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面具 阿撒托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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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同学们，上课了。”
“那谁，不要再睡了。”
肩膀被摇了又摇，温诺终于悠悠转醒。
她困倦地揉了揉眼睛，迷茫地望向同桌，“这节什么课？”
同桌是个披着齐肩短发的斜刘海女孩，哪怕是偷笑起来也甜甜的。
“温诺，你睡懵了？这可是大黑耗子的语文课，你小心他喊你起来背阿房宫赋。”
同桌很小声很小声。
温诺想起来了，大黑耗子是她班主任的外号，由于其长得矮、皮肤黑，还总是眯着眼睛在后门逮谁上课玩手机而得名。
好在，虽然今日温诺状态不佳，还总是昏昏欲睡，但大黑耗子放过了她。
中午，温诺和同桌一起去了食堂。
同桌总是喜欢和她分享自家偶像的最新动态，今日也不例外，说到兴奋时，她的发尾一晃一晃，同桌嫌烦了，于是伸手别到耳后。
*
“温诺已经进去两个小时了，怎么办啊？”
“核波装置重新开启了，现在我们想要进去找她也不信了。”
两个小时过去，囚犯们再热衷于冲突乱战也已经疲乏，各自找了角落休息。
而龙族，则是因为仓库缺乏阳光，又在先前的战斗中消耗过多，逐渐陷入了缺乏能量的沉睡状态。
他们皮糙肉厚，即便不少囚犯对龙族恨得牙痒痒，此时也无心再和一座肉山做纠结。
只余下何桃桃、拉默，以及D656，望着不远处黑漆漆的空间惴惴不安。
突然，彻底封闭的六区大门毫无征兆地再次打开。
看见数名狱警的身影逆光而来，拉默警惕心拉满，刚要亮出利爪，颈后却猛地一痛。
监锁再次生效，精神力被全然压制。
一瞬间，拉默冷汗直流，半跪在了地上。
“你干什么？你没事吧？”
何桃桃刚要质问，却见拉默脸色煞白，后一句的语气便不熟练地缓和了些许。
“别管我，小心。”
拉默哑着嗓子，语速极快。
何桃桃还没有明白他什么意思，紧接着就被两名狱警持枪一左一右地抵住。
“所有人，立即回到牢房，反抗者就地击毙！”
监锁全面压制AB级囚犯的武力，狱警们又全副武装，没有再反抗的机会。
所有人只能乖顺地被带回各自的牢房。
临分别时D656冲两人打了手势，意思是回去后用端脑交流。
何桃桃在牢房里重新见到了李梦。
她大惊高呼，“姐，你居然还活着，太好了！”
李梦被何桃桃抱住，有些发懵，但心中又有些安定。
但很快她又紧张问起，“小诺呢，她去哪里了？”
“温诺她...”
何桃桃欲言又止。
“她进去了。”
进去哪里了，她们不是已经进来了吗。
“...总之，就是温诺她以身涉险，为了我们的越狱大计而努力。”
何桃桃一股脑地将事情全部倒出，眉宇间皆是对温诺的担忧。
“她应该还活着。”
李梦查看了自己的端脑，肯定道，“我和她绑定了运动监督小程序，这上面显示她的心跳此时还算平稳。”
李梦曾经和温诺抱怨过自己减肥总是减不下来，于是温诺给两人绑定了这个可以互相监督运动和代谢的程序。
虽然李梦只是偶尔地焦虑体重，她焦虑的事情总是很多，加之温诺从来没有觉得她真的需要减肥，于是没过多久她就将运动程序这东西抛之脑后。
但此时，这无心插柳的小程序完全是起了大作用，让她们知道温诺至少还活着。
“既然温诺都这么努力了，那我们也要为了越狱做点什么！”
何桃桃重新打起了鸡血。
“等等，你冷静一下。”
李梦迅速按住了何桃桃。
“你什么时候也要越狱了？”
何桃桃是被何家一路“保送”进来的，作为替罪羊，关在哪，关多久，出去后怎么办，这都是计划好了的。
她突然来一出越狱，这不是乱了套了吗。
“可是越狱很刺激啊。”
何桃桃眨着大眼睛，盯着李梦。
真不愧是明星，一张俏脸凑近，冲击力十足。
李梦受不了她，向后仰了仰身体。
“这很危险啊，你我毫无战斗力，万一丢了小命怎么办？”
“老老实实地等着刑满释放，好歹能够保全性命。”
李梦言词恳切。
“真的吗？”
何桃桃却在犹豫。
