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第六章 东风破 旧梦寒(七) ...
-
“好大的胆子,他想朕应他什么?”永宁冷笑,看了眼慕诚,后者正襟危坐,面色倒是平静无波,她一时不免好奇心起,有些不理解,慕诚刚刚明明忧心忡忡,何以听说慕枫再次抗旨,倒能如斯平静了?
“慕枫说,他若能连胜三场,就请陛下仍按当初他说的,下嫁于他,他才能领兵出征!”唐念之迟疑了一会,只能把这句话说出来,永宁的性子他也是了解的,慕枫让他转达这句话的时候,他就只觉得为难和不可思议,只是,事情逼到这一步上,他爱惜慕枫是个人才,也只能冒死转述了这句话。
“好——好——”永宁气得浑身颤抖,好半天才说,“好大的胆子,好,朕就允他,你去告诉他,能连胜三场,朕就嫁他,若是输了一场,朕就立刻砍了他。还有,把武状元他们传来,朕要看看他们准备了什么考题,若是放水,朕一并砍了他们!”
东唐顺兴三年七月十七日,正午时分,皇城外,校场上,旌旗招展。
早在半个时辰前,一对一对身穿铠甲的禁卫军已经纵马而出,平京城的百姓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纷纷关门闭户,只有少数的临街人家有胆大的男人和孩子,才敢偷偷趴在门缝、窗户缝上向外窥听。可是,除了翻飞的马蹄子声,和夹杂于其中的一阵滚滚的车轮声之外,这几千人马,居然没有一个人,说一句话。
永宁的銮驾抵达校场时,三千禁卫军已经就位,一千人护驾,另外两千人分成两队,戴上红蓝绸巾以示区分,分别由慕枫和新科探花郎陈伯年率领着,各自已经排兵布阵完毕。
“开始吧!”永宁上了看台,吩咐了一声,早有禁卫军一位副统领飞马前去传旨,片刻之后,对垒的两军都开始移动,然后是互相冲杀。
校场之上,一时尘土飞扬,喊杀声震天,永宁也学过兵法,不过师父讲得潦草,她听得糊涂,自然看不懂这都是什么阵势,只是看到陈伯年纵马阵中,而慕枫却似乎始终于原地未动,双方攻守了总有半个时辰,喊杀声才渐渐弱下来,灰尘落尽,永宁再看时,陈伯年率领的人马已经大半被缴械,只有他还率领着一小队人马左突右冲,只是慕枫的阵中伏兵四期,如果用的兵器不是白蜡杆而是真刀真枪,怕是陈伯年的这一小队人马,也已经伤亡殆尽了。
“这一局叫停吧,”永宁看了看唐念之,并专门请来做裁决的几位武将,众人都几不可查的摇头,饶是她不懂排兵布阵,也看出了胜负已分,陈伯年仍在硬撑,想来不过是她之前说过的那句狠话,让他不敢喊停罢了。果然,旨意一传下,陈伯年就放下了手中的白蜡杆,对慕枫一拱手,看台离得远,自然听不到他说了什么,只是人的神情却瞒不住人,陈伯年的那种心悦诚服,让永宁有些不快。
第二阵是武科的榜眼刘顺对阵唐念之,比的是弓马。他的靶子非常有趣,是一笼子足有十只的鸽子,各只鸽子腿上绑了细线,线上坠着铜钱,笼子一开,鸽子争前恐后,飞掠而出,他搭着箭,一箭一箭的射出,要力道刚刚好的射中铜钱,同时破断丝线,铜钱和箭落地,鸽子照旧飞走。这时太阳已经虽然已经渐渐西移,追逐白鸽不免要抬头看天,阳光非常刺眼,可是刘顺十箭仍旧射落十枚铜钱,永宁赞许的点头,校场上,喝彩声雷动。
