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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8 “过于霸道 ...
“所以这些东西你到底是什么时候买的?!”
第二天早上,知花站在盥洗室门口,手里捏着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银色小包装,脸上的表情从震惊一路变成了说不出话。
她昨晚当然知道佐久早圣臣做了该做的准备,他一向都很谨慎。
只是昨晚灯光太朦胧,他靠得太近,声音也低得发烫,她脑子里乱成一团,根本没顾上细想他到底什么时候把东西拿出来的。
更让她难以面对的是,她对类似小盒装黄油的包装其实有印象。
她在他那侧的床头柜、盥洗台底层,以及客厅茶几侧面的抽屉里都见过。除了银色包装还有黑红配色的,摆得整整齐齐。
“我还以为那是什么特殊包装的能量补给品。”
佐久早圣臣正在把洗好的杯子倒扣到沥水架上。听见这句话,他动作停了一下,耳尖慢慢红了,却还是转过身,回答得很认真。
“不是,是我想你的时候路过便利店或者药妆店就会买一盒……”
知花一下子没接上话。
他补充:“这种没有正反面,用起来方便。乳胶款的气味太重,我不喜欢。”
她把小包装丢回垃圾桶,转身去洗手。水流冲过指缝,声音哗啦啦地响,刚好盖住她乱掉的呼吸。
佐久早圣臣站在她身后,倚在门框上低声问:“生气了?”
“没有。”
“那为什么不看我?”
“……就当我害羞吧。”
知花关掉水龙头,抽了纸巾擦手。纸巾擦过指尖,带出细小的摩擦声。她回头看他,努力摆出严肃的表情。
“经过试验,那个玻尿酸款可以买。咳,体感不错。”
都是成年人了,有什么好害羞的。
说完她迅速转身往厨房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却还是被佐久早圣臣抓住手腕。
他的掌心从她腕骨处扣下来,顺势一扯,便将她整个人重新圈进自己与墙壁之间狭小的空隙里。
“我昨晚坐末班车赶回来的。”佐久早圣臣低下头,下巴顺势落在她的颈窝处,鼻尖若有似无地蹭着她耳后那块昨晚刚被他吻出红痕的肌肤,低声在她耳畔呢喃,“俱乐部放了两天假期让我们调整。后天要飞台北参加亚洲男子排球俱乐部锦标赛,回来就到月底了,后面还有黑鹫旗。”
他平日里说话总是清冷沉稳,此刻却故意压低了声音,连尾音都放得比平时更慢,硬是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添出几分委屈。
那点可怜显然是装给她看的。
他明明知道知花最受不了这个,偏还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拿那张排得满满当当的行程表作筹码,装出一副马上又要被她丢下的样子。
知花脑海里不禁闪过早上的画面——今天是周一,她醒来时躺在身侧的男人早就醒了。他的一只手正顺着她睡衣的下摆探入,在她光洁敏感的脊背和腰窝处不轻不重地游移,惹得她阵阵战栗;而另一只手正拿着她的手机打字。
“请假的消息不是都替我写好了吗?”知花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我工作两年,还没有临时请过假。”
厨房里汤锅轻轻滚了一下,盖子碰到锅沿,发出一声很小的响。
知花看了看厨房,又看了看他,妥协般地叹了口气。
“先吃早餐。昨晚的汤还在冰箱里,热一下就能喝……我也饿了。”
“先?”
