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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躲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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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袅袅尚还沉浸在裴珩那一句似是而非的话中,转首看到裴珩的双腿,小心翼翼道:“我觉得......你说的对,既然你也觉得活在当下最为重要,为何不想法子......”
何袅袅终未敢将后面的话说下去,小鹿般湿润的眼睛眨了眨,最终还是住了嘴。
这恐怕是裴珩心底最深的一道逆鳞,何袅袅虽的确是真心想问,但心里终究还是打鼓的。
在何袅袅看不见的地方,裴珩的唇角似乎弯了弯,旋即又板起面孔,微微眯起眼,“你倒是胆大。”
何袅袅只觉得自己心跳仿佛漏了半刻,不做声响的向旁边挪了挪,却又听到一句,“躲什么?”
何袅袅的身子立刻僵住了,乃至于整个身子一动都不敢动,“没......没有......”
“没有?”裴珩挑挑眉,目光更是玩味的看过来,“那你动什么?”
“我......”不知为何,何袅袅察觉到裴珩的目光,耳根立刻便不受控制的红了,“我是因为......”
何袅袅的大脑飞速运转,编出来一个在她看来十分完美的理由,“因为屁股坐麻了,所以挪个地方。”
何袅袅说完这句话,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和裴珩再说这些东西,连忙想要分辨,抬头间却正好撞上裴珩似笑非笑的眼神。
“不是......”何袅袅莫名的紧张,“我......就是......嗯......没想躲你。”
说完这句话,何袅袅忙不迭低下头去,胸口噗通噗通的跳,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我的腿......是被毒害的。”裴珩淡淡道了一句,语气平静淡漠的像是再说其他人,“恐怕这辈子,是好不了了。”
当年裴珩昏死在那一场熊熊大火之中,醒来时已经身在不知何处的牢笼之中。黑暗阴冷的空间中,他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能凭感觉一点点摸索,直至摸到四周都是冰凉栏杆时,他才明白,自己是被关押起来了。
此处没有丝毫光线,终日不见天日,更可怕的是,没人来送水饭,他就这样拖着受了伤的身子不知捱了多久,直到神思恍惚,精疲力尽,以为自己就要被活活饿死之际,有人端来了一只碗。
对于求生的渴望使得裴珩没有丝毫选择的余地,再不进水,他恐怕熬不了多久了,但他还是能闻到那碗离散发出来的浓重刺鼻的药味。
最终,那碗雷公藤汤彻底断送了裴珩一身经脉,他被人强行按在地上灌下了汤药,浑身经脉俱断,两条腿更是如针扎一般钻心的疼,他最终在剧痛之中昏死过去,再醒来时,双腿便已毫无知觉,整个人如失力一般,只剩下一口气。
雷公藤汤!那可是天下至毒之物,若非裴珩自小习武,恐怕早已没命了!
何袅袅再次震惊,整个人都陷入了恐惧之中,“是谁要对你下这么重的手?”
裴珩的眸光骤然一厉,旋即又很快落寞下来,最终他垂下眼睑,苦笑着摇了摇头,“不知道,就算知道又能如何,左右这辈子,是好不了了。”
何袅袅无言以对,屋内陡然寂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片刻后,裴珩忽然又开口,“所以,你若是想要拿我这样一个将死之人当靠山,是打错了算盘,我这口气能撑到哪天都不知道,你还是尽早做打算,早日离开的好。”
不知为何,虽然又是冷的发寒的话,但是何袅袅竟然从中听出了几分莫名的意味。
她思索了片刻,忽然抿唇笑了,“你已经不能再赶我走了。”
何袅袅转头正视着裴珩,“因为你那天已经在外人面前,承认了我是你的夫人,是你自己亲口说的,收不回了。”
“我既然是你的夫人,你又有什么道理赶我走?”
裴珩静静注视着眼前这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小姑娘,神思却是怔住了,不管是从前还是以后,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分明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但她的身上,又似乎有一种莫名的生命力,无论是什么样的逆境,她都这样努力的活着,很努力的活着。
“其实......”,何袅袅垂下头,无意识的扳着自己的手指,“就算是雷公藤又如何,天下之大,未必就真的没有医好的法子,上天既然让你逃过大难,那你必然就是有后福之人,我相信,老天爷不会对有福之人太差的。”
有福之人?裴珩有些发愣 ,仿佛这是从出生以来,第一个人这样说他。
他不明白何袅袅为什么会这样说,好奇心驱使下,他开口反问,“你觉得我是有福之人?”