正当李梦以为她只是玩心未散，还想再劝时，何桃桃却说，
“你真的觉得阿撒托斯还能够再航行五年、十年，或者更久吗，你不怕它明天就爆炸吗？”
“六区仓库莫名爆炸了，你告诉我，你在这里三年多，之前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吗？还有那些龙族，他们原本就不该苏醒，一定是有人刻意将他们放了出来，目的不就是让阿撒托斯陷入混乱。”
“李梦，你真的能安然在这里待下去吗？”
何桃桃此时的神情无比认真。
她从前玩世不恭，总觉得时时刻刻都有家族为她兜底。
就连来到阿撒托斯，她也是趾高气昂地指示温诺和李梦为她服务。
直到今天，温诺进去后，因为她注意力不集中，导致拉默为了保护她，硬生生地后背挨了龙族结实的一爪子。
“你干什么？”她当时是这样又气又怒地骂了拉默。
拉默没有喊痛，也没有趁机要求她什么，只是白了她一眼。
“学神让我保护你，那你就不能有事。别不情不愿的，我的命在她手上。”
拉默的命在温诺手上，那她何桃桃的命又在谁手上。
那一刻，何桃桃感到直达心底的恐慌。
她何桃桃的命在何家手上。
她的亲生父亲，血缘至亲，似乎还不如温诺呢。
温诺还让拉默不要和她一起冒险，而何桃桃的亲生父亲，明知道自己什么也不会，娇生惯养长大，却把她丢来阿撒托斯，任她自生自灭，以至于降落日来临，都没有派人过来探监她。
何桃桃从入狱那天便开始期待起的降落日探监，终究是化为了虚妄，并且在此时，如同无底洞般吞噬着她。
“阿撒托斯不会再有安定的时刻了。”
何桃桃注视着李梦，静静等待着她的回答。
李梦沉默了。
或许她早该知道有这样一天。
在温诺入狱，她拥有新室友B168，她发现新室友和星网上，轩云生物发布的通缉公告，上面的女高中生身形一模一样时，她就该做好心理准备。
B168温诺，要么成为搅动浑水的工具，要么成为风云的搅动者。
而她李梦，身处风暴中心，避无可避。
李梦身体颤了两下。
她想，李想，她最亲爱的女儿，或许，自己不能以一个拿得出手的身份再和她相见。
可如果这是能够提前见面时间的代价，那么女儿，会原谅她的吧。
“既然如此，那我两都需要一个代号。”
短暂的悲伤时刻过后，何桃桃重振旗鼓，拉着李梦开始为越狱而做努力。
努力的第一步，便是为自己起一个代号。
连D656这个家伙都有代号天狗，温诺称呼他的时候可帅了。
那作为温诺最亲近的室友，怎么能没有代号呢。
“我决定了，我要叫...”
何桃桃拉长了语调。
“就叫面具好了。我不是演员嘛，角色自然就是我的面具。”
李梦有些意外，何桃桃给自己起的外号居然意外地正经，完全看不出来是她的风格。
她还以为她会起个什么女神之类的。
“你呢？”
何桃桃很是期待地等着李梦发话。
“少女。”
“我的代号叫少女。”
用她这一生中最出格的决定，兑换进入女儿少女时期的入场劵。
*
“我总觉得忘了什么？”
晚自习时，温诺突然开口，眉头微蹙。
“忘了什么？”
同桌歪着头看她。
“温大学神，虽然咱们现在是高三，但你也不要太紧张了呀，以你的成绩，考上清北肯定是没问题的。”
“离高考还有多久？”
这问题着实突兀。
同桌也露出惊讶的表情，指了指教室后方的黑板，“那里倒计时呢，还有十六天八个小时。”
“十六天八个小时......”
温诺喃喃自语。
她到底是忘了什么呢。
手上的作业也写完了，要被的作文范本也看了，每日英语打卡也打了...究竟差着什么。
直到同桌卷翘的发尾再一次划过她的视线，“不对！你怎么披着头发！”
温诺猛地站起身。
同桌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弱弱地道，“你干嘛呢，温诺。”
同桌怎么能披着头发，上课睡觉怎么能不被抓去后面站着清醒，中午吃饭哪有时间聊天。
最为重要的，高三生的作业怎么可能写得完！
那一瞬间，温诺陡然生出不可思议的抽离感。
周围的空间好像变得扭曲和虚幻了起来，与此同时，班里五十多名同学，他们同步扭过脑袋，眼神空洞而直白地盯着温诺。
“温诺同学，你在做什么？”
“温诺同学，你在做什么？”
“温诺同学，你在...”