佐久早圣臣重复这个字时,扣在她腰前的手臂收紧了一点。知花被他从身后抱着,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耳后那块被他蹭过的皮肤先热起来,热意又顺着颈侧往下烧,连锁骨下方、睡衣领口遮住的地方也跟着发烫。昨晚被他留下的痕迹像还没完全散去,隔着薄薄的布料,被他的呼吸和体温一碰,像昨晚留下的余烬又被人拨了一下。她想往前走,没能走开,反而被他低头靠得更近。
知花垂下眼,指腹沿着他的手背轻轻抚过去,像是真的要安抚他,等佐久早圣臣扣在她腰前的力道松开半寸,便侧身从他臂弯里滑出去,手腕抽离前又在他掌心轻轻一划,赶在他目光沉下去之前快步走向厨房,“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做‘试验’啊。”
佐久早圣臣站在原地,看着她把火调小,又从柜子里拿出两只碗。
她动作比平时快,碗底碰到料理台时发出轻轻一声。耳朵红得藏不住,偏偏还要把背挺直,像刚才说出那句话的人并没有慌。
佐久早圣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刚才她指尖划过掌心的触感还留在那里,轻柔又短暂,像故意留下的记号。他慢慢收拢手指,指腹压住那点残余的痒意,目光重新落回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深黑的眼底泛起毫不掩饰的暗色。
汤锅的热气往上冒,知花背对着他盛汤,发尾扫过颈侧,露出一截还没褪尽红意的皮肤。
他确实需要先吃早餐。
至于早餐以后,他们还有时间。
“再睡一会儿?”
佐久早圣臣从身后环住知花,将蜷在怀里的人圈得严严实实。
“……你先把手松开,好热。”
两个人的体温还没有完全降下来。知花被闷在他胸前,脑袋枕着他的小臂,抬手推了推横在腰间的手。
佐久早圣臣没有松开。
“不热。”
刚才那句“好热”落进耳朵时,他几乎是本能地把她抱紧了一点。
上次知花发烧,意识不清地躺在床上,也曾一遍遍含糊地念着“热”。他坐在床边应了许多次,却始终不知道那个模糊不清的音节究竟是什么意思。
那次高热来得突然,退得也快。知花也没再把那晚的事放在心上,只有他还记得——只有那几声迷糊时的低语还留在他心里。
“你当然不热了。”
“……不可以说热,至少现在不行。”
知花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下,似乎没听懂他忽然在介意什么。
“过于霸道的男人会惹人讨厌的。”
佐久早圣臣手臂一松,稍微拉开两人的距离。
“……真的?”
他低头看着她,想从她脸上确认这句话有几分真心。
知花眼里还带着困意,唇角却慢慢弯起来。
“你这个程度刚好。”
佐久早圣臣看了她片刻,胸口那点绷着的情绪终于松下来。他重新伸手,想把她圈回怀里,知花却趁着他刚才松开的那一秒从手臂间钻出去,滚回了自己的枕头上。
“我是真的有点累了,让我休息一下好不好?”她趴在枕头上,声音闷闷的,“腿很酸……”
佐久早圣臣的动作停住。
他看着知花在枕头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没有再将人拉回来,只往她身边靠近一些,手臂松松搭在她腰间。
“睡吧。”
他低下头,在她耳侧落下一个轻吻。
这一觉,知花一口气睡到了下午。
等她再醒来,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佐久早圣臣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床。
她躺在床上缓了一会儿,隐约听见客厅里有人说话。
声音不大,隔着半开的卧室门断断续续传进来。听起来像是佐久早圣臣在和什么人聊天。
真是稀奇。
知花撑着床坐起来,腰腿的酸意随着动作一下子涌上来。她皱了皱眉,在床边坐了几秒,才踩着拖鞋慢慢走出去。她的头发睡得有些乱,也没想起来整理。
“圣臣?”
佐久早圣臣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支着平板。他听见声音,转头看向她。
“醒了?”
“嗯……”
她的睡意未消,也没有留意屏幕,径直走到他身边坐下。身体刚挨到沙发,便自然而然地靠了过去,额头抵在他的肩侧。
佐久早圣臣抬手揽住她,掌心托在腰后,把人往自己身边带稳。
“休息好了吗?”
知花闭着眼点了点头。
“辛苦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听起来明明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知花却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好怪,再看一眼。
下一秒,平板里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知花吗?”
知花整个人一僵。
她慢慢抬起头,这才看见屏幕里的佐久早照子和佐久早荣作。
两人显然已经把她穿着睡衣、头发凌乱地靠在佐久早圣臣肩上的样子看得清清楚楚。
知花下意识想往后缩,刚挪开一点,腰间的手便不动声色地按住了她。
没能逃掉。
她转头看向佐久早圣臣。他神情平静,揽在她腰后的手也没有收回,只把她稳稳留在身边。
知花只能硬着头皮坐直。
“照子姨妈,荣作姨父。”她抬手理了理睡乱的头发,“下午好。”
“下午好。”照子笑着看她,“是不是刚睡醒?”