“当然啦!”何袅袅不假思索地点点头,“你看你一出生就在这样的世家大族,吃穿不愁,还能有福气入宫去吃那些珍馐美味,即便是遭受变故,但还是能有这样一个大宅院住,难道这还不够有福气么!”
裴珩古怪的看着何袅袅,眼神中尚还存着一丝错愕,“这就是你认为的有福?”
何袅袅很认真的点头,“自然是了,你没有过过那种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日子,自然不清楚民间的心酸。”
裴珩瞧了何袅袅半晌,想起那日她一个小丫头竟然敢这样冒冒失失闯进来的模样,忽然心生了几分好奇,“听闻......”
刚说了两个字,裴珩却忽然改了口,“你一个闺阁女子,怎么会用弓箭的?”
何袅袅知道是那一日在君前比箭时被裴珩看出自己是会用弓箭的,本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之轻声笑了:
“我嘛,就没你那么好运气了......”
“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家中便只剩下我爹和一个姨娘,后来爹爹也身染重疾倒下了,为了照顾家里,姨娘便被扶正成了主母,但是爹爹还是没有撑多久,也撒手人寰,从此我便在继母手下过日子了。”
思及往事,何袅袅的声音也有些低落,“继母还生了哥儿和姐儿,自然嫌我碍眼,再加上爹爹死后,无人能继承家中生意,没有银钱进来,日子就更是过紧紧巴巴的。”
何袅袅抱着膝盖,不自觉陷入了回忆,“那个时候常常被继母罚饿饭,整日整日不许吃东西,我饿的头昏眼花,只能自己想法子不被饿死,就偷偷跑出去和领居家的哥哥学了射箭的本事,时常会去打一些飞鸟什么的果腹。”
“你......还会出去打猎?”
何袅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连摆手,“哪里算什么打猎,就是看准了树上有鸟窝什么的,用把小木箭打下来而已,根本算不了什么本事。”
裴珩的动作忽然顿住了,他这才第一次仔细打量眼前的这个看上去好像有些没心没肺,却分明乐观的姑娘。
昏暗的光线中,他依稀能够看到何袅袅的身材的确是很娇小,纤瘦到自己一只手便能揽住她的腰。
裴珩的目光一寸寸看过去,这才发觉她身上的衣裙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半新不旧的样子,一点也没有那些世家千金身穿的崭新的绫罗锦缎。
心中忽然有些异样,裴珩顿了很久才道了一句,“你倒是乐观。”
“那又能怎么样呢?”何袅袅倒是笑的没心没肺,“人活着总要向前看呀,逝者已逝,活着的人就更要好好的活着。”
“若是.......”何袅袅认真的看向裴珩,“若是裴老将军还在,也不希望你就这样消沉下去,纵然被他人踩入尘埃,但还是要逆天生长,不被命运左右啊!”
何袅袅说的一番话声音并不大,但是字字句句却掷地有声,引得裴珩注目看了她许久,漆黑的眸子忽然多了些清亮和一丝从前未有的情绪。
连一个小丫头都这样乐观,裴珩忽然觉得,似乎眼前的一切的确没有那么糟。
这一天之后,裴珩好像真的有了改变,他开始吃何袅袅每日送来的药了,也开始好好吃饭,甚至于每天清晨,他在睡梦中时会忽然一个激灵醒来。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负责守夜的墨离声音还带着困意,“公子,才五更天呢。”
“哦,”往日一睡就能睡到快午时的裴珩此刻却觉得异常烦躁,“怎么那只傻鸟还没开始折腾么?”
门外的墨离停了一会儿,声音才再次传过来,“公子您是说夫人?”
墨离只觉得很是奇怪,“夫人一直没有这么早的,为了顾及着您安睡,夫人一直都是陈是快过了才来的呀。”
嗯?竟然是自己记错了时辰么?在裴珩发愣之际,墨离的声音又传了进来仿佛还充满了疑惑,“哎,公子,您今天怎么醒的这么早啊?”
裴珩更加烦躁了,没好气的骂了一句,“本将军什么时候醒还要跟你汇报?”
“不敢不敢,”墨离被怼了一句,不敢再随便说话,终于在半刻后才小心翼翼的问,”公子,您是不是想吃夫人送来的饭了?”
一只瓷枕摔碎在门边,裴珩像只炸了毛的狮子,“我看你是想死了是吧,再说一句话试试!”
门外的墨离被吓了一跳 ,只觉得自己十分冤枉,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意思嘛,明明是他自己问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