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潮湿》远山乔

33、与过去对话 无法原谅同

　　骤雨打湿过去，未来到不来。
　　——《潮湿的你》

　　骤雨不知何时变成了细雨，如丝一般，飘在万物之间。
　　左离撑着黑色的长柄伞，大部分伞面都向江景同倾斜。

　　两人都沉默着。
　　沉默着摆上裂缝之城，沉默着放下咖啡，又沉默着在墓碑前站了许久。

　　江景同望着那四杯咖啡，心中酸涩不已。
　　如果陆随和于洲能够复活，就算是有第三第四个人送来六杯八杯咖啡，他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还是那句话，人生没有如果。
　　左离借口烟瘾犯了，去了不远处的抽烟区，留江景同一个人在此。

　　“左……”江景同很想叫住左离，问问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染上烟瘾的，可看着对方稍显落寞的背影，江景同到底还是放弃了。

　　他知道左离这是在给自己空间，让他可以单独和陆随还有于洲说说话。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左离的身影，而后便转回头，将目光落在那两张年轻的黑白照片上。

　　“阿随、阿洲，你们看，左老板还是一如既往体贴，将我照顾得很好，你们可以放心。”说完这句话，江景同忽然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雨势有变大的征兆，伞面传来有规律的吧嗒声。
　　“雨好像不曾停过……”他下意识喃喃道。

　　很不合时宜地，他在此时此刻想起了明时兄弟俩。
　　思索片刻后，他还是像从前跟他们聊天一样开口道：“对了，我最近认识了一对兄弟，很巧吧？”

　　“更巧的是……”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才继续说道，“他们跟你们长得很像，像到我以为是你们回来看我了。就连左老板都说他们跟你们长得像呢，很神奇吧？”

　　“所以，我经常在想，他们是不是你派来我身边守护我的？”说到这里，江景同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不然怎么会那么巧，他们都喜欢我。”

　　他不知道这些话适不适合在这天说，但他就是很想跟谁说说心里话。
　　只是这番话如果跟别人说好像有点难以启齿，就连左离都没听他说起过这些。
　　他不知道的是，左离已经抽完烟回来，恰好一字不落地听到了。

　　回程的路上，左离一直沉默不语，情绪似乎比来时更加低落。
　　江景同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用力，想开口问点什么，最终还是作罢。他能感觉到左离抽完烟回来就变得有些奇怪，但他想不到是因为什么。

　　但是既然左离不说，他也就不问。
　　上午暴雨如注，下午艳阳高照。
　　这是榕城典型的气候特点。

　　左离欲言又止了一路，在离江景同的公寓只有两公里远时，到底还是没忍住开口询问：“阿景——”

　　“嗯？”左离并未马上引出下文，惹得狐疑了一路的江景同迫不及待地追问。
　　“你最近睡得还好吗？”左离的问题却出乎江景同意料。

　　“还不错，可以不靠药物就能入睡了。”江景同微微愣住，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还是如实回答。

　　“那就好。”左离嘴上说是这么说，紧皱的眉头却始终没有松开。
　　就在江景同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他又问：“没有再做噩梦了吧？”

　　江景同摇了摇头。
　　等拐过下一个路口，他才开口说道：“不仅没有，还经常梦到可爱的小狗。”

　　他一直很想养一条狗，可因为陆随队动物毛发过敏，他便从未在对方面前提起过自己的这个小小心愿。

　　左离忽地笑了：“那便养一只吧。”
　　江景同笑了笑，只当他是在开玩笑。

　　半个小时后，两人到达目的地。
　　江景同下车后，已经换到驾驶座的左离从车窗探出脑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你的生日……”

　　“不过了。”江景同安抚般地对他笑笑，“我没事的，你放心。就是感觉有点累了，想回家睡一觉。”

　　他没有说谎，他是真的觉得困倦。
　　又像是一种逃避，想要快点过完今天，好像到了明日，悲伤就会少一点。

　　“好，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左离的声音依旧温和。
　　江景同浅笑着点点头：“嗯，知道了。”

　　上楼后，他拉开窗帘看向楼下。
　　果然，左离的车还停在那里。

　　不多时，车子缓缓启动，渐渐驶离江景同的视线。
　　这好像是他们四个人之间不需言说的默契，总是等对方安顿好一切，才悄然离去。
　　可陆随和于洲的辞世不曾给过他哪怕一秒钟的反应时间，说走就走。

　　一年的时间，漫长又短暂。不用陈医生告诉他，他也知道自己依旧沉浸在痛苦和懊恼之中，无法真正地原谅过去的自己。

　　他洗了个热水澡便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等一觉睡醒时已是傍晚日落时分。

　　有人懂那种睡前阳光普照，睡醒天地昏暗的失落感吗？
　　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抵抗所有黑暗。

　　无力又孤单。
　　江景同此时此刻便是这种感觉。

　　而化解这种空虚感，有时只需要一杯咖啡，或者一首歌，再或者一阵敲门声。
　　没错，江景同家的门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