“嗯……”知花的耳根越来越热。“抱歉,我不知道你们在视频。”
“是圣臣没有提前告诉你。”照子说,“我们本来只是想恭喜他拿到V联赛冠军,再问问接下来的安排。结果说了这么久,他连你也住在这里都没提。”
佐久早圣臣平静地说:“没有需要特别说明的。”
“对你来说没有。”照子看了儿子一眼,“知花突然出现在旁边,我们当然会吓一跳。”
知花的脸更热了。
佐久早圣臣没有松手,掌心依旧贴在她腰后。知花悄悄碰了碰他的手背,他只低头看了她一眼,仍旧没有把手拿开。
照子的神情渐渐认真下来。
“知花,谢谢你。”
知花微微一怔。
“谢谢我?”
“谢谢你愿意认真考虑圣臣的心意。”照子看着她,“我们知道他喜欢你,也知道你要顾虑的事情比他多。你没有因为他一直坚持,就草率地给他一个答案。”
腰后的手安静了一瞬。
佐久早荣作也开口道:“圣臣喜欢你,是他自己的选择,你怎么想是另一回事。”
他的语气依旧沉稳,没有因为两人的关系已经确定,就把所有问题轻轻带过。
“感情不能只靠一个人坚持。以前听圣臣说得再多,也只是他单方面的想法。现在能听见你亲口说,我们才能真正放心。”
这份郑重比反对更让知花不知所措。
她原本以为,真正面对他们时,需要解释的事情会有很多。
血缘、家里人的看法、工作和未来,每一件都不轻松。
可两位长辈没有追问,也没有催促她作出更多承诺,只是将佐久早圣臣的坚持和她自己的选择分得清清楚楚。
知花沉默了一会儿,认真看向屏幕。
“我不是因为圣臣喜欢了我很久,才和他在一起的。”
揽在她腰后的手微微收紧。
“我是想清楚以后,才决定和他在一起的。”
身旁的人没有出声,却把她往自己身边带近了一点。佐久早圣臣依旧看着屏幕,脸上的变化并不明显,拇指却在她腰侧轻轻动了一下。
照子看着两人,眼里的笑意柔和下来。
“那就好。”
荣作也点了点头,“既然是你们两个人共同作出的决定,就认真过好自己的生活。”
他停了一下,又对知花说:“大阪的工作刚稳定下来,同居也需要慢慢适应。遇到问题可以直接告诉我们,不要什么都自己承担,也不要只让圣臣一个人判断。”
照子在旁边补了一句:“他从小就习惯自己决定,偶尔也要提醒他听听别人的意见。”
“我有听。”佐久早圣臣说。
照子没有理会他的辩解,只看着知花。
知花忍着笑,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还有工作。”照子说,“调到大阪以后再忙,也要按时休息。身体不舒服就请假,不要硬撑。”
知花想到自己今天穿着睡衣睡到下午的样子,耳根又热了一点。
“好。”
佐久早圣臣放在她腰后的手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对这句话十分满意。
知花偏头看向他。
他仍然神色如常,只是原本抿平的唇角已经压不住那一点极浅的弧度。
知花在屏幕看不见的位置,轻轻掐了一下他的手背。
佐久早圣臣没有躲,反而翻过手,将她的手指收进掌心。
几人又聊了几句。照子问起知花在大阪的新部门,荣作则提醒佐久早出国比赛时注意恢复,不要因为赛程太紧忽略身体状态。
佐久早圣臣看了一眼时间。
“我还要准备去台北的东西。”
“知道了,不耽误你。”照子说完,又看向知花,“知花也再休息一会儿。”
“好。”
双方道别后,佐久早圣臣挂断视频,将平板放回茶几。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知花转头看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
“明知道我醒了,也不告诉我你在和姨妈他们视频。”
“你已经走出来了。”
“所以就让我这样过去?”
