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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暧昧 ...

  •   从上京收到南境奏报的时间,何人收录,何日朝上议起,最终决定是什么,何日下令拟旨,谁草拟、送审、阅批、驳回、修改、送印,一直到最后发出上京……

      人物、时间、结果,一概清清楚楚。

      益明知的名字就在最后几行落着。

      他位阶不够,没有知事的权限,但他占了个敏感的职务,负责将一切宫中的令旨文书归档封存。

      他看不到内容,却收过这些东西。那道军令的副本,那日恰就是经过了他的手。

      怎么就能这样巧?

      怎么自打她回来以后,桩桩件件,都绕不开这个益明知?

      崔丽都立在原处,对着这几页纸思忖许久,走到书桌边写了一张短信,裁成纸条卷好封住,而后叫来沈靖,将东西交给了他、

      “今晚按原路发出去,过两日,借替我买药的名目去取回信。”

      她回京以后一直吃药,药材一向都是不过崔家人,由沈家护卫亲自去买的。

      名目上说着是不放心,也有要为自己留条方便路数的缘故。

      沈靖领命而去。

      宣平府这些年镇守南境,的确在朝中没什么说话的余地,可是他们不是没有见过今上的多疑和前头几任的下场,在领命赴任之时,就已经开始暗中谋划。

      上京没有人冒着忤逆上意的风险给他们说话,但总有纯臣分得清是非轻重,肯为他们冒险传些消息。

      沈家不至于在遥遥之处变成眼瞎耳聋、任人宰割的羔羊,还能在内忧外患之间坚持许久,多要念及这些隐藏在暗处的大义纯臣的功劳与恩德。

      这些人的名字,捆绑着宣平府的身家性命,也是沈家的至深机密。

      他们没有隐瞒过崔丽都一分一毫,全数交代给了她。

      崔丽都耐心而安静地等了两日,这两日无事,她每日闲了都牵马去山里转上一圈。

      程四娘说的没错,山里的花儿开得晚,这些时候正是如火如荼的时候。和郁郁葱葱的树木草丛交错在一起,生机勃勃,甚是好看。

      她头一日安安静静地在山里坐了一个下午,次日用过午饭,仍比着同样的时间,又去了一回。

      这一次坐了大约半个时辰,正眯着眼睛靠坐在大石上晒太阳的时候,忽听有个清朗男声,带着微微含笑的语调问道:“石上的可是沈夫人?”

      崔丽都拿折扇铺开挡着眼睛,正遮住了半边脸,又背着山间小路靠着,谁能有这样好的眼力看到她是谁?

      刻意要见的人,故作偶遇出现。她取下扇子直起身,从石上下来绕到后面,屈膝一礼。

      “见过世子。”

      原修明牵着马,负手笑道:“今日赶上休沐,听好友说山上花开得好,出来散散闲心。倒是巧了,遇上沈夫人在此。”

      他想起她刚才仰靠在那里,裙摆若隐若现荡起来的样子。

      “我打扰沈夫人休息了?”

      崔丽都就是来等人的,也谈不上打扰的话。她摇摇头,道他好兴致。

      原修明手指摩挲几下缰绳,目光落在她脸上,主动邀她道:“沈夫人可一起走走吗?前头不远就是孔雀潭,落花流水,大约也是好景色。”

      沈靖就站在明处,他的侍从也跟在后头,算不得是孤男寡女。

      更何况……真是孤男寡女也无妨。

      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脚下放得缓慢,一齐循着隐约的水声向山里走去。

      待闲谈过几句话,说起以前在此处山间借山花烂漫设春日宴的旧事,原修明侧目瞧她一眼,忽而道:“从前我也是听过沈夫人名字的。”

      切出正题,崔丽都偏过头来。

      原修明却没与她对视,将目光放远了,悠然笑道:“我的发妻有悠游雅兴,回家时偶然与我闲谈,提过些年轻郎君娘子的趣事。”

      他那位发妻自然也出身高门,长了崔丽都六七岁,平日里不在一处玩耍。

      但是女眷们一起宴饮,遇到说几句话,都是难免的寻常事。

      那时候他已成婚,心思都放在政事上,偶然听说京中那位频出宰辅的贺家冒出个无法无天的小霸王,追着崔绍膝下规矩端方的女儿跑,也只是笑一笑,当玩笑话听。

      偶然有机会,倒是也瞧见过崔丽都。

      小娘子正是青春娇俏的时候,生得明媚美丽,在乌压压的一片美人如云里,万花丛里的牡丹一般出挑,也算是十分赏心悦目。

      只是彼时不是同路人,怎么也不会放在心上,谁又能想到今日居然暗自布置,刻意一齐走到此处来?

