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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当面羞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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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一起来,何袅袅立刻惊出了一身冷汗,虽然自己是承升上赐婚圣旨才在裴府中安顿下来的,但是她自己,却是从未见过龙颜的。
何袅袅不由后退了半步,思绪已经成了一团乱麻,朝廷的人怎会突然到此?究竟是为了什么?倘若那人真的圣上,又为何会屈尊来到一个罪臣的府上?
屋内笑声渐止,又有一个声音悠悠传出:
“胡尚书所言甚是,要下官来看,裴将军如今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当年你父兄与昔日逆王通敌叛国,若按律例本该罪当问斩株连九族,到底是圣上顾念与裴将军旧时情谊,这才让你死里逃生,如今能安居在这灌江口,已经是圣上莫大的恩赐了。”
“裴将军,你今日有幸得见天颜,还不应该跪谢天恩么?”
欺人太甚!连何袅袅听着此言都过于刺耳,她下意识有上前透过窗缝隙去看,却见方才坐在上首的男人此刻仿佛颇为满意,正抿着唇打量着对过面色苍白如纸的裴珩。
他身侧继续有人道:“是啊,裴将军,自从你裴家获罪到今日,已经祖佑三载光阴,这三年你被幽闭灌江口,没有机会叩谢圣恩,如今圣上亲自降临,裴将军难道还不应谢过圣上宽宏之恩么?”
四周之人皆开始哄笑,上首的男人也是微微挑眉,虽未说话,但目光却也无声的落在裴珩身上,一时之间,裴珩竟成了众矢之的。
果然是皇帝!何袅袅在门口听得实在生气,右手不自觉握成了拳,恨不能直接冲进去,裴珩如今已经是个罪臣之身,又何必落井下石,如此当面羞辱!
何袅袅并非当事之人,尚且听了都如此生气,更何况是屋里的裴珩,就算......
当年的事究竟如何,何袅袅并不清楚,但是裴氏父子皆死在边关,于裴珩而言定然是莫大的伤痛,更何况眼前这些人,分明是不怀好意,口中所言字字句句,对裴珩而言都是诛心之语。
何袅袅有些担忧的去看裴珩,只见人孤身一人坐在那张终日相伴的轮椅上,一张脸虽是面无表情的,但是薄唇却紧紧抿起,垂在身侧的右手死死攥着扶手,指节发白分明是用了极大的耐力忍耐。
见裴珩并不说话,便又有人道,“似你父兄这般乱臣贼子,便是凌迟处死也为不为过,当年若不是圣上开恩,赐留全尸,又念在你双足尽废保你如今安稳日子,如今你焉能在此啊?”
裴珩猛然抬头,目光似利刃一般看向皇帝的身边人,隔着一道房门,何袅袅似乎都能感受到裴珩愤怒。
庭上陡然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裴珩身上,再没有人说话。
气氛如此微妙,但是上首的皇帝却也并没有打算说话,从始至终,他都是一副旁听着,但是目光却一刻都未从裴珩身上挪开,充满审视。
瞧着屋内的模样,何袅袅心中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圣上......或许是在试探?
“罪臣......”
良久,何袅袅见裴珩的喉结极为艰难的咽下一口气,他右手分明已经握出了血痕,但还是喑哑着声音,在众目睽睽之下向座上之人垂下了头,“罪臣裴珩,叩谢皇恩浩荡......”
何袅袅看着眼前一幕,只觉得心口一堵,说不上的难受,潜意识里,她不愿看到裴珩这样被人这般轻贱的样子。
皇帝终于满意地笑了,只是他并未着急开口,只状似无意一般向身边扫了一眼,立刻便有人上前一步阴阳怪气道:
“不知裴将军是不是久未面君,竟连基本的礼数也不懂了,既然是谢恩,如何能不跪下行礼,如此岂非有藐视君上之嫌?”
欺人太甚!这一下,何袅袅是无论如何都忍耐不住了,裴珩身患腿疾,众人皆知,如此便是刻意刁难羞辱,连一丝余地也不留了!
无论如何,如今自己都是裴珩名义上的妻子,她岂能让他人这般羞辱裴珩!
转身就走之际,何袅袅还没迈出步子,却被人一把拉住了胳膊,惊诧之下回头去看,却是不知何时出现的管家,此刻正站在她的身后,目光坚定地看着何袅袅,重重向人摇头。
管家用眼神警告何袅袅不要在此刻冲出去,一面硬是拉着人退向一旁,压低了声音道:
“不可,若是姑娘今日惊扰圣驾,那么明日,圣上便可以有千万个由头降罪,姑娘万不可冲动!”