知花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睡衣,又抬手碰了碰睡乱的头发。
佐久早圣臣看着她,脸上的神情依旧平静,只是刚才浮起来的那点喜色还没有完全收回去。
知花伸手捏住他的脸:“你很开心啊。”
“嗯。”
他承认得十分干脆。
知花原本还有一点尴尬,被他这副样子弄得也气不起来了。
“我既然已经当着你的面告诉了爸爸妈妈和哥哥,就没想过要瞒着姨妈和姨父。”她松了些力道,手指仍停在他脸侧,“只是这种事总不能毫无缘由地突然提起来。”
佐久早圣臣眼里的光又亮了一点。
“那正好。现在他们也知道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唇角却明显扬了起来。
知花看了他一会儿,又捏了一下他的脸。
“不过元也先不告诉。”
“好。”
佐久早圣臣答应得毫不犹豫。
知花反而笑了。
“你都不问为什么?”
“让他自己猜。”
“我也是这么想的。”
古森元也平时总说自己最了解他们两个,这次倒要看看,他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发现。
“那就这么决定了。”知花说,“谁都不许告诉他。”
“嗯。”
佐久早圣臣握住她还停在自己脸侧的手,拉下来收进掌心。
知花却越想越觉得好笑。
等古森元也真正发现的时候,大概会先愣住,再把这些年所有不对劲的地方从头到尾翻出来,最后气急败坏地质问他们为什么谁都不告诉他。
光是想象那个表情,知花就没忍住笑出了声。
一开始只是低低地笑,后来肩膀也跟着发抖。她本来就靠在佐久早圣臣身边,笑得没了力气,身体一歪,直接倒进他怀里。
佐久早圣臣顺势接住她,手臂环到腰后,免得她从沙发上滑下去。
“这么好笑?”
“你想想元也知道的时候。”知花笑得停不下来,脸埋在他胸口,“他肯定会说,‘我可是你们最亲近的家人,为什么最后才知道?’”
她故意模仿古森元也说话的语气,说到一半,自己又笑倒回去。
佐久早圣臣把她往怀里扶稳了些。
“那就让他早点猜到。”
“不能提醒他。”
“嗯。”
“也不许心软。”
“不会。”
他答应得没有半点迟疑。
知花笑得更厉害了,整个人都缩进他怀里。佐久早圣臣任由她靠着,手掌在她腰后慢慢收紧,脸上的笑意也没有再藏。
两个人就这样毫无愧疚地决定,再多瞒古森元也一阵子。
四月十七日,佐久早圣臣随队出发去台北。
知花站在一旁,看着他最后确认了一遍证件。
“到了告诉我。”
“嗯。”
佐久早圣臣握住行李箱拉杆,却没有立刻开门。他低头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把人拉到身前,短暂地抱了一下。
“我走了。”
“路上小心。”
门关上以后,行李箱滚轮的声音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第一场比赛前,更衣室里比平时更吵。
队员陆续换好比赛服,明暗修吾站在一旁确认时间。木兔光太郎原本正低头整理护膝,抬眼时却忽然盯住佐久早圣臣的肩背。
“等等,臣臣!”
佐久早圣臣没有理他。
木兔又凑近了一点,视线落在那几道还没有完全消下去的浅痕上,眼睛一下子睁大。
“这是怎么回事?”
普通运动员身上留下私人生活的痕迹并不稀奇。
稀奇的是,那个人是佐久早圣臣。
宫侑顺着木兔的视线看过去,安静了两秒,随即拔高声音。
“哈?!”