      世事无常,命运弄人,莫过于此了。

      从前是什么时候,自己又是什么样子,崔丽都自然是想得到的。

      他开了头,要引出后面逐渐暧昧的话来,可是纵然她追求者万千,也不会自恋到觉得原修明彼时就瞧上了她。

      若不是有前次彼此心怀鬼胎的相见,谁也不会按部就班地促成这一回“偶遇”。

      她适时回应道:“我少时也闹过错处,都是年纪小的缘故,世子莫笑。”

      原修明说这些是计划之中,只是看见她如今模样,又想起她当初那个模糊的形象,居然真催出他许多意趣,连脸上的笑容都明显真切了许多。

      “谁小小年纪不出错呢?都不是要紧事,想起来只是有趣罢了。”

      谁能知道那时候一个脸嫩得让他瞥一眼就忘记的小女孩,眼下也长成了这样风致的女人,也长成了这样大胆又放肆的危险角色呢?

      只是有趣……却有趣得很。

      孔雀潭没到,原修明的脚步却停了下来。

      他侧过身面向崔丽都,垂眼望她道:“我终究是要再续弦成家的……崔娘子,你可有这个意愿吗?”

      他对她的称呼变了。

      风花雪月的情趣话说两句就够了,也没什么真情实意,既是为了这个目的来的,直言也不算是多么冒犯。

      ……无非就是太快了而已。

      这也只是第二面罢了。

      崔丽都脸上果然没有任何意外或者冒犯的表情。

      她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个脸上始终挂着温和微笑的男人,他身上有种已经浸透了的宽和有力的文气,可是却似乎并不想要这样平淡地对她。

      他从他眼中露出一些狂悖和放肆的气息,展开来给她去看,无声地告诉她,他绝不是面上瞧着的这样子,他心里多想着其他不同的东西。

      崔丽都问道:“世子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呢?”

      她身上所有之物不多。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她当然明白他想要得到什么,但是他既然开口邀请了她,就得足够坦荡真诚。

      她非要他真真切切地说出这个答案——想做同党,就必须悬在一根绳上,悬在同样高的峭壁深崖上才好。

      这样才足够公平。

      可是他狡猾得多了。

      他仍旧微笑着、调笑着,大胆地说出更近一步的话,四两拨千斤地把问题抛开了去。

      “自然不是想要崔娘子的心。”

      他将话说得半真半假,又仿佛是贴心之言。

      “我也是少年成婚,我的妻子千万分好,我轻易是忘不掉她的。所以崔娘子怀念亡夫之心,我是全然能够理解的。”

      他用极具诱惑力的声音同她道:“都是时局所迫罢了,待我们各自得偿所愿,自然没必要继续捆在一起。到那时候,两人签了和离书,各循心意、各奔前程,岂不好吗?”

      原修明统共也没与她说过几句话,此刻说到这里,倒仿佛是与相熟至深的人相谈一般,甚至还有余地说些玩笑话。

      “将来相逢一场,如果各自遇到艰难,还是要再扶一把的,崔娘子觉得呢?”

      崔丽都放眼望着对面虚假而妄为的原修明,听完了他所有的话,此刻方评价道:“说的很好听。”

      他挑了挑眉,如同听不出她的讥诮。

      她缓声问道:“可是得来得去,我能得到什么,世子又想要得到什么呢?”

      原修明的答案直接而张狂。

      “自然是你我想要得到的所有。”

      他虚伪的面孔因为野心的流露终于显得真实了许多,温和的眼睛里都慢慢释放出贪婪的光彩。

      “你想要给沈家人讨个明白,想知道是谁害死了他们,想将他们全都拉下地狱去给沈家人赔罪……这些我全部都会帮你的……丽都。”

      他念出了她的名字,就仿佛笃定她一定会答应。

      就仿佛……她已是他囊中之物,垂手可得。

      崔丽都勾起唇角笑了一笑。

      如不是突逢大变,她本该是正当好年华的女子,这些时候显得颓丧枯败了,可是笑起来,她还是一等一的美丽动人。

      她本来就生着一副绝色的面孔,所以即便是原修明这样并不耽图美色的人,也难免从前多看她几眼,如今又一眼对她生出兴趣。

      他也的确因为她这分外难得的一笑而惊艳得挑了挑眉,说到底,这是她头回露出这样的表情来。

      一个痛苦欲绝的美人,露出这样的表情,为了丈夫要这样拼命……他怎么就不能觉得心热呢?

      而她开口,说的却是——

      “世子是白日做梦,太想当然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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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一本开古言《天杀的怎么会有人把自己的狗忘了》 聪慧清冷白月光姐姐vs嘴硬犟种大忠犬 欢迎友友们来我专栏里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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