院小径,却见顾行之含笑迎上前来:“青璃,恭喜你,方才在殿上表现出色。”
沈青璃赶忙行礼:“多谢顾大人提携。”
顾行之笑容和煦:“你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不过啊,你可知道,自己已被卷入一盘更大的棋局中?”
沈青璃一愣。顾行之已背负双手,轻声道:“陛下今早召见祭酒,共议北境军务。祭酒向陛下举荐了学宫中才识卓越之人……沈青璃,你应当明白是谁。”
沈青璃心头微沉。顾行之微笑看她:“陛下很快会下诏召你入阁议政。此事我也有一份力,是我向祭酒举荐了你。”
沈青璃一震:“顾大人为何如此?”
顾行之轻叹:“为国举才而已。你有大才,不应埋没于此。北境之事非同小可,朝廷需要新思路。让你出山,是为朝廷计,也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沈青璃迟疑道:“可是学生资历尚浅……”
顾行之摆手:“正因如此,你更需我等扶持。青璃,你尽管放手而为,在朝堂上若有为难,来找我便是。我会在宫中为你疏通关节。”
他说得诚恳,沈青璃只好再拜:“多谢大人厚爱。”
顾行之满意颔首,忽又意味深长道:“萧将军刚才与你说了什么?我劝你明白一点,无论谁来与你接触,都莫忘自己立场。”
沈青璃心中一凛,忙道:“学生明白轻重。”
顾行之笑了笑:“明白就好。去准备迎接圣旨吧。”
目送顾行之离去,沈青璃站在原地,后背微凉。顾行之言辞关切,实则步步引导。看来他自始至终,都在安排她走上这条路。想到此,沈青璃不由握紧了袖中的令牌。朝堂棋局,她已身在其中,只是不知是为谁人而动。
次日清晨,圣旨果然降至学宫。祭酒率众恭迎旨意,太监高声宣读:“……钦点学宫学生沈青璃入阁议政,参与北境军务商议……”。沈青璃跪领圣旨,心中波澜起伏。
旨意一下,堂内立即响起窃窃私语之声。沈青璃起身尚未言,昨日那位刘司业已出班拱手道:“祭酒大人,学生有异议!沈青璃资历浅薄,从未历练朝政,此其一。其二,坊间传闻她曾与镇北将军萧寰关系匪浅。如今朝廷正要制衡武将,若派与萧将军私交密切之人入阁,恐适得其反。为慎重计,还请上奏陛下,另择德高望重者担此重任。”
此言一出,堂内哗然。祭酒未及答,顾行之已上前笑道:“刘司业慎言。陛下圣裁,岂容轻易置喙?再者,沈青璃才识如何,诸位昨日已有目共睹。”
刘司业冷笑:“顾大人此言差矣。昨日纸上谈兵不算本事,朝堂纷争岂同儿戏?况且关于沈青璃与萧将军之传闻,她自己尚未解释。”
他直视沈青璃:“沈学生,可敢问你与萧将军曾有何干系?”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来。沈青璃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朗声道:“刘司业所言不错。我确曾协助萧将军缉拿乱党,那是数月前之事。当时顾大人荐我出宫,为匡扶社稷,我义不容辞。行动中学生不幸身受重伤,险些丧命。这一切陛下心知肚明!”
她语调铿锵,继续道:“沈青璃心中只有朝廷与百姓。萧将军曾救我性命,也因指挥不周令我濒危。我既无意怨怼,更绝无偏袒。今日若蒙圣上重任,定当以天下为重,不负所托!”
此番话掷地有声,堂内一片寂静。许多师长暗暗点头。顾行之微笑道:“沈青璃忠直之心,天地可鉴。陛下选她,正合适不过。”
祭酒也正色道:“刘司业,还有何话说?”
刘司业哑口无言,脸色青白:“学生…谨遵圣意。”他躬身退下。
见反对平息,祭酒欣慰地对沈青璃道:“圣恩浩荡,好生准备进宫面圣吧。”
众师长纷纷上前道贺。沈青璃一一还礼,神色谦谨,眸中却透出坚定的光芒。借圣意之威,她终于冲破阻碍,在学宫内外站稳了脚跟。
散后,沈青璃走出正堂,仰望皇城方向,旭日初升。她手抚袖中麒麟令牌,深吸一口气:“风浪再起,我自当直面。”说罢,快步朝阳光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