佐久早圣臣拉好比赛服,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不是吧,小臣。”宫侑像是发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事,“你什么时候——”
“好了。”明暗修吾拍了拍手,试图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比赛,“我们要去热身了,有什么话打完再说。”
宫侑显然不打算就这样算了。
“所以到底是谁?我们认识吗?你居然——”
佐久早圣臣抬起眼,“不要在背后讨论我女朋友。”
更衣室里短暂地安静下来。
木兔眨了眨眼。
宫侑还维持着准备追问的姿势,表情却彻底僵住了。
佐久早圣臣已经转身去拿水瓶,显然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
明暗修吾再次催促集合,队员们只好暂时压下好奇心。
亚俱杯赛程很紧,比赛一场接着一场。训练、会议、理疗和录像分析几乎填满了每天的时间。
比起佐久早圣臣的女朋友究竟是谁,眼前的比赛显然更重要。
没人愿意输。
黑狼一路进入决赛。
四月二十六日,他们与伊朗球队打满五局。
25–20,25–16,22–25,20–25。
最后一球落地,决胜局的比分定格在十四比十六。
佐久早圣臣站在场内,看了记分牌几秒,随后跟着队伍完成握手和退场。回到更衣室后,他没有说太多话,只将毛巾搭在头上,一遍遍回想决胜局最后几分。
发球、接发、拦网。
任何一个环节再稳一点,任何一次判断再早半步,结果都可能不同。
可比赛已经结束了。
等必要的流程全部完成,他拿出手机,只给知花发了两个字。
——输了。
四月二十七日,佐久早圣臣随队回到日本。
知花见到他时,他仍然站得很直,行李也和平时一样收拾得整齐。可眼下的疲色,还有开门后长时间没有说话的样子,都让她不知如何开口。
她只接过他手里的护具袋。
“欢迎回来。”
佐久早圣臣深深看着她,低声说:“我回来了。”
2019年的黄金周一共有十天。
对知花而言,是难得的长假。对佐久早圣臣而言,只是下一段赛程开始前短暂的间隔。
五月一日,黑鹫旗开赛。
V联赛总决赛、台北亚俱杯、回国后的恢复训练,再到黑鹫旗,几段赛程连续压下来,黑狼仍然一路打进了决赛。
知花坐在看台上。
佐久早圣臣依旧会在每一次落地后迅速回位,依旧盯着球的方向,准备下一次进攻。只是知花看得出,他的神情比平时更加严肃,黑狼教练组围在场边讨论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他已经很累了,可比赛不会因为谁疲惫就停下来。
决赛结束,黑狼输给施怀登阿德勒,拿到亚军。
短短十几天里,两次站进决赛,又两次停在最后一步。
佐久早圣臣没有因为连续失利否定之前的胜利,也没有因为体能已经逼近极限就疏忽大意,就轻易放过任何一个还能争取的球。。
他只是完成最后的致意,回到场边,拿起毛巾擦去脸上的汗。
知花隔着球场望着他,她知道,他已经做完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黑鹫旗结束后,俱乐部终于给了几天假期。
直到这时,知花才真正有了两个人已经住在一起的感觉。
早上醒来,佐久早圣臣还在旁边。她在盥洗室洗漱时,能听见厨房传来刀落在砧板上的轻响。等她收拾好自己走出去,早餐已经摆上桌,昨晚换下来的衣服也被分开放进了洗衣机。
除了每天不能省下的训练和拉伸,剩下的家务几乎都被佐久早圣臣接了过去。
他大概把这几天也当成了恢复的一部分,不出门,不安排多余的事,按时吃饭,按时休息,顺便将她此前一个人生活时忽略的生活细节重新规整了一遍。
冰箱里的食材按照保存期限排好,调味料的瓶口被擦得干干净净,洗衣机旁多了几个分类用的篮子。就连知花一直觉得还能继续用的清洁工具,也被他换掉了两样。
“这个不是还能用吗?”
知花拿起被淘汰下来的拖把。
“拖布已经洗不干净了。”
“我觉得还可以。”
“你只是没有仔细看。”
佐久早圣臣把新的拖把装好,旧的则被拆开,按照垃圾分类放到一旁。
知花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儿,最后决定不和他争。
她以前一个人住时,只要表面看起来整洁,就算收拾完了。佐久早圣臣显然不这么认为。厨房台面要擦到没有水迹,浴室用完要立刻通风,盥洗台上的瓶瓶罐罐也不能留下湿漉漉的底圈。
偏偏真正占地方最多的,还是知花自己的东西。
首先是衣服。
知花从高中起就喜欢逛各式各样的服装店。当年决定去东京读大学,除了学校和专业,还有一部分原因,她喜欢的品牌当时只在东京设有门店。她甚至查过店里招不招兼职、员工有没有折扣,最后因为对方不招短期员工,只好作罢。
后来在东京读书、工作,衣服只增不减。
通勤穿的衬衫、西装和半身裙是一部分,休息日的连衣裙、针织衫和外套又是一部分。还有不少衣服买回来以后舍不得丢,明明已经很少穿,仍然被她从东京一路带到了大阪。
原本属于佐久早圣臣一个人的衣柜,很快被占去大半。
衣架不够,知花又买了一批。换季衣物装进收纳箱,还是有几件大衣找不到合适的位置,只能暂时套着防尘袋挂在次卧。
佐久早圣臣站在衣柜前看了很久。
“这些都是要穿的?”