犹如醍醐灌顶一般,何袅袅陡然清醒过来,皇帝这般纵容众人对裴珩极尽羞辱,恐怕就是为了试探裴珩是否新怀怨怼,倘若自己贸然行事,只怕反会给裴珩惹祸。
然而......此时的何袅袅还是少女心性,她又如何能看着裴珩这样被人当面羞辱,正犹疑间,却听到庭内终于有人缓缓开口:
“罢了,裴爱卿究竟是朕看重的人,无论从前有什么过错,如今朕也不愿计较了,今日前来,本也是听说裴爱卿卧病许久,这才特意探望,你我君臣之间,何须计较这些虚礼。”
皇帝这般说着,终于慢慢站起身,缓缓踱步至裴珩身边,目光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裴珩的双腿,作势虚扶了一把裴珩的右肩,语气却颇为感慨:
“裴爱卿幼年之时便入宫做伴读,与朕一同习文练武的日子如今还历历在目,犹如昨日一般,想当年......”
皇帝语气一顿,目光缓缓扫过裴珩微垂的脸,语气渐重,“裴爱卿的箭术是一众人中最出色的,便是皇兄......便是朕也比不上,当年父皇还因此责罚过朕呢......到如今,却是已经有许久不曾见过了,现下想起来,还当真是怀念。”
言及此处,皇帝已经是一脸惋惜,不经意回头看了眼胡宪,只幽幽叹了口气。
胡宪即刻会意,立刻抱拳躬身一礼:
“圣上不必伤怀,今日既然已经在裴将军府上,何不让臣等为圣上表演助兴?想必裴将军也是愿意的。”
皇帝并未作声,身侧立刻便有人应和,“是啊,说来裴将军如今的夫人还是圣上亲自下旨赐婚的,算算日子,眼下应该是成婚不足三月,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听闻何家的姑娘甚是贤良,圣上当真是成全了一段好姻缘呢......”
皇帝闻言似乎是也笑了,“正是,不知裴爱卿对这位新婚夫人可还满意?”
猛然听到里面提到自己,何袅袅心头一颤,鬼使神差的探头去看。
此刻裴珩正侧脸对着自己,何袅袅并不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似乎是抬了抬头,微微扬了扬唇角,却是道了一句:
“罪臣多谢圣上。”
侍奉在皇帝身边的大监嗓音是特有的尖细,“裴将军您莫要辜负圣上的苦心呢,要说这何家也是洛阳出了名的破落商户,这位何姑娘打小便混迹在市井之中,倒是与将军如今的门第......”
言及此处,大监言语中之中故意一顿,脸上的笑容渐深,“颇为相配呢。”
此言一出,满堂哄笑,堂内数十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裴珩身上,或是鄙夷或是轻蔑,更多的则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更有甚者已经在私下议论纷纷。
他们口中所言,全是直指裴珩,无一例外,仿佛都在等着看,受了此等羞辱的裴珩,究竟会作何反应。
裴珩的脸色惨白如纸,连带着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他面无表情神情淡漠,仿佛将周遭的一轮都隔绝于外。
若不是还能看到他略微起伏的胸膛,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只不过,何袅袅还是一眼看到裴珩几乎已经攥出血痕的指尖,如今,他一个人在面对这些恶意的刁难和羞辱。
“是啊,夫人与罪臣,的确是相配。”
裴珩的眼睑低垂,看不出他眼底丝毫情绪,他又道,“只是,罪臣只怕,会委屈了她。”
淡淡的一句话,仿佛不带有丝毫情绪,不仅让在场之人愣住了,更是让立在门口的何袅袅目光猛然一怔。
仿佛这是自从父亲走后,第一次听到有人会这样说她?他终于是肯在外人的面前,承认自己是他的夫人?何袅袅心头猛然一酸,再看向里面时,眼前却忽然有些模糊。
“既然如此,裴将军新婚燕尔,今日又是圣上亲临,不如在府上比箭一番,也好与圣上君臣同乐,圣上意下如何?”
皇帝的眸中精光一闪,负手站在上方,目光饶有兴趣地划过裴珩,“裴爱卿以外呢?”
裴珩面色不改,但是左脸的肌肉却几不可闻的抖了抖,只抿着唇并未说话。
天下无人不知,灌江口裴三郎三年前已双腿尽废,武功全失,从此与刀剑无缘,更遑论是骑射之术。
今日这般处心积虑的圈套,无非便是想在裴珩伤口上撒盐,意欲羞辱罢了。如果说三年前是毁了裴珩的一双腿和身子,今日,恐怕便是皇帝蓄谋已久的诛心之举。
若是心性软弱些的,只怕会羞愤至极就此殒命,也未尝可知!
当真是好歹毒的心思!
何袅袅看着眼前的一切,面色已经变得铁青,就算是裴氏一门再有过失,如今裴珩已经沦落至此,又何必非要对他这般百般折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