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潮湿》远山乔

8、火焰红耳钉 你还愿意给

　　从此以后，我就是你。
　　——《潮湿的你》

　　江景同公寓的密码只给过两个人，一个是于洲，另一个是左离。
　　在发生那场剧烈的争吵之前，于洲是可以随意进入他的公寓的，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我不是告诉过你，我改密码了吗？”江景同目光灼灼，诘问道。
　　那天吵完架，看着于洲决绝摔门而去的背影，他也不甘示弱地吼道：“你走了就别想回来了，我现在立刻就改密码！”

　　随着门的关闭，室内重归平静，仿佛方才的歇斯底里都只是幻觉。
　　江景同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不愿再回想。

　　“你我还不了解吗？多半只是说说而已，改密码这么麻烦，不像你会做的事情……”于洲说得头头是道。
　　江景同愣住。

　　于洲的确足够了解他，他那天的确只是说说而已，气着气着就把改密码这件事忘到九霄云外了。
　　“你知不知道这样我可以告你私闯民宅？”江景同没给好脸色，“该帽子叔叔把你带走。”

　　雨越下越大，像要倾覆整座城市。这也是江景同此时选择坐在车里的原因之一。
　　榕城多雨，尤其是夏末秋初。在台风高发的时节，雨水更加不吝啬，一下就是数日。

　　说完这话后，江景同便侧头看着窗外的雨景。
　　电光火石间，他好像看到了什么画面。曾几何时，榕城也下过这样连绵不绝的暴雨，并且……

　　并且什么呢？
　　他的记忆似乎缺失了很大一部分，经常在某些节点就想不起来到底发生过什么。

　　“于洲，我是不是生病了？”江景同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你哪里不舒服吗？”一听这话，于洲有些急了，“别吓我。”

　　江景同却忽然笑了：“于洲，你这样真的让我很不习惯。”
　　如果这是吵架吵到要分手的回报，那或许这一架应该来得更早一点。

　　“那你喜欢吗？”江景同出院后，一直对他避而不见，他在等待中一日比一日恐慌，“我们不吵了好不好？”
　　他一直以为在这段感情当中，自己处于高位；他一直以为是江景同离不开自己，时至今日，他才认清离不开的人到底是谁。

　　“我不是故意不打招呼就使用你的厨房的，我只是……”有些话一旦打开一个缺口，便顺理成章，“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做一顿浪漫的烛光晚餐向你赔罪。就是我太笨了，连顿饭都做不好，还把厨房给炸了……对不起，我下次一定好好学做饭，一定把欠你的这顿烛光晚餐补上。”

　　江景同很少听他说这么长一段话，怔然间又听他继续说：“小景，你还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求和来得太过出乎意料，江景同反而觉得像在做梦。

　　“我……”他喉头动了动，刚说出一个字，放在充电岛台的手机屏幕在这时亮了起来。
　　两人同时看了过去。
　　锁屏壁纸是江景同不久前刚换的。

　　照片上是近乎完美的两张侧脸，琥珀色耳钉温柔缱绻，像在诉说一段勾人的情话；火焰般的红色耳钉热烈强势，好似要将人拉入缠绵悱恻的旋涡。

　　暧昧的气息呼之欲出，主角之一江景同却恍然被刺痛了双眼。
　　于洲认出了红色耳钉的主人正是江景同，他左耳耳垂处的那颗小痣他不会认错的。

　　那另外半张脸……
　　“小景，他是谁？”于洲忍着心脏深处传来的刺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

　　就在一个小时前，江景同还心无旁骛地和左离玩着自拍，只是经这大雨一浇，那种轻松愉悦的心情此时已经荡然无存。
　　也是情之所至之时，他换下了使用多年的壁纸，变成了如今的耳钉合照。

　　出院后的这几天，他一直心烦意乱，谁也不想联系，更别说见面。至于为什么会去左离那里寻求清净，他自己也不清楚。
　　左离像港湾，无论晴天雨天，无论春夏秋冬，他都在那里，都是安全温暖的存在；无论江景同出走多久多远，只要回头，总能看见他在原处等待。
　　江景同没有回答于洲的问题。

　　手机屏幕也在两人短暂的沉默中重归黑暗，那条不合时宜的新闻推送像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一切都将变得不一样。
　　烦躁间，江景同不小心按响了车喇叭。刺耳的声音打破压抑的气氛，于洲也像骤然回神，本就失重的一颗心越发沉了下去。

　　江景同不再管外面风有多大雨有多急，一脚油门将车开离了停车场。
　　或许骤雨能够稀释掉一些他不愿面对的情绪。

　　于洲没有再追问戴琥珀色耳钉的人是谁，车厢内充斥着一股低气压，谁都不再开口说话。
　　江景同没问于洲要去哪里，自作主张把人直接送回了拳击俱乐部。

　　一个急刹车过后，车子稳稳地停在俱乐部的地下车库里。
　　被安全带重新弹回靠着椅背时，于洲才侧头看着一脸严肃的江景同。

　　平日里，江景同都是嘻嘻哈哈的，鲜少出现这种神情。于洲感到有些无措，不知该如何做才能重归于好。
　　或许，他应该给两人一点时间和空间，不能逼得太紧。

　　他如是安慰自己，而后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那我先回俱乐部了，你路上开慢点，有事给我打电话。”
　　在他们回俱乐部的路上，雨势已经渐小。

　　“嗯。”江景同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算作回应。
　　于洲拉开车门下去的同时，江景同后脚也跟着下了车。

　　两人隔着车顶对视，谁都没有下一步动作。
　　江景同的心忽然紧紧揪了起来，疼得难受。

　　这一路上，他想了很多，想过自己和于洲的无数种可能，挣扎过、纠结过，最终坚定了心中的念头。
　　他深深地看着同样深深看着自己的于洲，终于迈开脚步。

　　“阿洲。”江景同像从前那样，亲昵地唤住于洲，“谢谢你。”
　　于洲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江景同很快又说：“于洲，我们还是到此为止吧。”
　　说完，他轻轻拥抱了一下面前的男人，是安慰，也是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