“当然。”
“这件呢?”
“去年买的。”
“穿过几次?”
知花伸手把那件外套从他手里抢回来。
“以后会穿。”
佐久早圣臣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问,只把衣柜里自己的衣服又往旁边挪了挪。
除了衣服,还有她从公司带回来的项目资料。
调到大阪总部以后,知花手上的文件比在东京时更多。现场资料、会议纪要和仍在修改的企划书不能随便堆放,她只能先买了几个文件箱,按照项目分类放进次卧。
客厅的餐桌白天摆着她的电脑和资料,到了晚上,还要先收出位置吃饭。
饭后,佐久早圣臣坐在沙发上,将比赛录像投屏到电视上。茶几上放着遥控器、笔记本和记录用的笔。知花如果还有工作没有处理完,就抱着电脑坐回餐桌,一边听着电视里反复响起的击球声,一边继续修改文件。
有时同一个回合要被他来回播放好几遍。
知花敲完一段文字,抬头时仍然是相同的画面,忍不住问:“刚才不是已经看过了吗?”
“接发站位不一样。”
她看不出区别,只能重新低下头继续工作。
盥洗室则是护肤品的天下。
她刚搬来时只带了常用的几瓶,剩下的后来陆续寄到大阪。化妆水、乳液、精华、面霜,还有不同用途的面膜和尚未拆封的试用装,很快占满了镜柜的一层。
佐久早圣臣的东西原本很少,洁面、剃须和必要的护理用品放在一起,只需要一个小格子。
现在他的东西被知花一点点挤到了角落。
知花洗完脸,伸手去拿乳液时,看见他的瓶子孤零零地立在最边上,自己也有些心虚。
“我再买个收纳架。”
“这里放不下。”
“可以放到旁边。”
“会挡住插座。”
知花回头看了一眼,确实会挡。
她沉默两秒,把一盒还没有拆开的面膜藏到了身后。
佐久早圣臣没有说话,视线却已经落了过去。
知花若无其事地关上镜柜。
“先这样吧。”
佐久早圣臣的东西也不少,只是和她完全不同。
拉伸滚筒、弹力带、哑铃、筋膜球和用于恢复的小器械占据了次卧的一角。队服、护具、贴身训练衣和训练毛巾都要分开收纳,刚从台北和黑鹫旗带回来的行李还没有完全归位,房间里便已经没有多少落脚的位置。
他新买回来的东西,大多也和生活有关。
好用的清洁刷、可以拆洗的拖把、适用于不同材质的清洁剂,还有一台知花此前根本没想过要买的小型除螨机。
知花第一次看见时,站在客厅里沉默了几秒。
“这个真的有必要吗?”
“有。”
佐久早圣臣已经拆开包装,认真阅读说明书。
知花看着他把床褥和沙发依次清理一遍,最终也没再说什么。
至少这几天,她确实过得很轻松。
饭不用做,碗也轮不到她洗。她坐在桌边处理公司邮件时,佐久早圣臣会把切好的水果放到手边;工作得太久,他会提醒她先保存文件,再把准备好的饭菜端上桌。
知花偶尔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失去了生活能力。
“你什么都做了,我做什么?”