“我在，我在，”
温诺呼吸急促，她双手抬起，猛然覆盖在自己的脸上，随后一路向下，摸到脖颈，胸口。
胸口...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让她整个人变得尤为空洞。
是学习学到失去了自我了吗。
不。
是...是...
是她在阿撒托斯尝试越狱！
温诺猛地睁开眼睛，灰败黑暗的空间依旧。
陈叶屈膝随意地坐在她面前，看到她动了，眉头旋即紧拧。
“怎么这么快就醒了？”她轻啧。
“你...”
温诺没想到陈叶藏得远比她之前看到的更深。
她不仅能操控麻痹人体的迷雾和蛛网，连躯体也出现了兽化的蛛矛，甚至，她还掌握了编制幻境的能力。
“你怎么发现不对的？”
微微探身仔细扫视温诺的面部表情，陈叶是真的很好奇。
温诺抿嘴，没有回答。
谁能想到，她来自的，是一个上学连齐肩短发都被视为禁止的规则怪谈时代呢。
唉，陈叶还是太幸运了，出生在好时代，不懂温诺的无奈。
以至于哪怕是依托于温诺本身记忆伪造的幻境，都没有办法违反世界观地让温诺拥有写不完的作业。
“阿撒托斯，都恢复正常了？”
原本就侵入了S001所在的监狱智能系统，现在胸口前被接了个巨大导管，温诺对于整个阿撒托斯的情况，几乎是瞬间完成了了解。
“看起来你很惊讶。”
陈叶淡然。
“不如恭喜我，降落日的第十二个小时，一切都如同从未发生过。”
人类囚犯全部回到各自牢房。
龙族陷入沉睡被关入隔间，维持最基础的光照。
狱警们各司其职。
一切未变。
至于死去的个体，很抱歉，他们会成为阿撒托斯继续流浪宇宙的养料。
“那他呢？”
温诺偏头。
就在她身旁，S001静静地被吊挂着。
他似乎陷入了沉睡，双目紧闭，即便温诺二人说话，也没有丝毫反应。
“他...”
陈叶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迟疑。
但很快，她有恢复了之前的游刃有余。
“如果你愿意多付出一点的话，他便会少一点痛苦，你愿意吗？”
还真是个好问题。
温诺想。
旁边的S001俊俏又美丽，乖巧又脆弱，哪怕她已经欣赏了好几眼，依旧会心神颤动。
就好像，他在无时无刻地勾引她一样。
“可惜，我不愿意。”
温诺的回答截然相反。
在陈叶惊讶的眼神中，温诺双手紧握胸前的导管，猛然向外拔出。
陈叶预想中的，如同S001腰侧部一样，此时依旧血肉模糊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反倒是非常干净利落的，温诺胸口除了衣服被捅出一个洞，底下皮肤红了一块，像拔罐似得，别的并没有什么。
“你怎么做到的，这可是陨玄钢！”
陈叶大惊失色。
她本以为温诺是耗费了所有精神力才挣出她的梦魇，没想到她竟然还有余力去抵御陨玄钢带来的精神力阻隔。
可就因为是陨玄钢，温诺想。
方才管道在S001身上时，因为管道外层覆盖了可以结合生物皮肉的材料，温诺这才没有发现其内部的陨玄钢。
而陈叶暴力拔出管道的举动，正好暴露了这管道的本质，于是温诺顺势而为。
破除幻境并没有消耗她太多精神力，反而，在幻境中的这七个小时，让她积蓄了在战斗中被消耗的精神力与体力。
“不如你也来感受一下，拔罐的滋味，典狱长大人。”
只见温诺手一挥，陨玄钢管道便在精神力的掌控下，直直朝向陈叶躯干袭去。
“不要！”
蛛腿护在身前，一扬打偏管道面对她狰狞血腥的接口。
刚以为躲过一劫，但紧接着，十数条管道全数从S001身上脱落，全部张牙舞爪地朝向陈叶咬去。
不知道的还以为温诺是那位头顶着一脑袋蛇的美杜莎蛇妖。
但在某种意义上，蛇类也的确算是蜘蛛的天敌之一。
能源供给的突然停滞让星舰为之一颤。
剧烈的抖动让温诺脚步一挫，身边昏迷的S001被吊起的躯体破布般晃了两下。
陈叶四只蛛矛插入地面，稳住了身形。
在温诺不断的攻击下，她渐渐落入下风，眼看就要彻底招架不住。
