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卿入我怀》竹筒夫子

13、第十三章 你若他日走

　　何袅袅不由抬头去看裴珩，却又听任紧随而来道，“裴家如今是落败了，但总不至于连一口饭都吃不起，你若他日走出去，也少在外面败坏本将军的名声。”

　　这一日之后，裴珩竟然真的开始吃何袅袅准备的膳食了，虽然依旧动的不多，但是多少也会用一些。

　　渐渐的，墨离惊奇的发现，自家主子的酒也喝得少了，有时候一天连一壶都饮不尽，虽然还是一副冷脸的模样，但脾气也是好了不少。

　　就这样，裴府里的每个人，看上去好像都没有改变，但却也实实在在的都在改变。

　　只是这种改变是在日常的点滴中潜移默化，没有明确的指向，却犹如春风细雨一般，渐渐抚慰了人心。

　　严严冬日再漫长也总会过去，也总有一天会迎来春暖花开。

　　日子便在这样的忙忙碌碌中悄然而逝，一转眼，便已来到了年根儿。

　　这一天是腊月二十，天气难得晴朗，温煦的阳光泼天泼地的洒下来，倒是驱散了些不少连日以来冬雪带来的阴郁。

　　这一天，何袅袅难得一天色大亮了还赖在床上没有起来，直到小桃端了新沏的热茶进来，看到何袅袅还卷着被子赖着，这才笑道：

　　“姑娘今日是好睡，难得都这个时辰了还未起身呢。”

　　何袅袅虽然是醒了，但被窗外照进来的阳光晒得暖洋洋的还在迷惑，便只含含糊糊的“呜”了一声：

　　“难得躲一回懒，临近年关了，左右咱们也没什么事，总算是能有是件给我躲躲。”

　　小桃也抿着嘴笑，“姑娘便是多歇几天也不打紧，反正方才管家还同我说，今日府里人多口杂，姑娘最好好事待在屋里不要出去的好。”

　　“嗯？”这话听上去却是奇怪，“这是管家同你说的？”

　　小桃也是个老实的，想起方才在院外管家的一番交代，便老老实实都告诉了何袅袅：

　　“是啊，方才我一出去便碰见管家在门口，他还问姑娘在哪来着，后来又说今日府里来人了，姑娘是才来的，最好是不要出来撞上，免得冲撞了尴尬。”

　　这话听着甚是古怪，何袅袅听着不对，也算是彻底清醒了，她抱着被子坐起来，拢了拢鬓边的碎发，心中满是狐疑。

　　要说管家，一向是对自己最为尊重的，这些日子以来大大小小的事都会告诉自己，也是真的从一开始便将自己当成主子对待的。

　　既然如此，为何府上来人这么大的事他却未来告诉自己？又或者说，是突然来访所以未来得及通传？

　　那又何必还特意嘱咐小桃？除非是......何袅袅在心中怀疑，来人究竟是谁？

　　不知为何，何袅袅心里总有隐隐不安的感觉。何袅袅一边穿衣，一边问，“管家还说了什么？”

　　小桃摇摇头，“没再说什么了，只是我瞧着管家神色颇为郑重，不知究竟是来了什么人呢。”

　　一句话的功夫，何袅袅已经穿好了衣裳，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是“我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人，你就在这里待着，不许出来。”

　　从偏院一走走至前厅，要穿过后花园和一条长长的风雨连廊，屋檐上尚未融尽的雪水正顺着黛瓦一滴一滴地滑落，滴在青石铺就的地面上，氤氲出一片湿漉漉的水渍。

　　不知为何，何袅袅心里总是不安，关于裴珩当年的事，何袅袅从前也是听说过的，她虽不理解其中是非曲直。但且看裴珩如今的模样，也能知晓裴珩少年意气，在短短数年之内就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这其中定然是有隐痛的。

　　踏过地上的一片片水渍，何袅袅根本顾不得那雪水沾湿的裙角，只径自从后院小门穿到前厅，透过镂空花窗，何袅袅隐约看到一向空无人烟的厅里此刻竟然站满了人。

　　裴府的建制，当年是参照侯爵府邸建造而成的，因而会客的花厅也很湿宽阔，除却上首两张主人座以外，下首分列两旁还能足足排开左右各八张椅子。

　　然而便是这样大的地方，却还能满满当当站满了人，可见来人声势浩大。

　　何袅袅站在门外，心中却有些忐忑，自她来府上已经月余，却从在府上见过这么多的人。
　　正沉思间，忽然从门内传出一道声音：

　　“裴将军如今可是个有福之人，成日坐在这轮椅上躲清闲，后半生不用似我们一般操劳辛苦，真是三生修来的福气啊......”

　　紧接着，便是众人七零八落的笑声。

　　何袅袅即刻蹙眉，究竟是什么人，一开口便这样拿着刀子直往裴珩的伤口上捅。

　　踮起脚尖透过门上镂空往里看，却见方才说话的是一个身着赭色衣袍的中年男人，他头戴纶巾，此刻正立在裴珩对面，隐约可见眉眼中的轻挑之色。

　　何袅袅骤然愣在了原地，眼前的男人她十分眼熟！从前在洛阳之时，她一定是见过的！

　　何袅袅迅速在脑海中搜寻记忆，终于在人那双分明透着些许精光贪婪眼眸中捉到了一丝熟悉！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此人便是户部侍郎！

　　当初父亲尚在之时，家中有许多生意往来皆需经户部之手，因而当年父亲与户部之人多有往来，而眼前这个赭色衣袍的男子，何袅袅也记得清楚，她曾多次在父亲的书房中见过。

　　此人，便是当年的户部侍郎——胡宪！

　　想到这里，何袅袅心中陡然一惊，如果眼前的人是户部侍郎，那么......

　　她的目光移向其四周的人，脚下步子一软，即刻向后退了一步。恐怕这些人都是朝廷的人，此番是从洛阳特意前来！

　　那么......何袅袅的透过花窗，缓缓扫过屋内的众人，最终将目光停在端坐上首左侧的年轻男人。

　　他看上去约莫是和裴珩差不多的年纪，身穿一袭石墨青色的长衫，面如冠玉长眉入鬓，金冠之下尽显威仪，细长的凤眸隐隐透出一道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此刻面色沉静眸光微敛，并未说话，但是偶尔抬眸间，却还是抑制不住眼底隐隐传出的一股阴鸷。

　　何袅袅陡然闪过一个念头，能让堂堂户部侍郎恭敬立在一边的人，只怕绝非一般人，难道......眼前的男人，便是当今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