“休息。”
“我已经休息很多了。”
佐久早圣臣看了一眼她走路时仍然有些僵硬的动作,没有接话。
知花顺着他的视线反应过来,耳根立即热起来。
“这个和那个没有关系。”
“我没说有关系。”
“你就是这么想的。”
佐久早圣臣把刚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神情平静得像是真的什么都没想。
知花不想再理他,转身回了客厅。
这样的日子过了没几天,两个人都意识到,这套房子的确太小了。
以前佐久早圣臣一直在外比赛,知花一个人住在这里,衣服和资料虽然多,却还能慢慢找地方塞。等他的训练器材和生活用品重新回到公寓,原本勉强空出来的位置很快便被填满。
客厅、次卧、衣柜、盥洗室,到处都是两个人的东西。
知花从次卧找一份文件时,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拉伸滚筒。滚筒撞上行李箱,连带着压在上面的文件夹也滑了下来。
佐久早圣臣听见声音走进来,先扶住她,再弯腰捡起散在地上的资料。
“这里不能再放了。”
“我知道。”
知花从他手里接过文件,看了一圈已经没有多少空隙的房间。
“可也没有别的地方。”
当天晚上,她洗完澡出来,便看见佐久早圣臣坐在沙发上翻房源网站。
知花擦着头发走过去,“已经开始找了?”
“嗯。”
“这么快?”
佐久早圣臣抬眼看了看堆在餐桌一角的项目资料,又看向次卧。
“这里住不下。”
他说得十分确定。
知花坐到他旁边,看着屏幕上的户型图,忽然也觉得,这一次搬家和她四月带着行李住进来并不一样。
那时候,她只是住进了佐久早圣臣原有的生活。接下来要住的地方,才是他们共同选择的家。
佐久早圣臣找房的速度比知花想象中还快。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时,餐桌上已经放了几张打印出来的房源资料。每一张都被他用笔圈过,旁边标着到本町和大莲东所需的时间。
知花拉开椅子坐下,“这么快?”
佐久早圣臣把早餐放到她面前,又转身去拿汤。
知花一张张翻过去,才发现他找的房子并不都在布施附近。
其中几套位于大阪市内,离本町更近。她上下班会方便不少,佐久早圣臣去大莲东训练却要多花一些时间。剩下的几套仍在布施生活圈,只是比现在的公寓离车站更远。
面积和房租也相差得很明显。
市内的房子位置更好,可同样的租金,在布施附近已经能找到面积更大的三室,停车场、收纳和浴室条件也更合适。
知花把两边的资料摊开比较了一会儿。
“还是看布施附近的吧。”
佐久早圣臣抬眼,“市内离你公司近。”
“可不用为了我特地搬到市内。”知花指了指其中一套,“这个价格,在布施可以住得更好。房间大一点,停车场也方便,你去训练还近。”
“你通勤会变远。”
“没有远很多。”知花说,“从布施去本町本来就方便,只是多走一段路而已。”
佐久早圣臣没有说话。
知花知道他把市内的房子也放进来,是在迁就她的工作。可真正要住进去以后,考虑的不能只有她早上能少坐几站车。
房间够不够放下两个人的东西,他去训练是否方便,停车场和周围环境合不合适,都是需要认真考量的事。
“不要只迁就我。”知花把市内的几张资料重新叠好,放到一旁,“我们是在找两个人住的房子。”
佐久早圣臣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拿过布施附近的几套房源。
“这一套离车站最远。”
“走多久?”
“十五分钟。”
“下雨会有点麻烦。”
“我可以送你。”
他说得自然,像这件事不需要另外考虑。
知花看着资料上的平面图,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以前佐久早圣臣训练时间合适时,会先送她到车站,再开车去大莲东。她开始还觉得绕路,后来渐渐习惯了。下雨时不用撑着伞赶车,早上困得睁不开眼,也能在副驾驶安静眯一会儿。
可接下来,他不会一直留在大阪。
五月中旬以后,佐久早圣臣要去东京参加国家队集训。之后是比赛、合宿和海外远征,什么时候能回来并不确定。
知花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鸡蛋。
“我去考驾照吧。”
佐久早圣臣抬起眼,“什么时候?”