陈叶红了眼，“这是你逼我的，B168。”
刚止住血不久的右肩伤口再次崩裂，连带着蛛矛的硬壳一起，被陨玄钢打得崩裂开来。
“不用担心，”
温诺微笑。
“伤了可以让白医生来包扎治疗。”
本以为提到白观晏，陈叶会在意识到她有个帮手后振奋几分。
没想到，反倒是更加乱了阵脚，蛛矛之一让陨玄钢彻底撞碎，陈叶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深紫红色的鲜血从蛛矛断端涌出。
“别跟我提他。”
陈叶气喘吁吁地说。
“为什么？你们不是很亲近吗？”
温诺不解。
“白观晏，就是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偷了我的曼陀罗石跑了！”
“什么？”
温诺神情一振。
本以为无法从陈叶口中撬出有关于曼陀罗石的消息，没想到此时走投无路，她竟然主动开口了。
白观晏带着曼陀罗石离开了，难道就是在降落日伊始。
可就在温诺思索的那一瞬间，巨大的发动机嗡鸣声从头顶上响起。
温诺猛地抬头，惊惧发现一架小型星际飞船正好从她头顶划过，然后调转方向，直直地朝她冲来。
哪怕是在星舰内部有限的空间里，飞船的速度也并不算慢，至少作为飞行交通工具，比四轮车要快上很多。
快躲！
此时温诺心里只有这一刻念头。
这要是被撞上，可不仅仅是东一块西一块这么简单了。
温诺即刻向一侧翻滚。
可好死不死，这飞船竟然自动锁定了她，微微滞空之后，又再次朝她冲来。
哪里来的飞船。
温诺额间溢出汗液。
主星舰，外星环、内星环...
找到了！
原来，在外星环之上，除了关押囚犯的一区监狱，另有四区、五区存在。
四区是狱警们的后备物资库，枪械等等武器都存放在那里。
而五区，则是一个小型星际停泊港，时常备用着两架可自由在宇宙中航行的小型星际飞船。
现在在温诺眼前横冲直撞的，就是其中一架。
没想到，在温诺陷入幻境的这几个小时之内，陈叶不仅让监狱所有人员重新归位，甚至还大费周章地将一架星际飞船，从最远端的外星环运到主星舰的中央。
“事已至此，我也只能轻微地放弃原则。”
飞船缓缓停在了陈叶的头顶，气流搅动着她的发丝。
“温诺，阿撒托斯送给你了，自生自灭吧。”
陈叶居然选择了抛弃整座监狱离开。
她的果断一时让温诺都没有反应过来。
但与此同时，温诺精神力从监控中察觉，狱警们也早已接受到消息，集结在五区，乘坐另一架星际飞船离开。
而温诺等所有囚犯，则是被彻底抛弃在了阿撒托斯。
他们没有食物，没有能源，等待他们的只有无穷无尽的航行，直到氧气彻底耗干的那一天。
“你走不了。”
温诺旋即操控着导管，如藤蔓般阻拦陈叶踏上飞船的步伐。
导管死死缠住了陈叶受伤无力的右臂。
没想到陈叶居然在深深地看了一眼温诺后，手起刀落。
右臂落下，舱门关闭，飞船即刻加速，从早已设定好的逃生口飞驰而出。
温诺看着地上被留下的断臂，久久没有动作。
直到鲜血流尽，以断臂为中心的一小滩红色湖泊再也没有泛起波澜，温诺才终于转身。
她来到S001面前，沉默地看着他。
飞船巨大的启动声响惊醒了S001，但他面上依旧是一贯的平静、柔和。
他抬起头，仰望着温诺，那双湖蓝色的眼睛纯粹地像是宝石。
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温诺很难没有波动。
她说不清，这样的感觉，似乎是灵魂被浸泡在舒适的温泉。
同时，她在他的眼里读出了渴求。
于是，她抬手，轻轻触碰悬挂他已久的陨玄钢锁链。
咔嚓一声，锁链应声碎落。
几乎是瞬间，温诺被抱住。
S001的脸颊贴着她的小腹。
“母亲，S001感恩您的救赎。”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面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