其实只从公平上看,刘顺的这题显失公平,他想来是常常练习,所以毫不慌张,可是鸽子毕竟是鸟,出了笼子,谁也不知道它会怎么飞,对于慕枫来说,自然是复杂无比。不过永宁存心为难他,倒是觉得这题出得够巧。
第二笼鸽子很快被抬到了校场正中,慕枫骑着马,缓缓也来到了场中央,马上挂着的箭壶里,插着十只箭,清风吹过,衣袂飘然,看起来竟然也是气定神闲。
校场之上,红旗一落,鸽笼开启,十只鸽子争先恐后飞掠而出,天空之上,立时白羽飘飘,慕枫催马,弓拉如满月,永宁眯着眼睛看时,只见几支箭近乎同时射出,那些鸽子在半空中似乎一顿,然后翩然飞走,等到慕枫收弓,箭壶中,赫然还剩下了三支箭。
这边也有禁卫军飞马在场中拾箭和铜钱,片刻之后,呈上了流云射出的七支箭,永宁只道他必然没有将十枚铜钱全部射落,结果随便往那托盘上一看,却见其中有三支箭上,居然各射中了两枚铜钱。
“慕公子神乎其技,臣自愧不如!”刘顺也等在看台旁,这时也是一脸惊异之色,不过片刻之后就释然了,撩衣跪倒,直说输得心服口服。
“你已经尽力了,下去休息吧。”永宁长叹一声,挥了挥手,示意刘顺下去。慕枫有这样惊人的技艺,她不知道是该欢喜还是惊怒,如果她仅仅当自己是一位帝王的话,那么,在东唐这样危机的时刻,能发掘出这样一位惊才绝艳的将帅,她应该兴奋不已,甚至该去祭天、告太庙,感谢上苍没有放弃她,更没有放弃东唐;可是她不仅是一位帝王,她也是一个女人,从她会说话的一刻开始,她就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生,她会嫁给流云之外的男人,但是上天却这么捉弄人,居然要让她不得不用自己去交换这天下的太平,百姓的安康。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去把握,那纵使她是这天下的至尊,又有什么意思?可是她已经是这天下的至尊了,如果因为一己之私,而置这天下于不顾,那她将来又有什么面目见列祖列宗于地下?
武状元陈启源已经登上了擂台,他出的这最后一题是比武,陈启源善使单刀,曾于擂台之上,数日内连胜东唐各州郡二十几位武举人,一举大魁于天下,身手自然非同凡响,慕枫也已经飘身跃上擂台,安静的等待这最后一战。
“传朕的旨意,常胜将军慕诚之孙慕枫,文武全才,系出名门,朕心——甚乐之,”所有人都在等永宁点头,然后旗落、比试开始,不想她却忽然起身,侧头对唐念之说,“卿亲自去吧,告诉他,最后这一场无需再比,他之所请,朕——允了。”
“陛下?”唐念之一怔,想起来之前慕枫说的话,心中一瞬间,只觉得五味掺杂,竟半晌说不出话来。永宁允了慕枫所请,是——要下嫁慕枫吗?慕枫确实是惊才绝艳之人,他之前也曾经一力想要举荐,而他司长兵部,如今,东唐喜得一员大将,他该高兴才是,可是,为什么这一瞬间,他却笑不出来,心里只觉得苦,吃了黄连一样。
“六福!”永宁并没有再看唐念之,而是继续说,“你去钦天监传旨,让他们速速的选择良辰吉日,越快越好。”
“这——”六福也愣在原地,片刻之后才想起来什么一般,慌忙跪倒,应了声,“诺!”
看台上发生的一切,擂台上自然看得见听不到,永宁下了台阶,上了銮驾,周围守卫的禁卫军列队鱼贯而出,陈启源诧异的看了眼慕枫,不知道自己是该下台,还是继续等待,只是那慕枫的神情,也让他看不懂,那唇角上扬,明明是俊美得让人目眩神迷的微笑,却为什么噙着苦涩的味道?