“工作日晚上,还有周末。”知花把筷子放下来,“现在项目还没有忙到抽不开身,应该可以。”
“会很累。”
“没关系。”
知花重新看向桌上的房源资料。既然决定继续住在布施附近,离车站的距离就不能全靠佐久早圣臣开车弥补。
他在大阪时当然可以送她,可接下来是国家队集训、比赛和远征。
她不能每次上班前都先确认他在不在,也不能因为他不在,就要打乱原本的生活节奏。
“而且以后你训练太累,我也可以去接你。”她说。
“那就去学。”他说,“不过课程别排得太满,身体最重要。”
“我知道。”
“也别熬夜。”
知花顿了一下。
“……我尽量。”
佐久早圣臣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却没有继续追问,只把市内的几套房源整理到一旁,又拿起布施附近的资料。
“这几套可以继续看。”
“最远的那套也留着?”
“留着。”佐久早圣臣说,“有停车场,房间也够大。”
“可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拿到驾照。”
“你既然决定去学,就会拿到。”
他的语气很平,听起来却比她本人还有把握。
几天后,佐久早圣臣接到了前往东京集训的通知。
次卧的行李箱再次被打开,这次不是几天的比赛,训练服、日用品和恢复用品都比去台北时准备得更多。
佐久早圣臣按照清单一样样放进去。
知花坐在旁边,把洗好的衣服叠好递给他。
“什么时候回来?”
“不确定。”
“中间也不回来吗?”
“看安排。”
知花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她早就知道,进入国家队以后,他能留在大阪的时间不会太多。可真正看到行李箱再次被装满,还是觉得这几天的日常结束得太快。
前几天他还在厨房准备早餐,晚上坐在沙发上看比赛录像。现在那些东西都还在原位,人却又要走了。
佐久早圣臣合上行李箱,抬头看她,“房子不用急着定。”
“我知道。”
“驾校也不用一次排太多课。”
“好。”
“搬家找公司,不要自己搬太多东西。”
知花看着他,“你人还没走,就已经开始不放心我了?”
“我不希望你为了我勉强自己。”
知花原本只是随口逗他,听见这句,安静下来。
佐久早圣臣把手机拿过来,打开两个人之前共同整理的房源页面。
“看房的时候拍给我,合同定下来之前也发给我看看。”
“你训练的时候哪有时间看这些?”
“晚上看。”
“比赛期间呢?”
“有时间就看。”
知花看着他那副认真安排时间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如果再说不用,反而会让他更不放心。
“好。”她说,“我都发给你。”
佐久早圣臣这才把手机收起来。
出发那天,知花替他确认了证件和之后出国要用的护照,又把一盒备用口罩放进外侧口袋。
佐久早圣臣穿好鞋,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餐桌上还放着几张房源资料,旁边是知花刚拿回来的驾校介绍册。次卧里的文件和训练用品仍然挤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出这里确实已经住不下两个人的生活。
“看房不要约在晚上,驾校结束以后直接回家,搬家那天——”
知花终于忍不住抬头,“圣臣。”
“嗯?”
“你还走不走?”
佐久早圣臣没有回答,只垂眼看着她。
知花伸手抱住他的腰。
“你去做你应该做的事,”她把脸贴在他胸前,“大阪这边我会看着办,有决定不了的再问你。”
佐久早圣臣的手落到她后背,慢慢收紧。
“不是只问决定不了的事。”
“那还要问什么?”
“都告诉我。”
知花在他怀里笑了一下。
“好,都告诉你。”
他又抱了她一会儿,才松开手。
“我走了。”
“路上小心。”
佐久早圣臣拉起行李箱。门关上前,他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知花站在玄关里朝他挥手。
“到了记得告诉我。”
“嗯。”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隔着门板响了一下,走廊很快重新安静下来。
知花关上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到客厅。
桌上的房源资料被分成两叠。一边是已经排除的市内房源,另一边是布施附近仍要继续看的几套。
她将驾校介绍册从下面抽出来,翻到报名时间那一页。
佐久早圣臣去了东京,去完成身为运动员必须完成的事。她留在大阪,也有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要承担。
调整下时间线,小早4.14夺冠,从东京坐末班车回家,到家是4.14晚上。4.15是周一,知花上不了班真是好惨啊(委屈)
上一张怕审核不过,所以省略了一些细节,这章补上!
2019年黑豹队打完V联赛确实还有比赛,还因为2020的东京奥运会,19年排球协会开始组织国家队集训、选拔,四处打比赛,真是忙死了。
两个人开始过日子了()
最近会缓慢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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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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